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将至,路上行人三三两两,路中央一握剑女子低着头仿佛失了魂魄一般,脚步轻浮在路中央踉跄而行。
她大半的头发散乱落下,只留下一张侧脸,让远处的人看不真切。
一幼童突然跑过来,捡起地上掉落的手绳,抬头不经意看了女子一眼,瞬间大哭着跑开。
因为这女子的七窍竟全都在流血,整张脸骇人极了。
裴小之目光混浊一片,耳边也亦是平静至极,她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,就连口中的血腥味都尝不出来了。
自从林子那一战后,她的踪迹彻底在江湖上传开,源源不断的人前来挑衅,裴小之像是杀疯了眼,一个活口都未留下。
而她也遭到了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反噬,她如今的五感已经全部消失,现在身处何处,亦是不知,她用长剑在身前探路,跌跌撞撞的一路前行,白雪中尽是她留下的血迹,可她早已不在乎,只有左手紧握的东西还在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,之后是生是死,任由“天命”。
路边的人们见此,只当是被人打了的疯乞丐,纷纷离得远远的,待到大雪落下,路上也只剩这孤身一人。
不知走了多久,那剑身突然停住,裴小之抬高手再次试探,这次却没有被阻拦,她意识到身前的一道坎,或是一节台阶,她抬脚迈了过去,平稳落地,待到另一只脚也进去后,落在身上的东西也尽数消失,这是个屋子。
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别人家中,便在门口站了一会,若是有人一定会将她推出去,可等了半天依旧只有她自己,便知道此处应当是个无人住的破屋。
往里走了几步,突然被一堆稻草绊住没站稳单膝跪了下去,她伸出手摸了摸,确认了什么,将长剑放平,最后任由自己倒在了上边。
只是这一躺,那内力竟又冲了上来,闷哼一声,口中又吐出一大滩血,她浑身疼痛难熬,嗓子说不出话,只得在蜷着身子地上来回翻滚,呜咽不止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劲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,裴小之大口喘着粗气,喘着喘着眼角忽然落下了泪,无声大笑起来。
她躺在稻草上,整个人娇小可怜,整张脸被鲜血覆盖,唇角勾起,失声痛哭。
此刻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,曲星芸对她说过的话,她如今可能要做不到了,裴小之觉得,若自己就在此处安静的死去,其实也挺好……只是她又想到自己此时的下场,是否也只是那下笔之人的几滴笔墨而已呢?
寒风吹进,却吹不动地上之人面上糊住的长发,她心中所想,面上含笑,最终闭上眼睛彻底晕死了过去...
而此时远在京城外的一处野路上,一行人马正在前进,马车上的少年正闭目养神,突然心口一痛,使他睁开了眼,仅仅只是一瞬,却让他有些心慌,他不知为何,平静半晌叫了李垣生过来。
李垣生在车外骑马靠近,只听里头少年略有着低沉的嗓音响起。
“加大人手,务必找到她,护她周全。”
“是。”口中的“她”是谁不言而喻,李垣生得到命令立马掉头去办。
马蹄声渐远,闻沐安的心却愈发不踏实。
……
夜已至深,大雪不知何时停了,四面漏风的屋子内,少女面容平静的躺在里面,嘴唇有些发紫,不知是死是活。
而外头正鬼鬼祟祟猫着几个衣着脏破不堪的男子,正哈气搓着手,不怀好意的盯着里头那不省人事的少女。
“哥,里头的还有气吗?”
“不知道,没气不是更好吗,省着闹挺。”
“也是。”
几人嘿嘿一笑,只是看着那女子浑身的血,以及身旁那一把剑还是有些胆怯,这时候忽然有个胆子大的有了动作。
他慢慢走了进去,借着月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,不自觉倒吸了口气,这人竟然满脸都是血!
大晚上的,虽然有些惧怕,但还是忍不住欲望上头,凑过去蹲在她旁边,试探性伸出了手。
外头几个人看着,也都有些紧张,直到那人将手彻底附上了少女的胳膊上时才放下心来,随即几人眼里放了光,迈开步子全都跃跃欲试。
那男子手中一片柔软,眼睛死死盯着那腰身之处,一股子邪火徒然升起,欲下一步动作时,头顶突然出现一道视线,他下意识抬头望去,只见那刚刚还闭目的人,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眸中淡漠一片。
他被吓了一跳,随即奸笑,“小娘子不要怕,哥哥一会就让你快活...啊——!”
话刚说完,他的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,低头靠看去,竟是那女子硬生生折断了他的手腕,来不及逃跑,下一刻,一柄长剑直插入脖颈,力道之大,将男人硬生生插在地上,顿时便没了气儿。
而一旁想要靠近的几人,见此情形全都吓得惊在原处,眼瞅着上一秒还有所动作的男人,下一刻便成了这副样子,几人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,看着那脸上布满鲜血微微起身的少女,仿佛见到了什么怪人一般,全都一股脑抖着腿逃出了屋子,直到消失不见。
裴小之又躺了回去,她听不见也看不见,只是在昏迷中感觉到一双手在自己的腰上来回游走,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杀了此人,她深知这种人有一就会有二,若此时不斩首示众,以后便会过来更多的人。
如今她全身都被冻的麻木,可竟还未死去,裴小之意识到是自己体内的两股力量所为,她突然有些想笑,这东西既能伤她又能救她。
天边慢慢泛起了白,阳光照在雪地上让人晃了眼,积雪太厚,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。
破屋里,女子依旧安静的躺着,一旁倒着一个死相惨状的男子,那群乞丐果真没再来过。
裴小之似乎是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,呼吸微浅,任由自己在此处慢慢感受着生命的流逝,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手臂上再次传来一道触感。
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胆大之人,手腕一个翻转,虎口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,刚要用力,细腻的触感让她停了手,她将手心缓缓向上,摸到了那圆润的脸蛋,察觉到什么,便将手收了回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而经过方才那一遭,她本以为这幼童会吓得跑掉,没想到过了一会,竟感觉到自己臂弯下钻进来了人,裴小之察觉到是刚刚那小孩,有些意外,但随着一股热源传来,她也就不甚在意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似是许久滴水未进的原因,意识开始慢慢模糊,最后又昏死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,她察觉到自己唇边抵着什么东西,一股粘腻感传来,她下意识张开嘴,东西便进了腹中,她尝出了这是一碗米糊糊,应当是那小孩子弄来的,稍微有了些力气,她将手探入腰间,从里头掏出了些银子扔了出去,随后如何她便不再管,又沉沉睡了过去,这次是睡,并未昏倒。
……
“你这小娃娃,拦着我做甚,看不出来我是在救人吗?”
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徒然传来,裴小之立马清醒过来,摸了摸耳朵突然发现听觉恢复,想要开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。
“唉唉唉,不要乱动,不要乱动啊!”那男人见状立马出声制止。
裴小之听到后,这才察觉到自己耳后似是插了几根细针。
男人见此想要过去将针拔出,那小女娃娃却又挡了过来,双臂展开呈现一种保护姿势,用一种及其警惕的眼神看着对方。
“我到底要说多少遍,你这小女娃才肯信我?”
男人想推开这幼童自然是轻松的,不过到底还是讲起了道理。
裴小之似是也明白此人确实没有恶意,便继续躺着,不再理会。
男人见状深吸了口气,“你们这两个女娃,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样子。”
男人气的不轻,只是说完这屋里没人理他,一瞬间倒是显得他多管闲事似的。
瞧见这面前的小孩还是不肯让步,闭了闭眼,最终抬手点了她的穴,让她动弹不得,随后便大步绕过她,直至躺着女子身旁。
那幼童有些发愣,随后反应过来头一次发出了声,“别碰她!”
听到喊声,裴小之心中不快,在男人快靠近之时,立刻从头上拔下一根针,掷了出去。
只不过男人反应迅速,轻松躲过,随后靠近也点了她的穴道。
“我都说了不要乱动,你知不知道你拔下这根针,这五感本来几日就能恢复的,眼下估计是要有些时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裴小之无声开口。
男人读懂了唇语,回答她,“自然是路见不平的人。”
裴小之面上毫无波澜,只是再次开口,“路上的血迹是你处理的?”
她语速及慢,但男人仿佛像是故意一般说道:“我看不懂你说什么,总之没有恶意。”
听此,裴小之不再开口了。
男人也安静了下来,继续往她其他几个穴位依次施了针,最后又输入了些内力,这才起身坐到一旁,想到什么的看了眼一旁的小孩,抬手又将她的穴位给点了开,嘱咐道,“别乱动她,要不然爆体而亡。”
小女童刚想跑过去的动作顿住,最后只是在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抱膝坐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