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着本子的手微微颤抖，裴小之双眼模糊反复看着上面的字，许久以后一滴泪终于落下，她忽然笑了出来。
一本书中的世界吗？竟只是一本...书中的世界吗？
那她这十多年算什么？她的出身，她的遭遇，她这么多年来的经历……只是人家随手落下的笔墨吗？她突然有些不敢想了。
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，裴小之却浑然不觉，她脑子里一片混乱，这么多年自己拼命反抗的到底为了什么，她不甘命运，却从未怨天尤人，可现在看来这一切终究是一场笑话。
泪水打湿白纸，映出背面的字迹，她下意识想要翻过去看看还写了什么，只不过刚抬手，耳边便传来一阵急切的风声。
她侧头闪躲，只见一根细小的银针从余光划过，她抹了把眼泪立马转过身，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满了一群人，为首之人手中的暗器还未放下。
“没想到让贵门堂堂主满江湖捉拿的贵十九竟是个娇滴滴的女子。”
“在下归山派弟子。”那人报出名头，显然是没想过放过对方。
裴小之眼中通红，目视着语气他们毫无波澜，只是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们倒是比贵门堂还要快。”
对面之人笑了笑，“过奖，毕竟你们堂主开的条件太过诱人。
“他许你们了什么条件？”裴小之问他。
“自然是可答应我们任何两件事。”
贵门堂办事从未有过差错，能让他们办两件事，属实是铁了心要抓到自己。
“确实很诱人。”裴小之嘲讽的笑了笑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，“只是我与你们无怨无仇，可你们偏偏要把人往绝路上赶。”
“贵十九，你要知道要逼你上绝路的人，可不是我们是你的堂主，就算你今日没落在我的手中，也会落在他人手里。”
“是吗？既然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话毕，裴小之便一手挥起长剑，一手将本子别在腰间，作好了随时交手的状态。
对面之人见状缓缓抬起了左手向下一落，顷刻间十几人便全都蜂蛹而上。
大雪再次将至，林子里一片白，其中打斗异常明显。
一群黑影将一人团团围住，交替攻击，裴小之在其中应对自如。
剑身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，这些人武功不行，但胜在人多，裴小之对付他们只是时间问题，只是不知为何，竟忽然又感知到内力在体中乱窜的迹象，她强压下那股力量，剑身在手中来回自如，招招见血…
眼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，立在一旁的人也没了刚才的笑容，见情况不妙一手附上了腰间，抽出了卷起的长鞭，用力一甩，“啪”的一声，硬生生在雪地里抽起了一阵尘土。
他看着不远处的女子目光凶狠，毫不犹豫的抬脚奔去。
裴小之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一阵脚步声，迅速一脚踹折了身前人的小腿，然后转身向后劈去。
顷刻间，剑身便被鞭子环环缠住，裴小之见此立刻下腰松开手，躲开鞭子的攻击。
男人下意识便想收回鞭子以及缠住的长剑，可还未行动鞭尾便被对方握在了手中，任凭他如何拉扯都拽不回来。
此时裴小之一手拽着鞭子，一手又握住了剑身，只一个转手，鞭子便从中间折断。
男人来不及反应，一股惯性袭来向后退了数步才堪堪停下。
裴小之没空看他如何，继续对付身旁这几人。
男人看着手中的断鞭，又抬眸看了眼打斗中的女子，竟笑了出来。
果然是只一人便能火烧贵门堂的贵十九，实力确实不容小觑。
直到最后一人倒地不起，裴小之手执带血之剑站的笔直，只是眉头轻微蹙起，那股力量实在有些难压。
而不远处的男人突然扔下手中的鞭子，冲她说道，“今日实在多有冒昧，是在下不自量力，还请姑娘不要同我一般见识。”
这句话说的轻巧，仿佛刚刚放狠话的人不是他一般。
裴小之看了眼四周，“这周围难道不都是你的人吗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男人说着也扫了一眼，刚刚的打斗似是招来了不少人，如今贵十九的样貌已经传开，他们自然是知道此处发生了什么。
男人之所以认输这么快，也不过是看出了这帮人的意图，不过是想着渔翁得利罢了，他怎能如他们的愿，况且刚才与贵十九切磋了两招，甚至猜不透对方武功不知已到了什么境界，若是继续与其过招，那么结果只有一个：他必死。
裴小之听他这么说，沉默一瞬随后大喊：“若是想继续藏着，我可要离开了。”
果然，这话说出不到一会儿，林中便又出现了一群人，不过他们衣物都不一致，看得出不止是一波人马。
男人微微挑眉，语气嘲讽，“我还当是些什么货色，没想到竟都是有名的江湖正派啊。”
裴小之突然笑了，“看来我的命还挺值钱。”
她想到曲星芸临走前同自己说的话，让她好好活着，可她看着周围这群手握武器随时准备动手的人，觉得好好活着真的很难。
既如此，她也不想再忍了，不是说这是本书中的世界吗？那她倒是想看看自己的结局到底如何。
她五指攥紧长剑，目光狠厉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增强，却也不好控制，可即便如此，她也要杀光这些拦路之人。
对面约莫八九个人，老的少的都有，他们相互对视一眼，其中最为年长的站了出来，摸了摸胡子，一脸肃然，“贵十九，你若交出合渊剑法的秘籍，我们或许可以允你一条生路。”
裴小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，突然大笑了起来。
看啊，他们早就为自己想好了说辞，还说的如此正义凛然，仿佛她裴小之的命就如那贱草一般，任人宰割。
一旁站着的男人打心底里瞧不起这帮人，听他们如此说，不由得冷笑，贵门堂的许诺固然重要，可那剑宗圣女的剑法也不容小觑，交出绝学，他们习得必定会在江湖上有所轰动，若不交，他们也可绑了她送去贵门堂，但对外还可说是为了圣女绝学，毕竟为了剑法要比为了其他体面多了。
只不过他们未免有些太过自信，就如同他刚才一般，男人想着目光移到了那道笔直的身影上。
裴小之大笑过后，用着看死物的眼神扫过这一众人，慢慢抬起剑身对准他们，语气里带着轻蔑，“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话毕，不等对方反应，裴小之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，双手握着长剑，用力向前挥去。
刚刚站在前头的男人神情恍惚，似是没想到这女子身手竟如此之快，反应过来后立马侧身躲过，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。
袖口白袍被斩短，紧接着便是一阵鲜红，众人见到皆倒吸了口凉气，竟硬生生砍掉了一块肉，仔细一瞧还能看见那若隐若现的白骨。
“师父！”几个小辈忙要上前，男人却已经快速拔出了剑。
此刻的裴小之双眼通红，唇角含笑，活像是一只恶鬼，要吞噬了眼前所有人。
一众人见状立刻也都拔出了剑呈防御状态。
若说刚刚对付那些个身法中等的人，裴小之仅用了三成功力，那如今她便是用了八成。
这些人不是出自同一门派，却都是些级别较高的弟子，更何况其中还有几个师尊级别的人。
此刻的她像是没有了顾虑，不要命般的对其攻击，她身法及其敏捷，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，嗜血的长剑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，让人躲避不及。
而打斗之外的男人看着这场激烈的刀光剑影，抬起脚缓缓向后退去，若不是保命要紧，他还真想好好观赏一番面前的场景，那贵十九强的实在是不像人，刚经历一场战斗，如今面对第二次进攻也丝毫不在下风，他突然有些庆幸刚刚没与其硬碰硬，要不然估计会死的很快。
正想着，眼前突然飞出一把匕首，直直扎在他的右腿上！
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接跪在了雪地上，他捂着大腿，抬头看向始作俑者。
顺着缝隙他看到了被人包围着的贵十九，见对方连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，可男人还是一下就看出是她所为，于是快速拔出了匕首起身，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刚刚那一匕首确实是裴小之扎的，不过是余光中见人要跑，下意识扫腿将身前之人攻击的匕首踢飞了过去，之后如何她便也没在管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这周围年轻一些的子弟大多都已倒地不起，如今也只剩三人还未解决，却也都已经满身鲜血。
而此刻的裴小之也不好过，额前碎发飘落，她的内力再次不受控制，甚至已经有些压不下去，她知道是自己强行运用内力所致，但她不甚在意依旧一意孤行。
直到唇边落下一道血红，她才蹙起了眉，痛...真的太痛了，像是有两股力量体内打架一般，她强忍着痛楚继续向三人发起攻击，只是力度却不如之前。
对面几人似是也注意到了什么，相互对视一眼，便用尽了毕生的内力对抗。
此刻的裴小之的体力已经消耗无几，加上她实在太痛了，就在其中一人挥出一剑时，她反应慢了，侧身躲过，但下一刻便看见腰间掉落的东西。
她赶忙伸手去捡，只是刚抓住一角，便被一人用长剑将其砍断。
裴小之攥着小半页白纸，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，随后看向那人，目光中是藏不住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