屋内寂静一瞬后,闻沐安起身开窗,看到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,他认出此人,正是当初和裴小之一同去往无渊宗的人。
余风也没走正门就着窗户跨了进来,看了眼那面色微微红润的人,有些意外,“恢复的还不错。”
闻沐安一直盯着他,这人太过神秘,当初知道他的存在时,便找人查过,却一无所获,加上得知之前寻裴小之也是被他刻意隐藏的事后,他不得不对其戒备些。
余风注意到他的视线,皱了皱眉,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
“不知前辈怎么称呼?”闻沐安眸中带笑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。”余风一副逗孩子的表情。
“那我是不是还叫你一声舅舅?”
听到这话,余风面容顿住,抬头看过去,见那与故人三分相似的脸正冲着自己笑。
这孩子,果然聪明。
“小子,随便认亲可不好啊。”
“是吗?”闻沐安一字一句的说道,“徐又陵。”
余风清咳一声,然后也不装了,指着他笑着说,“没大没小。”
本以为是是什么感人的认亲场面,直到听见这小子又开了口。
“所以无渊宗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?”
语气变得措不及防,余风立刻反驳,“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,我可没做过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。”
“那你去无渊宗做什么?”
“我自然是去...”余风突然顿住,意识到这小子是在诓自己立马换了说辞,“我自然是陪着这丫头拿灵虚丸的。”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这话果然转移了他的关注点。
闻沐安低头看着自己身边的人,动作轻柔地替她将额前的发别到耳后。
余风往炕边一坐,开始回忆,“这女娃子惨啊,我碰见她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,在那破屋里跟个小乞丐待在一起,实在不忍心这才救她一命,谁曾想,她身体里的两股内力竟如此霸道!”
虽然之前在那些乞丐口中听到过这些,可当他再说一遍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心疼。
“这两股内力融不到一起,若一直如此,只会爆体而亡,后来我想到这无渊宗内今年冬机会的彩头是那灵虚丸,这不巧了吗!”余风说着激动的拍了下手,“这东西正好有用,这便跟着她来此。”
他说的口干舌燥,一抬头见这小子眼角通红,不知听进去多少,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...
“你们俩什么关系?”
什么关系?闻沐安没回答,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但余风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看不出来,出声,“我说这裴丫头心中根本无情爱之事,你若真喜欢不如早早表明心意。”
他也想,可眼下还不是时候,他想等她完全恢复了再试着与她说。
这时余风又说,“而且她现在似是得了心病,若不解开,恐怕...”
他没再往下说,叹了口气。
裴小之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,只能感觉到闻沐安抓着她的手时而用力,时而放松。
余风见人没事,准备要走,刚起身就听到闻沐安说,
“你来无渊宗的目的是什么我暂且不管,只有一件事我必须问明白,我娘当初离宫为什么去找了你?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去找了我?”余风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。
“这你不用管,我只想知道我娘当年死的真相。”
这话说完,屋内许久无言,不知过了多久,才听到余风平静的声音,“别再查了,她不想让你掺和进来。”
“这趟浑水我已经淌,你要我怎么干净上岸?”
闻沐安反问他,他知道,他自己一开始就知道,若不是他娘的意愿,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,自己怎么可能放弃?
“她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“回京吧。”留下这句话,余风便又要走。
“舅舅。”闻沐安怎么可能让他离开,叫住他。
果然,余风听到这个称呼又停了下来。
“师叔说,你跟阿娘的感情最为要好,我想你留在无渊宗应当也是为了这些死于非命的弟子,你我的想法是一样的,为何我们不能合手找出当年真相呢?”
余风没说话,闻沐安见状又开了口,“这么多年,为了此事我寝食难安,如今让我放弃是万万不可能的,您可以去考虑一下,若不同意我自己查也是可以的,左右不过是时间问题。”
确实,确实是时间问题,余风知道这孩子聪明,可...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去。
闻沐安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也在赌。
外头,见到有生人出来的垣生被吓了一跳,这人何时进去的,自己竟一点都没发现,刚要下去动手,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,
“垣生,让他走。”
这才阻止他跳下去的动作,在人走后又听见里头人说,“你先回无渊宗,要查的事有什么进展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是!”垣生立刻出发。
人走后,此处就只剩了他们二人。
闻沐安沉默一会,然后问身旁人:可要出去走走?
裴小之点点头,知道人走了。
前几日闻沐安让垣生带了许多衣物必需品过来,如今东西还算齐全,他下地翻出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,二人这才出了门。
一出去,顿时让人起了一阵寒意,裴小之如今只恢复了嗅觉,清冷的霜雪味儿钻进鼻子,让她舒服不少。
闻沐安带她转了转后,便将人放在一个木凳上让她在此处坐着,他则去了偏房生起了火,这几日除了垣生便是他在做饭,只是会做的不多,忙活了一会儿下了两碗面条。
面好后,他没立刻端过去,等到稍稍放凉了些才拿起去了她身边。
如今外头倒是没什么风,在此处吃倒也不会受凉。
裴小之感觉到手上多了东西,闻到味道后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去做了什么。
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,最后只能对他无声说了句:多谢。
闻沐安看到眉眼弯了弯,低下头吃起了面。
积雪未化,树荫未遮,山间偶尔传来几只不知名鸟叫,二人相邻而坐,倒有了几分岁月清宁的意思,只可惜这些只有一人能感受得到。
闻沐安咬断筷子上的面,偏头看着她,心中更加希望她能快些痊愈……
到了晚上,弯月升起,无渊宗内
黑影再次出现,他身形灵活,速度极快,如今宗门各地都已加派人手,可却仍旧无济于事,不多时便又有一个弟子消失不见,等再次发现时,人已经没了呼吸。
而同时不知是谁传出杀人凶手就是那江湖中恶名昭著的“邪鬼”。
此刻被当成凶手的余风正在宗门里找地方来回躲藏。
天杀的,哪个狗娘养的造他谣,现在他在这里简直是寸步难行。
这么下去可不行,到时候事没查清楚,自己倒先被抓起来了,他得想个办法,正琢磨着他突然那日他那好外甥跟自己说的话。
突然觉得也并无道理,又想到徐风年他那老姐赶忙摇了摇头,不成不成,可看那孩子的架势必然是要查到底了。
考虑着,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人,那弟子大喊,“什么人!”
这一声,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路,捂好口鼻立马踏着轻功离开了此地。
那弟子见状立刻叫人,“来人啊!抓凶手!”
周围顿时围了一群人,还好这帮弟子武功不是很好,余风这才有惊无险的出了宗门。
可若再想进去,便是难上加难了,他最终还是做了那个有违老姐的决定……
再次来到那院子时,天快要黑了,闻沐安正在院子里给炕洞填柴火,他看见了,下意识问,“你们俩这是过上日子了?”
闻沐安见他来也有些意外,将最后一个木棍塞进去后这才起身,“想清楚了,我的好舅舅。”
余风想起来的目的,犹豫了下,最后开了口,“小安,我不知道你母亲为何不让你插手此事,但总有她的良苦用心,所以我今日来不仅是要告诉你当年的来龙去脉,还要提前告诉你,不管最后真相如何,你都要坦然接受。”
“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最后就算是天塌下来我自己也能抗。”
“好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,既如此那我便告诉你罢。”余风说着,目光变得悠远。
“其实你娘一直有一个心上人,之所以和你父皇成婚不过是为了赌气。”
小半仙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,他的父皇后来变了心,他的母妃心中有怨最后伤了心,可听他所述又是一套说辞。
“你娘那时年幼,又是剑宗圣女,自然是心高的很,等到了嫁人的年纪,寻常男子定是看不上的,直到宗门内一次比武,来了个江湖闲人,一出场便将你娘的心给勾了过去,这人你不认识,江湖上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,只有一个名字被鲜少的人知晓。”
“叫什么?”
余风瞥了他一眼,继而道,
“沈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