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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0章 肉芽死,写作生

等我有钱了,我想在深夜租一辆车,打下车窗,让晚风吹拂着我的脸颊,就这样一直在城市转悠,吹去我心中的烦恼。

刘慈欣在《三体??死亡永生》中提到一个无故事王国。无故事王国是幸福的,也是无趣的。每每我想动手写点什么,可发现,每天的故事如此相似,竟没有值得摘录的,过去的灵感,消失了;巧句在笔间飞舞的感觉,消失了;时空在脑海回荡、callback,消失了。

于是我羡慕,羡慕仍有故事、仍有伤感的人们。他们的故事充满温情,同时也免不了裹挟悲伤与痛苦;既充满挣扎,也在坚强不屈地抗争。我多么希望,我可以再次写出那动人的文字啊!然而,平静,只有平静……

有人喜欢平静,可我似乎要折腾。——过去的我,可以在影视剧、歌曲、脱口秀里引经据典,如今的我,只是一具没有悲伤的身体——于是,折腾找上门来。

“手术?”我惊讶地问道,语气用惊喜冲淡恐慌。这或许是我的第一次手术。

“是的。可能做个激光,或者冷冻,要么切掉。”社康医生道。

原本只是无名指指心一粒芝麻大小的血球,挤破后竟如苍天大树般从创口冒出。起初,我期望自我修复——我一直坚信免疫系统的修复能力。直到小新发来的一段视频中,女人的症状与我的极其相似,我才意识到:这是肉芽肿,不会自然消除的。

医院。男医师看上去年轻,像学生,只是瞥了一眼,用比放大镜大数倍的仪器照着观察了半秒,开始写病历——不久前的一次崴脚,一位主任医师会毫不嫌弃用手握着我的脚踝、髌骨处查看——然后,开了张单子,便让去了。

激光处理室。我坐在病床一侧,女技师给了一个裹着蓝布的冰球,压住肉芽处,用碘酒涂抹消毒,接着道:“可能有点痛。”

病床的另一侧,是一个激光仪,下身是一个方形箱体,上空悬下一只机械臂,越往前越小,最后形成一个黄豆大小的发射孔,从中射出红色光点,打在肉芽上,似乎女医师按了一下某个按钮,我的手迅速往后一缩——男医生之前委婉提醒“可能有灼烧感”,那时我还不了解它的威力——那是一种针扎后的痛感,没有针尖锋锐,但比针尖持久,且会四周蔓延一些,以至于我心想:I hate to come again——即便医生说,如果两周/六周后痂没掉,再来免费打一次。

女医师又点了几下,终于不如前几次那么痛了。她似乎轻车熟路,道:“没有那么痛了吧?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习惯几次就好了。”

医师每点一次,就立即用冰球按压几下。我不确定点得如何,但表面确实硬化发黑了。——然而,硬化究竟是点出来的,还是小新之前用碘酒、酒精抹后形成的,我不得而知。

医师或许也注意到表面的硬化,于是开始往边处点。我又痛了起来——只是缩手的距离不如第一次远了。

完事后,她交代用冰球按压20分钟,没事就可以回家了。

我如释重负,满面春风,仿佛烦恼,烟消云散。

夜里,我轻按了下硬块,不知怎的,又有血点冒出,我赶紧裹上创可贴。

第二天,撕开创可贴,原来的硬块已经软化,冒出粉嫩(玷污了这个词)的肉芽来——失败了?还得再点一次吗?期间几天,我换了几次创可贴,均不见结痂。男医说,六周后会自动掉痂,没掉的话再来一趟;女医说,两周没掉再来点一次。怎么我的手指连结痂也学不会?(我开始PUA自己的手指了……)

要是不封伤口,怕感染。要是封住伤口,又迟迟不结痂,怎么办?

我尝试用碘酒擦拭伤口,不贴创口贴。

组织液贪婪地从四面八方渗出来,我横住无名指,让液体稳住,不多时,黄色的液体凝住了,摸起来硬硬的,像树脂。之前鲜红色的血管也渐渐发黑。我轻轻摩挲着,内心有揭下来的冲动,又害怕重蹈覆辙,终是忍住了。

次日,痂下呈黄、绿、白多色混杂,指腹如心脏般地跳动,有痛感,甚至打个喷嚏,都能让我想象出暴风雪般的气流沿着血管、抵达毛细血管,最后冲破“堤坝”的场面——幸好没有。

我宁愿相信免疫细胞是在修复,因此轻微的疼痛、发胀是正常的。直到这天夜里,指腹处涨得厉害,痂块四周下面是一圈白色。Doubao确定应该是痂下感染,有发脓,若是有搏动性跳痛等其中之一的症状,要立马就医,否则,等细菌感染至深层组织,伤及骨组织,可能就得动手术!

小红薯上相似的案例并不少,描述也极为怖人。有的需将肉芽连根拔起,“里面挖出一个窟窿,开始血怎么也止不住,我每天都得换纱布,塞进去,慢慢地,终于长出肉来……”

要发展那一步——剜肉,然后发烧、头晕、疼痛……或者感染至骨组织,截肢……深夜10点,我打车前往急诊科。

说是急诊,前面有24人排队。等了将近两个小时,总算轮到我。医生询问相关情况,只说可以帮忙清洗吸脓,具体还得第二天到皮肤科看看,让他们处理一下。

急诊手术室。男技师用镊子夹了夹,碘酒冲洗,“痂”没破,反而露出肉来,生疼,他的镊子一直在拨弄。他边问询情况,边听说前因后果,最后得出结论:只说不是脓,简单包扎了下,又说可能是医师点错了位置,发白的不一定是细菌感染,也不能单用镊子夹掉,得动手术切个口子,引流出来。——起初我以为,只是在伤口处剌个口子,让液体冒出来就行了。

出了手术室,门外数不清的人露出企盼的神情,已经夜里12点多,大概五六个诊室的医生还在加班。我心想,医生这一行业实在应被投入更多资源厚待。又想,国家还得培养更多的医学人才。再想,或许还得从不病、少病开始,才能从源头缓解医疗压力。

AI 确实发展迅速,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也不为过。然而,这场风要重塑整个医疗行业,最后造福人民,必定还有很长路要走。先不说找不找得到病因,哪怕是已有药物,要商业化也还得5-10年,更别提制度的滞后性,最后落入平常百姓家,实现药物可及了。舆论太过于乐观,AI 成了一场全民狂欢,然而,只要你深夜到急诊科看看,就会知道,AI 这座罗马城,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。

上了车,外面的风,呼呼地灌进车内,我多希望,今晚,它能一直载着我,在这座城里,穿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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