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杀星。”青衣人忍耐不住似的摇头叹气,面对女修始终不曾褪去的杀意,他无奈极了,生前还有帝君在场可以压一压,现在死后于冥府坐镇,好歹是记得责任,没有真的大开杀戒。
女修瞥了青衣人一眼:“你当我是何种人?”
她杀意盛针对的是这诡异与不详,对那少年人的确是苛责了些,但她偏心啊,这多正常,人生在世,心在左右不居中,她偏心又怎么了?
青衣人又是一声叹,朝女修道:“带这不朽之王回冥府吧。”
女修没说话,将帝心交还给朔望,单手拖着那不朽之王,如同拖一头猎物,风轻云淡的离开,没给青衣人留一个眼神。
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安排,她和翊的默契度远不如她和堯的默契度,在她说想要杀穿异域的时候,堯就已经在思考怎么杀了。
面对女修的不满,青衣人不给回应,安排如此,责任已担,让她说几句又如何呢?人生在世难免有摩擦。
朔望瞧着这两人的互动,情难自禁笑了声,问青衣人:“你留下是要躲清闲吗?”
“我想见见那个少年人。”青衣人回答:“倘若他的世界真的面临崩塌,那我等的行动恐怕慢不得。”
抛开帝君的因素,他们的宏愿注定了他们与诡异不详之间的仇恨不会被开解,而这条路过于漫长,他们需要很多后来者来助推宏愿的实现,这个少年人愿意为故土家乡奔走,在家国大义这方面可圈可点,如果可以,这少年人能加入他们这个队伍中来是一个不错的结果。
朔望告知了它不久前同石昊留下的话,这算是对石昊能力的小小考验,青衣人认为这个等待很值得,便静坐青云上,看着莲台托承逐渐黯淡的帝心,思绪逐渐飘远。
祖地之中的事情难被外界知晓,石昊一路上都没看见哪里有战斗留下的痕迹,山清水秀,满目美景,只是上一次来时那些常见的白马们没了踪影,许是因为大战的原因,那些踏月驹为了躲避灾祸都藏了起来。
想要问题的算盘落空,石昊抬眸愿望,自己目前只有朔望离去方向这一个线索,也不知道祖地距离自己有多远,设置了什么禁制没有。
这种事不能撞运气,可惜钟离送的土之甲在归墟似乎用不了,不然还能多一个方法。石昊继续前进,有鲲鹏急速和缩地成寸在手,他的速度极快,草原与连绵起伏的山脉在他身下化为一条拉长的弯曲彩线。
他走出了很远,按照先前踏月驹们的介绍,归墟之地只是葬土的一角,葬土浩大,可作为葬土的一角,归墟不见得能占据其十分之一的大小,相较九天十地更是小了不知道多少倍,按照他的速度,这段时间足够他横跨数州之地,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快?
石昊四下望去,为何总感觉自己是笼中之鸟,不论怎么样快的速度,都不过是这归墟中的一缕尘埃。
“终于停下来了。”
陡峭山峰之上,有金发男子长身而立,仰头朝石昊扬声道:“道友,这归墟可非外族能步入之地,你怎敢进来的?”
我吗?你都进来了,还问我这个问题,难道你是踏月驹那边的关系户?石昊放低高度,鲲鹏翅缭绕混沌气遮掩本相,驾驭天地之风落在这金发男子面前。
白衣灰翅,混沌气加身,看上去气息清正,吐息浑厚,观之不似常人,莫不是一位黄金葬士?金发男子面上神情不变,对待石昊热情和善:“道友还请止步,想来道友已经感受到了归墟对道友双翼的束缚。”
看来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。石昊双手抱臂,问金发男子:“怎么?你进来得,我进来不得?”
“寻常时候我也进来不得啊。”金发男子笑着回答:“我受王旨而来,踏月驹们不会将我驱逐。”
石昊没想到金发男子会给出这样的回答,王旨?哪个王?葬土的王和踏月驹有联系?
那踏月驹被不朽之王们针对,这葬土的王怎会姗姗来迟呢?你们葬土的王莫非不同心?石昊继续问:“你要见朔望?”
“你竟直呼前辈之名?”
石昊这样直接的问询让金发男子震惊,他意识到石昊的身份或许比他想的还要特殊,于是主动道:“我名唤三藏,道友如何称呼?”
“荒。”石昊轻轻挑眉:“你要去见朔望的话,自己去祖地,我不会给你带路的。”
三藏笑出声,明白石昊的警惕心,他虽然满头金发流动出朝霞般的光彩,看上去神圣非常,不像是会骗人的模样,可修士模样本就超凡,何况是他们这种黄金葬士,石昊看上去也不像个骗子,他们相互警惕是极为正常的。
“好,荒道友既然认识踏月驹之中的前辈,那便是三藏过于担忧了。”三藏朝石昊抱拳拱手:“那我们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吧。”
这人没有过多言语纠缠,看上去真的只是热心肠。石昊与三藏作别,用速度拉开距离,估算着三藏可能的感知范围,收起鲲鹏翅落地,将自身气息隐蔽,掉转方向绕到那座山峰之后,试图跟在三藏身后看看这个金发男子到底想要做什么。
如果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是受王旨而来,那么他要见的人至少是踏月驹之中的头马,只要能找到踏月驹,石昊自然能找到进入祖地的方法,如果这个名唤三藏的人能够直接找到朔望,那也省得石昊怀疑这人来的目的。
三藏并未感受到身后有人跟随,路上也没有在意石昊的去向,那些泛着光辉的繁花引得三藏频频关注,但三藏似乎并没有将这个异象看明白。
他对归墟的了解应当多于石昊,知道这天地对飞行以及速度的限制,一路上走走停停,时不时找到西景之水看一看,不知是不是在确定什么信息,看上去悠闲,并没有送一份重要之事的姿态。
是因为西景之水的异常吗?可西景之水与葬土的各处水源都没有衔接汇聚之地,西景之水如何,同葬王有什么关系呢?
石昊带着疑惑,暗中跟随三藏走了一路,竟然真的走入了一处奇妙之地,在踏上那片土地的瞬间,石昊明显感受到了阴阳两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,地面生出艳红的花,在绿意盎然的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见过这种花,在跨越时空的战场,通往冥府的那条路上。
葬土归墟怎么会出现冥府的花呢?
石昊沉思,四周的风轻柔拂过,待他抬眼却不见三藏的身影。是他跟丢了还是三藏发现他了?石昊上前几步扫视四周,发现远处有一座琉璃所制的十二品莲台,青衣人端坐其上,单手拈花,闭目以观世界。
这又是谁?他难道进的不是踏月驹祖地,而是落入了什么莫名的环境之中?石昊看着青衣人,目光在青衣人眉眼间徘徊,脊背忽的出了细密冷汗。
这人怎么会和覗日、天演生了同样一张脸?
这世上到底还有几个覗日的过去?
“看来你认得我。”青衣人忽然出声,惊得石昊睁大了眼。
石昊重重呼出一口气,没在青衣人身上感觉到敌意:“你从何得出的结果?”
青衣人看着他,露出宽容的笑:“这并不难猜。”
在青衣人的解释中,石昊所认识的那个人,不出意外是他亲自分离的自身,覗日所在的九天十地,是当初青衣人刻意引导的方向,不过那个时候九天十地还未崩碎,青衣人并未想到自己的一部分过去竟然能渡过这诸多的纪元变迁。
“如果你所言属实。”石昊说着顿了顿:“你会将他们当做已死去的过往吗?”
青衣人轻笑出声,石昊听不出愉悦,这声笑似乎只是青衣人一种无意义的反应:“记得的才能算作是过往,如今他们与我毫无因果,即便死去,又与我有何关系?”
怎么会是这个反应?覗日这个人,怎么越活越冷漠了。石昊看着他:“你主动见我,是为什么?”
青衣人摇摇头,对石昊这个问题感觉无奈:“原是为考验你而来,不想出现了这一番波折。”
考验我?这就是朔望让我寻到祖地的原因吗?石昊又问:“你同朔望是什么关系?”
“凡事皆有代价。”青衣人故作高深:“你想付出什么,或者想背负什么因果吗?”
神神秘秘的,那我不听了。石昊诚恳道:“那我能见朔望吗?”
突然就不好奇了,真是个十足警惕的年轻人。青衣人睁开眼,认真回答:“朔望现在不方便见你,你若有问题,这段时间只能问我。”
故意为难我?这个人这么无聊?石昊皱眉,用怀疑的目光将青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,忽的伸手一指,故意对青衣人道:“我见过这种花。”
“......”
好一个狡猾的少年人。青衣人神情平静:“你想要知道这种花的来历?”
“我只是在怀疑,这世间因果玄妙,凡事都有凑巧,但这有些太巧了。”石昊说着,朝青衣人露出笑,看着挑衅,似乎是在对青衣人方才的逗弄做出还击。
青衣人叹息一声:“你这脾性刚烈,未来恐怕没有坦途。”
“是真的推测出了什么,还是想要诈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