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
屋内火炕上,少女正安静的躺着,呼吸缺突然变得急促,表情有些难受。
她身旁躺着的少年握着她的手,被她一攥立刻醒了过来。
闻沐安怕她半夜突然醒过来,便睡在了旁边,只不过睡得不深,一有动作他便睁开了眼。
连忙坐起来将油灯点亮,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她痛苦的表情。
“小之!裴小之!”他晃了晃她的手,没反应,又搭上了她的手腕,感受到强有力的脉搏这才放下心来,然后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反握住,力道之大,将手攥的发白。
闻沐安见状想也没想便将人抱起,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后背,轻轻抚摸着,好一会儿人才平静了下来。
裴小之意识里她的两股内力突然相碰到一起,一开始如先前那般撞得难受,可后来便开始慢慢相融,她体内一阵剧痛,忍不住呜咽出声,最后一个温暖的手掌贴上后背,一下又一下抚平了那余下的疼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慢慢睁开了眼,只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见,她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怀抱当中,下意识抬手在黑暗中摩挲,最终抚上一张面颊,她指尖微动,感受着轮廓,想确认什么。
闻沐安察觉到她的动作,兴奋不已,喜笑颜开道,“醒了?”
可却没得到一丝回应,翘起的嘴脸慢慢僵住,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没反应,一时间竟又有些无措。
他不信邪,双手捧住她的脸掰过来,面对着自己,可看到那不能聚焦的黑眸时,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裴小之感受到他的动作,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,拿起他一只手,在手心中写:没事,两日便好。
闻沐安认出这句话,还是不放心:当真?
裴小之点了点头让他不要担心,然后又写了个字:哪?
这里是哪?
闻沐安一时之间也形容不出太多,只写了个“安全”。
忽然想到什么,起身下了地,裴小之手上一松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不多时闻沐安便端着一碗米粥进来。
他摸了摸碗边试了下温度,确定不烫了才放在她手中。
裴小之感觉到手中多出的东西,只一下便知道这是什么,她拿起里头的汤匙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,安静极了。
闻沐安看着这样的她,心中很不舒服却又安心了些,他本来想喂她,这几天他都是这么做的,可如今她醒了,再喂就有些不好了。
过了一会儿,碗里米粥见了底,闻沐安在她手上写问要不要再来一碗,见对方摇了摇头便作罢,将她放平,掖了掖被子,这才拿着碗出去。
回来的时候见她还未闭眼,他站在炕边却突然有些迟疑了。
这炕大概有九尺长,躺下四五个人都不足为谈,先前闻沐安怕她半夜突然惊醒,自己察觉不到,这才将两床被褥挨得极近,眼下倒是成了个问题。
思考了许久,他将油灯吹灭,最终将被褥向右边拽了一截,然后脱鞋迈了上去。
此刻二人中间留了足足有一人宽的距离。
黑暗中,裴小之动了下,她从被窝里伸出胳膊往旁边摸了下,却只有一个硬邦邦的炕面,她以为对方出去了,有些失落,刚要收回手便被一个大掌握住。
经过这么一番闻沐安也没了睡意,听到声音回头见她把手放在了外头,便问:怎么了?
裴小之没有回复,侧头面向他的方向,黑夜中,二人面对面目光相撞,闻沐安以为她没懂,便耐心又写了一遍,这一遍要慢很多。
可对方还是保持原有的姿势没动,闻沐安以为她睡着了,便想抽出手,可刚一动就被抓住,然后就见她翻身侧躺另一只手伸过来问他:为什么?
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,她想不明白,只是为了他母妃的事吗?
闻沐安被她的问题问的一怔,该怎么跟她说因为自己在乎她呢?看着她此刻虚弱的状态,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,亦或者是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,他没有回答,最终只在她手上写:睡吧。
便将她两个胳膊又塞了回去。
裴小之也不再多问,闭着眼睛始终睡不着,或许是躺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别的。
这一夜,注定有人睡不踏实……
次日清晨,裴小之昨夜不知何时睡了过去,此刻刚醒,她看不见也听不见,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,慢慢坐起身,摸了摸身旁早已没了人。
她垂眸抿了抿唇,身下的炕太热,她一点一点挪到了窗户旁打开了一条缝,新鲜空气顿时吹了进来,让她凉快了些,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……
闻沐安昨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眼瞅着天快亮了,听到身边人传来绵长的呼吸,他决定出去一趟。
临走时怕她冷,给炕洞填了把干柴这才动身。
此刻他正在无渊宗找玄道要另一枚灵虚丸,本想着拿完就走,谁曾想这人不知怎么了,问了他一堆问题。
“她可还好?”
“我这还有一些补身子的药,一并拿过去吧。”
“能不能让我与她见一面?”
……
玄道说了许多,闻沐安一时之间有些不解,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他,这才发现短短几天,他竟瘦了一圈。
“师叔您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我只是想看一眼那孩子。”玄道说了声音发哑,看的出他这几日也不好过。
虽不解,但闻沐安还是没有继续问,“恐怕不行,她现在五感尽失,需得静养。”
“五感尽失?”玄道似是没想到竟会这般严重,“怎会如此?快带我去看看。”
闻沐安犹豫了一瞬,最后还是连药将人都带过去了。
原因无他,玄道若是真想知道他们在哪,简直易如反掌,加上他医术尚可,带过去瞧瞧也好。
于是二人避开众人视线一齐去了后山那个村子。
此时,院子内,垣生正站在窗户外着急,他怕裴小之着凉想将窗户关上,可对方现在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,他又不敢上手,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两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。
少女安静的坐在窗前,面上失了血色,额前碎发被吹动,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般。
闻沐安见此三两步就进了屋子将窗户关上,然后握住裴小之的手给她取暖。
垣生见状放下心来便又回了树上。
玄道迈着沉重的步伐也跟着进了屋,看到那没有遮挡的眉眼时,再也支撑不住,眼眶瞬间红了起来,嘴里念叨着,
“枝儿。”
闻沐安看到他这副样子,又听到他口中的话,不由得一愣,“你认识她?”
玄道未回答,目光注视着她,“像!真像!”
像他,又像他娘,但他第一反应还是像那个印象中只到他大腿的小娃娃。
裴小之闻到熟悉的气味,知道是他回来了,但不知道这房中还有第三个人,于是抽出他手中的手指了指鼻子,示意自己恢复了嗅觉。
闻沐安明白了她的意思,瞬间笑了出来,然后想到什么,将腰间别着的东西一股脑都翻了出来,找到那颗灵虚丸又喂进了她的口中,希望她能快些好。
一旁的玄道将这些尽收眼底,
“你们...”
听到声音的闻沐安也没回答他,而是在裴小之手上写:有人来给你看病。
裴小之这才知道屋中还有其他人,然后点了点头。
得到允许,玄道靠近了些,抑制着颤抖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,察觉到有两股内力有些皱眉,但感受到平稳的脉象后走松了口气。
他对闻沐安说,“她体内相撞的两股内力正在融合,你刚刚给喂的灵虚丸正好可以加快速度,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痊愈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闻沐安听完便放下心来。
玄道眼中满是心疼怜爱,他感叹道,“这孩子长这么大不知受了多少罪。”
一旁的闻沐安见他种种反常行为和莫名的话,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测。
“师叔,你与她...”不会是父女吧。
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。
“我走了,有什么缺的尽管去我那取。”
说完便起身离开,只是在出门的那一刻,余光突然瞥到炕上挨得极近的两对被褥,让他突然一顿,旋即看向那坐在一起快要贴上的两人,想说些什么,琢磨一番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而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闻沐安竟然在他在他离开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警告的意思,更加让他觉得莫名其妙。
收回视线后,他又在她手心里写:这两日痊愈。
闻沐安想着用简短的话语表明,却忘了聋哑人的世界里没有语气,裴小之以为他很着急,想了想也正常,毕竟他查了这么久他母妃的事,如今有了线索心急是必然的。
她希望到时候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他后,能帮得到他……
这么想着,窗户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,闻沐安第一反应是玄道,可又突然觉得不对,立马拿起一旁的长剑便刺了过去,不过那人反应迅速,立刻侧身躲过。
闻沐安还想进一步攻击,却听到他说,“等等,是自己人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