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人裴小之没有杀，她转身离开了这个血腥之地。
京城已经容不下她了，如今不止江湖上的人要抓她，就连朝廷也不会放过她。
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京城。
趁着皇帝还未下急令她迅速赶到城门，前头排着长队，她将带血的长剑往身后缩了缩，目光观察着周围。
眼瞅着快到她时，一道马声突然传来，那上头的人急忙下马跑到城门处与放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。
裴小之见情况不妙，忙低下头往后走去，刚走两步便被人拉住手腕。
她抬眸看去，见一粗布麻衣的男人冲自己点了点头，心里不明所以，但看他还算和善便也没声张。
男人将她拽回自己身后，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，然后继续排起长队。
等到二人时，男人神态自若从腰间掏出文牒，士兵拿过扫了一遍，又看向二人。
裴小之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，她神色不变，让人看不出任何不对。
士兵没看出异常，挥了挥手这才放行。
出了京城，一处没人的地方，裴小之看着身前的人开口，“谁的人？”
男人停下脚步，转回身行了个礼，这才开口，“裴姑娘，在下是受徐袁徐公子所托，特地助你离开的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裴小之心头一动，“他不是早就离开了吗？”
男人想再说些什么，突然见到她身后来人，便没再开口。
裴小之察觉到他的视线，转身看过去，只见一熟悉面孔映入眼帘。
正是徐袁，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此。
男人冲他行了一礼，然后便离开。
裴小之看着他，疑惑涌出，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人？”
徐袁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这才开口，“没想到那小王爷还挺仗义，竟一点伤都没让你受着。”
“别说没用的。”裴小之睨了他一眼。
徐袁收到眼神这才正经了些，“离京之时便安排好了，放心不下你，便找了人在城里传信你是否回了京城。”
裴小之看着他，眼中止不住的发怒，咬牙切齿道，“为什么不救她？”
“她...”徐袁自然知道是谁，神色也开始变得黯淡，“我试过，她不肯。”
“什么意思！”
“当初你我二人都离开之后，我便让人去找过她，可那时才知星芸已被软禁在一处偏院中，我曾让那人将她带出来，可给我的答复却是，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一滴泪不自觉划过，裴小之竟没察觉到她很早就已有了求死的心，不过想来也是，她之前生活的世界那么美好，自然不愿在此地多留。
徐袁见她这副模样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裴小之抬手抹了把眼泪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，看了眼远处的天淡淡开口：“走吧。”
没等对方答复便自顾自走了起来。
而身后的徐袁见到她的走路姿势后惊诧不已，赶忙三两步追上去询问。
“你的腿何时好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
“可你不说...”徐袁见她如今的样子，后边的话最终没再说出口，只是叹了口气说道，
“跟我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裴小之突然停下脚步，看着眼前不见尽头的长路开口，像是再问他，也像是再问自己。
“去我那儿，起码先避避风头。”徐袁怕她会拒绝，想要劝说的话还未出口就听见她说。
“好。”
他有些措不及防，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带路。
二人奔波了大半天，在一处隐蔽的客栈歇了会脚，徐袁趁此雇了一艘船，相比于陆路还是水路安全些。
等到再次天黑，二人便动身离开。
船上，徐袁与船夫聊了几句，裴小之一人坐在船末，她看着水中泛起的涟漪，不自觉将手探了下去。
冰凉的触感袭来，她像是感受不到一般，半眯着眼睛，大半个身子都要离开了船面。
“当心别掉下去。”与船夫闲聊过后的徐袁转过头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。
裴小之似是没听见一般，依旧如此，直到云雾散开月光笼罩，徐袁看见她那苍白的脸时才察觉出不对，神色立变，快速起身将人拽回了船中。
仔细一看这才发现，她不知何时划破了手腕，放在水中任由自己的鲜血流进河中。
“你做什么！”徐袁低声喊道。
可裴小之像是没听见一般，目光依就死死地盯着水面。
冬日来临，即便此处的湖水还未来得及上冰，可依旧不妨碍他刺骨的冰冷。
“裴小之，你看着我！”徐袁掰正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，“曲星芸是死了，可你还活着，你要好好的活着，贵门堂那么多年我们都熬过来了，如今刚刚获得自由身你便要寻死，那我们费了半条命出堂门是为了什么？”
裴小之神情木讷，视线慢慢汇聚，看着他开口：“你想多了，清理下伤口罢了。”
清理伤口，那伤口如何而来？徐袁听着她拙劣的谎话并未拆穿，只是慢慢松开了手，“我知道，你与星芸自幼情同手足，贵门堂的人也都知晓，这么多年来你们二人无论谁受了欺负，另一方都会义无反顾的冲出来，尽管自身都已难保。”
裴小之听着他的话，神色如雪。
“可如今的结果都是星芸自愿而为，我虽不知其中缘由，可你一定知晓，她不会瞒着你，她如此必有她的苦衷，而你也该快些走出来，我希望她如果还在的话，必然也不愿看到你如此。”
她突然想到什么，摸到腰间，察觉到东西还在，不自觉的松了口气，在京都时她一心想杀了陆子宁，竟差点忘了这么个东西。
裴小之将袖子放下站起身来，“船停了后我们就此别过吧。”
“不可！”徐袁抬头望着她，“江湖上太多人想要你的性命去找堂主邀功，留你一人我实在不放心。”
他早就该猜到之前说好的话是框他的。
“你与那女子刚刚安顿好，我若是跟你回去，那才叫不可。”
“可是…”
“没有可是！”裴小之打断他准备去船另一头，只是刚回头，脖颈处便传来一阵痛楚，她不及回头便晕了过去，身后之人忙托住她。
徐袁无奈，心中担忧不已，他又怎不知将人带回去必定不太平，可若无她，自己也不会这么早太平……
船停码头，徐袁付了船钱后，便将两人伪装了下，随后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，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
裴小之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日后，或许是这短时间发生的太多，她并没有好好休息过，这一昏过去竟过了如此久。
“徐郎，我有些担心。”
“有我在，无事。”
屋外传来两道特意压低的声音，裴小之缓缓睁开眼，眉头轻微蹙起，她看着陌生的环境，以及屋外的两道声音，也猜到了个大概，那夜她的确没对徐袁设防，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。
屋外交谈的声音还在继续，裴小之听得清清楚楚，
“只是有些可惜，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能过多久。”
“玉儿莫怕，若不是小之，我们也过不上如今的日子，总之我们必定要尽全力护住她。”
女子叹了口气，“我们确实欠了人家许多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两人便去了另一间屋子，屋外便再也没了声音。
裴小之慢慢坐起身来，扶着床头下了地，看见了不远处方桌上摆着的粥水，那是徐袁怕她突然醒来特地准备的。
许久滴水未进，她着实有些饿了，走过去拿起还有些余温的白粥喝了起来。
没多久那碗里便空了，此时正是黑夜，借着月光，裴小之坐在凳子上出神，不知在想些什么……
第二日，徐袁早早便起来想看看裴小之醒没醒，只是门敲了许久也没听到里头的动静，犹豫一番，最终推门而进，入眼的便是已经空了的粥碗，以及桌上留下的一张字条。
他忙过去拿起，看了一眼上边仅有的八个字：就此别过，有缘再见。
徐袁抬头看着那未关严的窗户，心中惆怅万分……
一处荒芜的林子里，裴小之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歇息，她昨夜醒后没多久便动身，漫无目的走到这便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，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。
如今江湖中应当已经传来了她的踪迹，贵门堂绝对不会放过，可她该如何呢？继续躲着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，还是正大光明的与他们对抗。
裴小之看了眼地上的积雪，她突然有些累了。
抬手掏出当初从星芸那拿来的本子，右手附在上面，有些不敢翻开，犹豫半晌一阵风吹过，替她翻开了第一页。
裴小之扫了一眼，便皱起了眉，这上面的字大半她都没见过，更别说读懂，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皆是如此，直到最后一页翻到，才看见了那熟悉的字眼。
“曲星芸，十年前误入书中世界，若离开，只得赴京完成使命，期间为自保，结实未来女杀手贵十九，在此之中与她成为莫逆之交，如今任务完成，将离去甚是不舍，无奈，只得尽全力护她周全。”
裴小之心中默念一遍，眉头瞬间蹙起，满脸惊愕，嘴唇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这、竟是一本书中世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