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至正空，积雪化了大半，乞丐窝中，这群人面前的少年脸色阴沉，满是愤怒的眸光中夹杂着一丝心疼。
闻沐安听着他们陈述当时发生的事，心中酸涩不止，他能想象的到昔日手脚灵活，的少女满身伤痕只剩一丝气息倒在那里的样子，也能想象的到她一剑捅死那乞丐的漠然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她是裴小之亦是贵十九，贵门堂培养暗士的手段可以说是惨绝人寰，她能活这么大且当上暗士掌首，不知是经历了多少类似的事。
闻沐安不愿再想下去，或许他早该猜到的，一个武力高超的跛腿女子能在京城做着替人查案的活儿，又岂会是等闲之辈？
“将那夜心怀不轨之人的脏东西全都割去喂狗。”
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，那被绑着的人全都开始大声求饶，“饶命啊少侠！少侠饶命啊！”
闻沐安没心情去听他们求饶，转身便离开了此地。
垣生看着这些人脸上也忍不住鄙夷，听探子来报，这些人平日嚣张惯了，周围其他的乞丐没少被他们欺负，若是看到他们如今这副模样，怕是要高兴坏了。
他吩咐了手下处理，然后也跟着一同出去。
没走多远，乞丐窝里便传来一阵阵哀嚎，闻沐安没有丝毫停留，向着那间破屋快步行去。
漏风的木门被推开，发出吱吱的声响，二人走进去，看见地上铺着许多稻草，闻沐安第一反应便是裴小之在那上头躺过。
一瞬间那种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忽然，一阵亮光晃了眼睛，他偏头去看，快步行至那处，紧接着，垣生就见自家殿下在一处柱子后拎出了一个五六岁的幼童。
“这是谁家的孩子？”
那孩子背着手，警惕的看着二人，身上衣物虽是新的却着实有些脏。
“可见过一个浑身是血十六七的女子？”闻沐安弯下腰问她。
小女娃一声不吭，只一双黑眸盯着他。
闻沐安见她不语，将视线落在她背在身后的双手上。
小女孩察觉到他的视线，伸出手想要划一道然后逃跑，只可惜对方速度太快，只一下便将她整个人都掰了个方向，双手赫然呈现在对方眼里。
闻沐安看着小女孩手上的东西，呼吸一窒，他认得出，这东西裴小之之前用过，也就是它晃了自己的眼。
“这匕首是从何而来？”
闻沐安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一些。
小女孩依旧不说，拼命挣扎着抽出手。
闻沐安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心口突然一松，“可是一个受伤的女子给你的？”
如刚才一样，没有得到丝毫回答，不过他也放下心来，此处没有她的身影，她也断不可能会丢下这匕首，结果似乎只有一个，是她留给这小女娃的。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闻沐安突然松开了手，“她可还好？”
这句话太过直白，可他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小女孩后退的脚步停住，看着眼前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，或许是对方的视线太过于直白，她竟不自觉的点了下头。
虽然只是轻微，但还是被闻沐安捕捉到，他突然笑了，发自内心的笑。
身后李垣生见状也跟着松了口气，随后唤了声，“殿下。”
闻沐安不理，只看着身前的小女娃，沉默半晌开口，“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，你可以继续在此过你之前的生活，就当从未见过我们。”
“第二，跟我们走，去学武功，待到学成之时，便没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“十个数，你若不答，我便当你默认了一。”话毕，闻沐安毫不留情的转身数起了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...”无人应答，他继续数。
“四、五…九、”
直到最后一个数快响起时，那小女娃终于出了动静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，闻沐安倒是没什么意外，冲一旁的垣生扬了扬下巴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破屋。
垣生得令，三两步走过去，将怯生生的小女孩抱起也跟着离开。
三日后，那小女娃被人妥善送到无渊宗，安置到了年后准备拜师的小孩窝里。
闻沐安倒是没有回去，一连几日都在此处查找裴小之的踪迹。
可无论如何都没有结果，就好像被人刻意抹掉一样，他不太相信会是裴小之所为，若她真要隐藏，便断不会在江湖上大开杀戒，或许她遇到了什么人。
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，她人应当早已不在此处了。
思及此，闻沐安叫上垣生，即刻返程。
路上闻沐安沉默寡言，但看着又和平常无异，垣生自然看出来了，他实在是有些纠结，犹豫一番唤了声：“殿下。”
见人看了过来，那句话最终还是说了出来，“殿下，您对裴姑娘...”
只是说了一半便住了口，有些事不明说便是最好。
“什么？”经他一问，闻沐安也顿住了，他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是啊，他对裴小之到底是个什么感情，他觉得大概不是男女之情，可若不是，又怎会在得知她被江湖人追杀时疯狂寻找，又怎会在得知她前几日遭遇时，心中怒火中烧。
起初不过是欣赏她的能力，可后来呢，他没有细想，只是有一点不曾忽略，便是他如今的心情与几年前一般，他母后毅然离去，最后尸骨无存，他有些怕，他不想让裴小之和他母亲一般。
若非只是普通的朋友之情，他会有这种感觉吗……
垣生始终没有得到回答
回到无渊宗后，他又去看了几次那小女娃，想套出些什么话，只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归。
但他也不恼，因为不管是谁，这孩子都不会说出裴小之的下落。
闻沐安又喜又急，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她讲义气，只是又怕这种义气将来会害了她。
是夜，裴小之躺在床上浅眠，窗户突然传来一道声响，她睁开眼立刻起身，缓步走过去。
拿起长剑推开窗户，入目便是几个装丹药的瓶罐，还有一张插在地上的纸，她翻窗出去，捡起看了眼，
“调理内力”
她一眼便猜出是谁所为，将东西拾起塞进了腰间，刚要回去，余光中突然出现一道黑影。
裴小之眼睛赋着白纱，以为是余风未走，可只一瞬间便觉得不对，她转过头去见那团黑影直直站在那里，杀意蔓延。
“何人？”裴小之启唇，将长剑拔出。
那人不语，突然转身狂奔离去。
裴小之见状，踏着轻功跟了上去，不过这黑影速度极快，加之是黑夜，想要紧紧跟着，属实是难上加难。
那黑影在地形复杂的无渊宗来回穿梭，直至一处院落，此人消失。
裴小之双脚落地，环顾四周，丝毫没有那人的影子，周围一片寂静，她不知此处是哪，便要离去。
只是身后一道声音拦住了她的脚步。
“姐姐！”
裴小之转过身，便见到那窗户边趴着的女娃，看到自己对方立刻从里头爬了出来。
裴小之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小女孩，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你为何在此？”
她的面容裴小之不曾见过，但声音却错不了。
小女娃抬头看着身前的少女，眸中满是喜悦，“姐姐，是一个哥哥带我来的。”
“一个哥哥？”裴小之有些好奇。
小女孩点了点头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出来。
裴小之听她口中诉说的那个“哥哥”，让她不自觉便想到了那个人。
可转念一想，似乎也只有那个人，她有些意外，对方竟然还在找自己，也对，自己当初隐瞒身份不告而别，换了谁都不会心快，就算是为了他母亲，也得将她找到……
寒风吹过，裴小之的思绪被收回，她看了眼只到她腰处的人儿，开了口，“不用替我隐瞒踪迹，这次是你运气好，若是碰到穷凶极恶之人，便没有现在的你了，可明白？”
小女孩目光注视着她，眼眶突然红了些，最终点了点头，带了些鼻音问道，“那下次那个哥哥再来问我时，我可要说？”
这句话说完，裴小之沉默了，余风的事未完之前她不可暴露身份，想了下对她说，“他不会伤害你，暂且不用说。”
“好。”
小女娃听话的回了句，随后抬眼注视着面前人的面容，她从第一眼便知道这个姐姐太过淡漠，神色淡漠，性格淡漠，就连声音也是冷冰冰的，她觉得不好，便下意识说了句，“姐姐，你怎么才能开心呢？”
这句话说完，裴小之肉眼可见的愣了下，透过白纱看着眼前的孩子，看见她眼中认真的神色，心中不自觉涌上一股酸涩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这小女娃的外貌，身子瘦瘦的，脸上却还带着未褪去的饱满，小小一个，她知道这孩子聪慧，可能活到现在也实在是不容易。
裴小之眸光微颤，看着她又像是在看从前的自己。
一只手附在头上，小女娃有些意外，然后便听到，“此处算是安全，待在这里不要乱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每日此时我都来此，带你去后山竹林，教你武功。”
听了这话，小女娃有些发愣，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受宠若惊，脸上顿时露出来笑容，“好，我一定好好学！”
“切记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。”
留下这句话，裴小之便踏着轻功离开了此地。
只留小女娃一人站在原处，紧接着身后便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新来的！你怎么跑外头去了。”
她反应过来忙跑回去，“出来出恭，这就回去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