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下了一日,离京城有些远的一处客栈内,有着十余人。
“几位客官,有事直接叫我就可,我就在下边住着。”
老板将人都安置好后这才下了楼,如今大雪封山,他这客栈位置又不算太好,本以为这几日不会有客,没想到这雪刚末过脚踝,便来了一行人马。
那马车上下来的少年矜贵无比,加上这来之不易的生意,自然是要把人照顾的好才行。
楼上雅间内,少年坐在桌前倒了杯热水,神色却十分淡漠,此人正是闻沐安。
旁边李垣生见此开了口,“殿下,如今这雪下的实在是大了些,咱们马车上不了路,只得等雪停了再出发。”
“嗯。”闻沐安听后依旧是淡淡的表情,过了一会才继续开口,“让你办的事有消息了吗?”
垣生有些为难的张了张嘴,“雪还未下大前确实有手下传了消息回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跟丢了。”
闻沐安将刚拿起的杯子又放回了原处。
垣生知道是自己办事不利,立马跪了下去,“殿下恕罪。”
“起来。”闻沐安手指摩擦了杯身轻叹了口气,“继续找。”
“是!”垣生听后立马起身出了屋子加派了人手。
屋内只剩下一人,闻沐安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,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烦躁,这种烦躁似是与几年前重合。
那时的他是因找不到母后,而如今这种感觉再次袭来,又一次让他无措...
到底在哪……
过了几日,路上的积雪清理的干净些,马车继续上路,这一次加快了行程。
另一边,那透风的破屋里,女子一身白衣盘腿坐在茅草上,两只手垂落在腿上,面上一条白纱蒙住双眼,上身笔直,正在慢慢运转内力。
一旁坐着的小女娃不知道她在干什么,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。
此时,一个男子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吃食便席地而坐,他先是给自己留了一份,随后剩下的全都扔了过去。
小女娃看到立马起身拿了过来坐到裴小之身旁慢慢打开。
男子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,“这么怕我做什么,我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
小女孩抿了抿唇没说话,只是给用手轻轻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。
裴小之察觉到转头看过来,张了张嘴安抚,“无事。”
这几日她的五感正在慢慢恢复,今早醒来时她便发现自己能发声了,只是嗓音十分沙哑。
小女娃似是忘了她还看不到,点了点头便将一个包子递了过去。
裴小之接过咬了一口,随后问那男人,“你若还不说想做什么,今日之后我便离开了。”
小女娃吃包子的动作一顿,转头看过去,眼中带着些落寞。
男人看着倒是不甚在意,“我不过路过看你可怜,怕你冻死在此,便来帮一把,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我有所图了?”
裴小之心中冷笑,这寒冬之时冻死了又何止她一个,何况前几日她身边还躺着个死人,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只是心善。
“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,你这伤如今是治标不治本,我也只是暂时压制住,若你想痊愈的话只能另想他法。”男人不管她信不信继续说。
可裴小之始终是那副淡淡的表情,仿佛痊不痊愈她都不甚在意。
男人见她这副样子,倒是有些意外,随即看到了什么又说,“你那手上的字都已快花了,若不重要便扔了吧。”
女子有了些反应,将手展开,那团皱巴巴的纸暴露在外,突然一阵凉风吹过,正巧将东西吹到了男子脚边,他下意识拾起看了眼上头墨迹晕开的字,努力辨认着,最后念出,“活下去。”三个字。
话毕,屋内良久无声,而最先打破这场安静的竟是裴小之,她面容惨败,口唇无色,似是一瞬间发生的变化,启唇,“什么方法?”
她在问刚刚男人说的“另想他法”。
“想必你也察觉到了,你体内有两股内力。”男人徐徐道来,“但这两股内力却大不相同,一股属柔,一股属刚,二者共生一体自然会相互排斥,就如同我刚才说的,如今他们只是暂时被压制,对付一般人足够了,只是你日后若遇到强劲的敌人,只怕会受其影响,甚至爆体而亡。”
男人说着突然笑了,“不过我倒是好奇,你这体内是怎么同时拥有两股内力的。”
裴小之没说话,她自己的内力自己清楚,其中一股便是她自己本身,另一股属柔,她自然也猜到了来源。
当年贵门堂与她初相识,裴小之一眼便觉得她娇娇柔柔,本以为她活不了多久,却没想她竟靠着这一股柔劲在贵门堂站住了脚。
只是能将其练到上等的却是少之又少,她清楚若是曲星芸的内力弱些,自己也不至于如此。
可她是如何将内力传送到自己体内,又是如何将自己的腿治好,她无从知晓,若是换作之前她定然会心疑许久,但自从知道这是本书中世界时,她便改观了,左右不过是人家几滴笔墨的事罢了。
“这两股内力可否相生?”裴小之没回答他上个问题。
“自然不可。”男人见他转了话题,干脆闭了眼倒在了稻草上,“但可以相融。”
“相融?”
“没错!”声音突然变大,给吃包子的小女娃吓了一跳,险些将手中的包子扔掉,她转头看了眼那在地上躺着的男子,只见他正看着那破了洞的屋顶自顾自说道。
“正所谓柔刚并济,两者相立,只有两者相融才可免其在体内相碰冲撞,甚至还可让你的功力再提升一个高度。”
“怎么融?”
“好问题。”男人又突然坐起来,“不难,你自己运气的时候也能感觉到,它们在运转时稳定了不少,这就是因为它们相融了一些,不过只靠自己还远远不够,你还要靠着外力。”
这回没等对方问,他便迫不及待说出,“这外力并不难找,靠着药物就可,而如今你能最快获得的药物便是无渊宗的灵虚丸,你这也是赶巧,他们几日后便会举行冬机比试,那魁首奖品其一便是那灵虚丸...”
无渊宗,裴小之心中默念一遍,脑子里不自觉出现一张矜贵痞气的面容,他母后是剑宗圣女,他自然与那无渊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她突然有些走神,当初离京匆忙,还未与他道过别,可转念一想,自己隐藏身份瞒了对方许久,估摸着他也早就知道了一切,现在应当是同贵门堂一样到处打探自己的踪迹,毕竟她身上可是有他母亲的绝学。
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?”男人见她半天不语,颇有不满。
“什么比试?”裴小之回过神问他。
“冬机大会比试。”男人冷哼一声继续说道:“这大会每三年举行一场,且都定在初冬,江湖各地有意者都可来参加,得魁首有两个选择,一是直接入剑宗当弟子,毕竟那无渊宗可不是谁想进就进的,能入宗门的可都是江湖上实力相当的人。”
裴小之听他说这话,似是从中带了些自豪的意味。
“二便是我刚刚说的灵虚丸,这东西是那无渊宗前宗主徐江也,先前云游江湖偶然获得,这东西虽说没有稀有到世间仅此一颗的地步,却也千金难求,仅此一颗便能让内力深厚一倍,同时也可将你体内两股内力更快合二为一。”
一口气说了这么多,属实有些口干,他扔了两个铜板给那小女娃,“好孩子,去给阿叔弄完水喝来。”
小女娃看了眼身旁坐着的裴小之,见她没有说话,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捡起铜板跑了出去。
“你呢,可要去?”男人见人没了影儿,又看向那坐的笔直的人。
裴小之突然笑了,“我若不去,不是白费了你这几天所为?”
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,
“聪明。”听此,男人大方承认,“不愧是能让贵门堂那老东西在整个江湖上悬赏的贵十九。”
“不知阁下怎么称呼?”猜到自己的身份,裴小之并不意外。
“姓余,单名一个风字。”
话毕,又是久久的沉默。
余风有些拿不定对方想法,便试探性问了句,“你可确定要去。”
“去。”
仅仅一字,便让男人松了口气,他抬头看了眼那少女,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淡漠,仿佛只是想要走个过场,而那药丸能不能得到也不在乎。
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余光中突然出现一道瘦小的身影,下意识张口,“她...”
“她不能跟着。”
还未说完就被打断,裴小之自然听到了那弱弱的脚步声,她突然想到几日前这幼童第一次出现的时候。
她当时以为是歹人,险些伤了这孩子,后来这孩子一直在她身边守着,倒也猜出了她的心思。
不过是她身旁躺了个死人,周围的歹人不敢靠近,待在她身边能安全了不少罢了,只是若真出了这屋子,那江湖上的人迟早会知道她的踪迹,届时她身边便不见得能如此了。
趁着那小女娃还未进来,裴小之特地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男人说道,“你去将周围的恶人全都解决掉。”
余风自然明白她的用意,不过被一个小辈这么使唤,颇有些不满,“那小女娃可机灵着呢。”
确实如此,寻常几岁的孩子看到死人岂会不害怕,这女娃不仅不害怕,甚至还同待了许久,可见她内心是多么强大。
“你若不去,待我眼睛能视物了再去也可以。”
那得等到什么时候!余风听此立马起身,十分不满的开口,“我去,我这就去!”
说完,便大步迈出了屋子,路过那小女娃时,连水都没喝,就直接走了。
小女娃进来时也是一脸懵,他手里端着水,站在门口处,有些不知所措
裴小之听到声音冲其张了张口,“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