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修仙世界,多的是表里不一之人。
在石昊进入祖地的瞬间,便算进入了冥府的最外层,死亡这条路只能独行,由人引渡,三藏和石昊自然不会出现在一个地方,三藏的情况不比石昊,没有异象做背书,朔望不会让三藏窥见归墟之地的真相。
三藏还在寻找朔望所在,朔望对其身后的葬王观感复杂,没有在三藏附近现身,而翊的举动。朔望心中叹息,想当初有不少人都被翊的外表骗了,以为他是位讲规矩的老学究,石昊一身秘密,不被逗弄一番怕是拿不走大罗仙剑胎。
逗小孩子真的很有意思吗?朔望不甚清楚,死亡对它的影响总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浮现,它记不得曾经是如何对待的族中幼童,如今所有灵魂的时间都陷入了停滞,那不记得的曾经,似乎也没有什么重要的。
你想从这个少年人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呢?在“天演”的影响下,朔望只残留有青衣人曾经的某些习惯,更多的是关于翊脑海中的执着。
他们散落四方,都不曾想过放弃三十三天的宏愿,哪怕亲眼见证了帝的陨落,也没有认过这个结果。
所以,你认为帝留下了伏笔?
对啊,怎么会没有留下伏笔呢?三十三天有天舞,天舞藏有合道花,只要残留一缕魂魄,有合道花就可以复生合道,再续今生。想到这一点的朔望前蹄点地,看着青衣人和石昊话语间打机锋心生焦急。
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着,何不直言相问。朔望心里焦急,三十三天离散多久了?它记不清流逝的时间,只知道自己目睹了纪元的兴衰,可分别带来的忧心并不会因为时间长短而有所改变。
他们离开家乡太久了。
朔望的心情青衣人并不能感知,石昊想从他这里得出信息,这证明了面前这个少年人有敢于追问的胆识,也确实知道许多他本不应该知道的隐秘。
“你此来归墟所求之事。”青衣人换了话题,故意对石昊设问:“想要做到哪种地步?”
是因为不久前与不朽之王的战斗取得了胜利,所以青衣人认为归墟之地拥有应对整个异域的能力吗?石昊不确定,也不针对归墟之地的能力做出推测:“我能够做什么?”
一个世界的存亡,不是三两句谈话就可以决定的,想要归墟踏月驹出手相助,那么九天十地需要付出什么,他能够为踏月驹做些什么?
将代价限定于个人,看来这个少年在那片残破天地,并未站在主要话事人一方,这样的话,事情就会变得有些难办了。青衣人反问:“你能够做什么?”
“我归墟之地,沐浴月亮之辉光,引魂魄入归处,为世界阴阳之枢纽,你能够做什么?”
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。石昊重复自己的问题:“我能够做什么?”
他无法给出超出自己范围内的承诺,毕竟这次行动是他的想法,如果踏月驹们没有办法施以援手,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。
在攻打归墟失败之后,异域应当不会急于向九天十地发起总攻,走这一趟能得到这么个消息也是好事。
“未入仙道领域,我有心,你却无力。”青衣人摇头,没有对自己的想法多做解释,方才和朔望等人做出的决定,也没有半分想要告诉石昊的意思。
踏月驹们对于石昊有一种莫名的亲近,而只有通过帝心接引来到归墟的灵魂才会显化为白马形态,青衣人不得不考虑这样的异常是因为帝心。
如此偏心,如此偏爱,倘若让眼前的少年人察觉到,谁能够保证少年不会借由这份特殊得寸进尺呢?归墟之地事关重大,他们不能放下警惕之心,所以他需要试一试石昊的心性,才能够确定能够给予什么样的承诺和期望。
看来归墟的确有需要帮助的地方,也不知道能不能赊账,毕竟现在让他成就真仙位不太可能。石昊问青衣人:“可否日后偿还,我可以立誓或者缔约。”
青衣人没有回答,反而问石昊:“你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做到?”
“我从没有觉得自己做不到。”石昊坦然:“倘若归墟真的愿意对九天十地伸出援手,那这份恩情我必然偿还,不论代价。”
“毕竟是口说无凭。”青衣人说着顿了顿:“去看看自己可能要履行的约定是什么吧。”
石昊点头应下,青衣人便抬手,将两人之间的虚空拉出一条裂隙,朵朵红花随着裂隙的出现而从黄土中探出头,阴冷的风平地而起,石昊看着这条五光十色的虚空裂隙,从中诡异感觉到了熟悉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裂隙落在青衣人身上,似乎是想要询问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如果和他猜测的一样,那么死去的月亮究竟意味着什么呢?
我并不想在这里,在这种情况下,得到和你相关的讯息。石昊沉默垂了垂双眼,裂隙的光在消退,这条被打开的道路逐渐塌缩为一条通往未知处的长路,青衣人大约是从石昊的神态中察觉出了什么,从莲台上长身而起,走到石昊近前好心发问:“需要我引路吗?”
“要去哪里?”石昊问青衣人:“我会迷路?”
青衣人轻笑出声:“方才说过了,归墟为世界阴阳之枢纽,若你想帮助归墟做些什么,那就需要明白这枢纽究竟是什么。”
“你见过之后若不同意,我自会抹了你这段记忆与因果,送你回自己的故乡。”
世界阴阳之枢纽,这满地的红色花朵,和覗日、天演相同的面容。石昊闭了闭眼,按耐住自己的情绪,朝青衣人道:“好,我去看看。”
“引路就不需要了,我大概不会迷路。”
青衣人看着他,没有再说什么,只翻手做了邀请的姿势,石昊走上那条未知的道路,在走入裂隙的一瞬间,周围景色发生了变化,原本宽阔的山谷平地变成了黄沙之海,砂砾在风的推动下流淌移动着,在这片沙海的边缘有红色的陆地,位于海的两侧,天空灰暗,无星无月。
全然陌生的景色,似乎是在对他的猜测做出否定,石昊却不觉得轻松。
虽然荒芜,氛围却是宁静的,这大概是没有声音的缘故。
拒绝了青衣人的引路,石昊不知道走一趟的最终目的是什么,但选择走进来,不仅仅是因为需要归墟的援助。
这种红色的花朵,不出意外应当只会出现在冥府。钟离介绍过,这种某则传说中亡者所见之花。
青衣人长着和覗日一样的面容,看修为境界,覗日应当是青衣人切出去的过去,倘若如此,覗日所学之“天演”应当来自于青衣人,归墟和九天十地的距离,在他眼里遥远,对真仙境界来说恐怕不算什么。
现在石昊的所有推测,只差一块拼图便可以串联而成。
这里究竟是不是冥府的另一角。
如果是,那关于钟离远行界海的行为也就有了理由。
可如果是,死去的月亮究竟是什么呢?那是谁的心呢?
少年人前行的脚步有了片刻停顿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璃月有哪里不好吗,怎么就不留在那里,喝茶听书,逗路上遇见的雀鸟。
花朵汇聚的海洋愈发进了,那些艳红的花朵之中铺着青石路,从这里开始,天地开始出现生命的踪影。
红色海洋上飘飞着洁白的蝴蝶,它们飞舞着洒落细碎的微光,不被过路人所惊扰,石昊凑近了去看,它们也不会躲闪,只围绕着石昊飞舞几圈便散开。
石昊顺着青石路又走出很远,有昧昧幽光自昏暗天穹中透出,他仰头从天上隐约看出红色,这像是在证明这个方向没有走错。
绿草逐渐出现在红色海洋之中,青石路消失在草原彻底出现的地方,他看见了熟悉的广阔原野,飞鸟与走兽陆续出现,有温柔的光从穹顶洒落,他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在天尽头。
竟然如此相似。石昊站在原地眺望四周,他不死心,怀抱着些许莫名的忐忑和期望继续向前。
他走的速度越来越快,向着天尽头奔跑起来,随着视野的变幻,一株通天彻地的古树虚影出现在少年人眼中。
又出现一个可以和记忆对应的相同处,他没有停,向着古树狂奔而去,那势头一往无前,好像要直接撞碎他心中不愿意彻底确认的结果。
负责接应来往于此的引路人注意到了他奔跑时掀起的烈风,眯着眼试图看清他的面容,但鲲鹏极速实在太快,马上就要撞上古树庞大的树干,引路人连忙挥手,掀起结界,逐步施加压力让这陌生人放缓速度。
直到这陌生人彻底停下,引路人才显露身影,手中拂尘挥动,缓步走到少年近前,皱着眉打量:“怎么进来了活人?不是打赢了吗,这还能出现漏洞。”
石昊深深吸入一口气,平缓着情绪回答引路人的问题:“一位青衣前辈让我来此。”
引路人没想到会是如此,神情中流露出明显的错愕:“翊前辈?!”
“既然是翊前辈指引,你进来冥府倒不算是什么疏漏了,只不过这种不商量不告知,翊前辈得吃点罚。”
引路人嘀咕完,又问石昊:“冥府没有留给活人的路,不论翊前辈允你做什么,我都不能带你去,只能送你离开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应该。”他大约是不知道怎么说话了,停顿了好一会儿,才在引路人疑惑的目光下继续说话,吐字带些些许艰难:“怎么样离开呢?”
引路人不明白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,好像一下子不会说话了,可能是“冥府”这个存在对于生者来说惊悚了些吧。
“这是地下,你离开就需要往上走,月亮会搭出一条路,你能找到那条路就可以顺着路离开。”
石昊顺着引路人抬起的手指看去,咽喉滚动,似乎咽下了某种情绪,问引路人:“月亮这么神奇?”
“那当然,月亮在诞生之前是太阳。”引路人显然很喜欢天上的明月,说起月亮里话语里都带上了忍不住的笑:“但太阳是他的眼睛,月亮也是他的眼睛,他看见你这迷途的生者就会送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