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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黑骑士

尢雪梨攒了局去酒吧喝酒。

她辍学后也没再上学,王繁花哭了一晚上,哭得眼角一片红色眼泪灼烧的痕迹,又拿着钱说要去学校求校长。

“这个学你必须给我上完。”她自己农村出身什么都不懂,但尢雪梨必须要上学。

她这么小,不上学要做什么?

尢雪梨看着王繁花,被逼的浑身发抖,红着眼吼道:“妈,我不需要!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你管我!你能不能少发散你的母爱!我根本不需要!”

“你应该后悔,后悔收养了我这样一个女儿!看清楚了吗?你女儿就这样,就这样烂泥扶不上墙,不如多留点钱给自己养老吧。”

王繁花眼底有泪,看着她,仰起巴掌的手发抖,最终也没打下去。

眼睁睁看着她从家里离开。

尢雪梨跟半醒半醉的老板认识,又去了酒吧当驻唱,这儿距离陈昱家很近,章鹏非要拉着他过来捧场。

陈昱整个人冷恹恹地在家写作业,手指转着笔兴致缺缺说:“你犯贱别拉着我。”

用心写完了整整一张数学试卷,对了下答案,估计也就十几分。

操。

还他么不如瞎蒙的。

陈昱盯着试卷不吭声,想到戈冬菱。

你就给我装。

章鹏不知道被尢雪梨下了什么头,被这样甩了还要舔上去。

陈昱跟他去了,在乌烟瘴气的小县城破酒吧,碰到了穿着一身白净短袖、牛仔裤在人群中站得板正的盛贞。

章鹏更不说话了,臭着一张脸咬牙切齿。

陈昱看了眼手机,置顶聊天消息还是陈昱让她叫他起床,她说她跟妈妈一起出的门。

章鹏点了杯酒,陈昱不想喝,点了一支烟,把手机丢在卡座上看。

小县城的酒吧烟雾缭绕,乱七八糟地面什么都有,气味也难闻。

几个喝醉酒的混混吵得耳朵都要炸。

有女孩过来跟陈昱要微信,陈昱压着烦躁就出来了,又盯着手机看了两眼。

这女孩真不会哄人。

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还指望她干什么?

陈昱逃课逃了一整天,出了酒吧门,琢磨了一会儿,消息还没发出去,手机停电关机了。

他沉了口气,骂了一声。

***

学校教学楼前是个废楼,一楼原本是给艺术生的,后来学校艺术生被隔壁技校抢走,直接空在了这儿。

没人来打扫,斑驳翘皮的木质桌面厚厚一层灰,空气中无数不在的蜘蛛网,黑板上还写着椰林高中的校规。

——遵守法律做文明守法好少年。

戈冬菱整个人被揪着头发拖进去,身后的力道倏然放开,腰部狠狠砸在讲台台阶处。

戈冬菱惊呼痛吟出声,仰头惊恐的瞳孔中显现出穿着短裙的路代。

长发女生一身甜酷的打扮,环着胸口,懒懒靠着门,嘴巴里咬着泡泡糖,嘴角溢出一丝张扬肆意的笑,大概觉得戈冬菱这样被吓得面目失色的样子很好玩,眼睛都是弯着的。

“怎么,不知道我是谁了?”

戈冬菱没说话,低着眸,又被路代蹲下身,用手指掐着她脸颊的动作,不得不抬着头看她对视。

“哑巴吗?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哑巴。”

戈冬菱绷紧着呼吸,缩着下巴往后退,平稳着心神问:“你有事吗?”

“你说有事吗?你挺事儿啊。”

路代上下扫着她的脸,嘴角溢出一丝讽刺不屑的笑,眼睛冷着。

“你跟尢雪梨关系很好是吧?”

“别动。”

戈冬菱没吭声,她微微闭上眼,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发抖。

路代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伸手重重甩了戈冬菱一巴掌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清脆的响声在空寂的教室内太过响亮,于从梦都没说话。

“挺能说会道啊?”

路代说一句给她一巴掌,没有留一点劲儿,手腕处链条的星星坠子划破她的脸颊。

“怎么这时候不说话了?”

“嘶,你脸是猪皮做的吗?打得我好痛。”

手指甚至扯掉了她几根头发。

戈冬菱甚至没有反抗,就那么坐在那儿,头发被打散开,白皙的脸颊瞬间有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,肿胀起来,显得格外不协调。

路代一双眼阴着,歪头朝于从梦勾手指:“你过来。”

于从梦没吭声。

“我他妈让你过来没听见??”

于从梦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,听到路代笑得很开心说:“这样吧,谁打的她哭出来才可以走怎么样?”

戈冬菱回想从自己出生那一刻开始,她好像一直都很能忍,那种忍耐沁了骨头里,以至于感觉在火上煎灼才是生活的现况。

她睁开眼世界也是灰色的。

戈冬菱一双黑莓似的眼睛盯着于从梦看,那眼底毫无起伏让路代冒火。

“于从梦你耳朵也聋了?我不介意叫其他人过来,你想清楚。”

于从梦立马走过来,低头看着戈冬菱,表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,她大概想要说什么,又没有说。

她站在她面前很高,即便表情带着些为难,也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
戈冬菱感觉自己被困在了逼仄的一方天地中,仰头是好几张不同的脸,这是用暴戾的人影围成的墙壁。

下一秒耳朵被打到有些嗡嗡的响声,戈冬菱呼吸忽然绷不住,歪着头,伸手感觉到嘴角有血往下滴,粘稠又鲜红,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。

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
于从梦不知道人骨子里是不是都有一种劣根性,她在这种暴力行为中,逐渐寻得乐趣。

她好像掌控了一个人命,那种令人心颤血液沸腾的情绪侵占大脑。

盯着面前半死不活的人,揪着人的头发往后,手指力道加重,眼神里那股同情意味褪去,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施虐性。

眼底神色逐渐变得邪佞,压着戈冬菱的头往后撞。

“高一你不挺横的吗?真他吗以为当尢雪梨的狗她会护着你?”于从梦说。

“贱不贱啊。”

“我听说你那个妈收养的你,你都把她老公害死了,怎么样,她背地里没这样打你泄愤吗?”

戈冬菱抿紧唇不吭声,脖子上也是被掐出来的红痕,脸都快要被打烂,头发也被抓得短了接近一半。

头皮被撕扯着,她才终于受不了眼睛泛红,眼前变得模糊,控制不住地哭出来。

“不是我让她做的。”戈冬菱疼的张不开唇,声音也几乎被掐在嗓子眼,却掩盖不了那股哭腔。

路代站在旁边抽烟,长长的烟灰落在地面,大概被于从梦逗乐了,她低着头给人发了条消息,又饶有趣味看着戈冬菱。

“打你还需要理由吗?”

过了两分钟,有个熟悉的声音打了过来,问他们在哪。

路代懒洋洋地说:“钢琴室七班。”

进来的人是颜明志。

他插着口袋,笑嘻嘻地说:“这么巧,我刚好在厕所还没走。”

戈冬菱盯着颜明志的眼睛,在这一瞬间,脸色霎然苍白,身子往后缩,撞到了站在她身后一个女生的腿。

手指从兜里用力摁了一个电话。

他会来吗。

他向来不会多管闲事的。

“等等啊,等我找个角度。”

路代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的那一瞬间,戈冬菱才满眼恐惧地想逃,她不顾身后用力扯着她头发的于从梦,拼命想要从这里出去,还没站起身,就被颜明志用力踹了一下膝盖。

几乎骨头断裂的痛苦在膝盖处迅速蔓延,戈冬菱无助弯着腰,手摁压着膝盖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”

颜明志倒是盯着路代,有些犹豫为难说:“你怎么没说是她啊。”

路代扯了扯嘴角:“你管是谁?拍几张照片而已。”

颜明志张了张唇想说,这他妈是陈昱泡的妹子。

反正要毕业了。

到时候找也找不到他身上。

颜明志盯着戈冬菱那张脸,她是真的漂亮,黑色清冷的杏仁眼,一张脸白皙精致,在这样的地图都找不到的罅隙县城,很少有人能够兼顾五官每一处都无可挑剔。

高一刚开学那会,学校贴吧就有人发她照片,当时群里不少男生在压谁能追上她。

后来她跟尢雪梨混到一起,尢雪梨所在的技校就在附近,名号在男生堆里很响亮,便没人敢表白。

颜明志放轻松,猥琐一笑:“没事没事,哎,能亲吗?你要怎么拍?簧片里那种啊?我熟。”

路代:“随你发挥。”

戈冬菱吞咽着口水,脚步往后退,迟来的恐惧爬上头皮遍布全身。

“对不起,我知道错了,对不起。”

路代拿着摄像机充耳不闻,不耐烦地叫着颜明志:“你他妈快点啊,脱衣服拍。”

颜明志:“噢噢来了。”

路代盯着摄像机中的画面,男性的力量远高于女生,更别提戈冬菱瘦得病态,完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在他身下,旁边的于从梦眼神里都染上恐怖,跟另一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后,不约而同别开眼。

她还没说话,路代认真盯着视频戈冬菱哭的脸上除了血就是泪,衣服很乱,颜明志浓郁的鼻息落在她胸口,顺着吻在她脖颈上。

“我靠,你好香。”

路代觉得这画面有些恶心,忽然有些好奇:“你做过吗?”

颜明志回头,手还掐着戈冬菱的脖子,她太不老实。她一张脸泛红呼吸不过来,手指是用力掐着颜明志的手臂,手指甲都断裂到出血了。

说:“没有。”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戈冬菱忽然出声,声音不高不低,打断了她的话。

她脸上还挂着眼泪,声音发抖,唇色发白,眼睛平静着也像是在哭。

“我帮你。”

路代没听清:“什么?”

戈冬菱缩着脖子,感觉到身上的手指在她腰部徘徊。

面前颜明志那张丑陋恶心的脸,眼里的欲望下流又直白,唾液都带着一股熏人的味道。

“你想找的人是尢雪梨不是吗,我帮你。”戈冬菱感觉自己耳朵没有声音,胃部疯狂滋生着翻涌的呕吐物,她就像掉入了泥潭中,又或许,掉入了更深的深渊里。

路代嘴角忽然微微勾起。

这样相互背叛的场面让她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。

她微微扬眉,让颜明志滚。

“拍了视频哦,戈冬菱,你这辈子都跑不了的。”

***

戈冬菱在女厕门口的水龙头处不停洗了脸,持续不停机械似的,似乎要把这张脸洗烂掉。

脸颊肿胀的伤口被冷水冲的很疼,她什么都没吃,反胃地吐了好久也只有一些胃液。

口腔里的血也漱干净,戈冬菱看着手指上断了的指甲,手背上也红红的。

风吹过来,似乎还能感觉到身上那股来自另一个人密密麻麻的触感,正无处不在包围着她。

戈冬菱又倏然回头趴着水池里反胃似的吐,一直到吐出来血还是觉得很恶心,红色的血丝混着唾液,又顺着水往下流没了。

明熹从厕所抽烟出来,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。

看到她那张脸,身上校服的拉链都被扯坏了。

“我靠,冬凌草?我靠,你脸怎么了??”

戈冬菱扭头,看到明熹,那天在台球厅来月经的女生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眼角眉梢都是水渍,嘴巴开裂,脸侧微微发肿。

整个人却很安静,是一种被压到极致后的空白。

明熹把人上下看了一下,裤子是好好的,又皱紧眉:“你们班的?”

戈冬菱摇了摇头,注意到她口袋的烟。

明熹把烟盒递给她,就剩下一根:“你要啊?”

之后明熹说她不愧是好学生,抽烟都要去校外。

“你会抽吗?”

戈冬菱嗯了一声,又说:“我妈抽烟。”

戈冬菱回想起来第一次问容春英这是什么,容春英说解压。

她当时初二,跟她要了一根,容春英任由她拿,看她生涩地用打火机点燃往嘴巴里塞,也没吭声。

有时戈冬菱想,身边好像所有人都喜欢看她破烂不堪的样子。

好像那样,才是她真正应该过的生活。

她抬起被扣出一圈红的手腕,盯着那根烟也没点燃。

眼里有太多脆弱跟平静,好似没有一丝波澜。

明熹就陪着她也没说话。

戈冬菱打开手机,看到通话记录显示红色的未拨通。

又把手机关掉了。

“我走了。”戈冬菱把烟跟烟盒一同扔进垃圾桶中。

“要不要去医护室涂一下?别结疤了。”明熹有些担忧。

戈冬菱摇了摇头说:“没事。”

又想了想说:“谢谢这个,平了。”

你不欠我什么。

明熹张唇,又没说话。

晚上八点,这会已经没班车了,戈冬菱只能走回去。

也不过五十分钟的路程,只是她不太记得路。

此时天空呈现一种浓稠的深蓝色,将暗未暗的天幕上空只有一轮很小的月牙,天气很好,一颗星也没有。

脸上的痕迹大概太过吓人,走在灯光下被人看到,就会有诧异的眼神盯着她看,戈冬菱就只能低着头跟鸵鸟似的,手指插着口袋,弱化存在感,走在没有灯光的地方,浸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脸上跟身上都很疼,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碘酒,她书包里已经没有钱了,只有饭卡里还有一些。

戈冬菱捋了捋头发努力盖住脸,眼睛微微泛酸,又吸了吸鼻子给自己擦掉溢出的那一点眼泪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戈冬菱走得脚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再往前她就不认得路了。

她迷茫着刚停歇脚步。

前方一个大灯忽然亮起,直直把戈冬菱整个身形都照亮了,头发往肩膀后扬起,清晰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身后被拉得很长。

摩托车伴着刺耳的轰鸣声停在她面前,陈昱把车侧停在路边,钥匙没拔,走到戈冬菱面前。

视线在看清她那张脸的瞬息,整个定住。

漆黑的县城街道一片寂静,远离人群,鲜少车流。

头顶断断续续开了一些小花的苦楝树顺风摇曳,在光线下辉映出无拘束的轨迹,地面一片败落的花。

他没吭声,看着光影之前穿了一件单薄蓝白校服的女生,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,露出纤长的脖颈。

女生头发凌乱散开,脸颊红肿,眼角处有一片擦掉皮的挫伤,脖颈红指印乱七八糟地横在上面。

就这样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他眼前。

“谁干的。”陈昱眼神浓郁一片黑,看不到底,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戈冬菱没说话,低着头,嘴角忽然有些刺疼,眼睛也变得很酸。

她小声说:“没谁。”

“陈昱,我…我不找你了,对不起。”

戈冬菱还有些无措跟茫然,她不太会表达。

她小时候有些自闭,妈妈带她辗转过很多个医院,后来跟在容春英身边,又或许是长大了,就没有了。

最后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,目光落在他的眉眼处。

斟酌着弱弱地说:“我不太会谈恋爱,不打扰你了。”

陈昱手心都快捏碎了,眼底阴骘,周身盘踞浓烈的戾气:

“你他妈脑子是被驴踢了吗?”

“打你你不知道躲?不知道报警?不知道找我?”

“戈冬菱,你真的是——”

陈昱气的眼红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气的手抖发抖。

胸口疼的支棱不起来。

伸手钳住她的手腕,拉着人往摩托车去。

戈冬菱坐在后座,抱着他的腰,把脸颊贴在他后背上,忽然哭了。

这种哭带着压抑跟痛苦,以及盖不住的委屈,呼吸中一口一口带着轻微的颤。

泪水把陈昱单薄的黑色无袖T浸润,他清晰感觉到背上的一抹温热。

摩托车轰鸣声加大,风往身后蹿,像是要把她也吹走,戈冬菱就只能用力再用力抱着他。

车停在太阳巷附近的一个诊所,医生皱着眉看着她脸上的擦伤,问:“报警了吗?怎么弄成这样?跟同学打架了还是爸妈打的?”

章鹏从里面还没出来就听到他妈说这一句,走出来看到戈冬菱跟陈昱愣住了。

“怎,怎么了?谁干的??尢雪梨??”

戈冬菱侧过迅速解释说:“不是。”

章鹏最近几天除了在学校上课之外,放了学都回家,陈昱走后他也从酒吧走了,没必要犯贱上赶着。

一场恋爱让他磋磨得兴趣全无,只想回家躺着。

视线落在站在旁边下颌绷得死紧的陈昱身上,周身气压很低,从高三陈昱不再打架正常上课下课写作业开始,就没这样过。

他偶感不妙。

“妈你先给人上药啊,这我同学,别要钱了。”

“滚去吧。”他妈说。

章鹏摸了摸后脑勺,抓着陈昱往门外走。

“你别管啊,就那点伤。”看着都是皮外伤。

陈昱抬起眼看着他,眼底是浓郁的阴鸷,脖颈侧面的青色血管绷紧突起,重复着他的话:“别管?”

“你不是就玩玩吗,没必要,真的,陈昱,真没必要,这恋爱你就不该谈。”

章鹏看到陈昱脸上的表情,后背骤然发凉,真的想跪下求他了。

去你妈的谈恋爱。

他总觉得陈昱跟戈冬菱在一起跟他脱不了干系。

如果真害了陈昱,他就是罪魁祸首。

他要没追尢雪梨,尢雪梨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陈昱身上。

更何况,能跟尢雪梨玩到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?

“你想想你六月份就要走了,虽然你那个渣爹不咋样,但他可说了让你回去的,卧薪尝胆知不知道?他个暴发户,又是个蠢货,以后还不都是你的?”

章鹏不知道具体的,只知道他爸让他回去。

明明就这几个月,怎么就不能安然无恙什么都不发生过去呢?

陈昱没吭声,眼底漆黑一片,点点头说:“你说得对,但我想知道是谁。”

章鹏一阵头疼:“你非要知道是谁——”

“帮我查查是谁。”

陈昱扭头往里面走,站在门口脚步又骤然停歇,他听到医生小心翼翼地问她:“对方碰你了吗?”

戈冬菱没吭声,一双眼低垂着,过了很久,才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我说得是……”

陈昱脑子嗡嗡的,没听清后面再说什么。

他没太看清,模糊的灯光下,他只看到戈冬菱被硕大兜风的校服包裹着,脸上尽是伤痕。

她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,那种青紫色跟红肿看着骇人。

他低下头,看到自己手指抖得不行,眼也被风刺得很疼。

“谢谢医生。”

“记得早晚各一次,结痂了也不要碰,如果身上有什么不适给我打电话,我建议你现在就去一下医院。”她看着面前寡言怯弱的女生,急得不行。

女生反而含蓄模样,点点头轻声地说:“我会的。”

戈冬菱出来时,站在门口,插着宽大的校服口袋,一双清明的双眼透过很长的空气,看到站在那街头树下抽烟的陈昱。

天色更浓,周遭漆黑到什么也看不见,春末的风吹动树梢,呼啦啦的树叶响声,眼里只有那一道高瘦的身影。

他低着头,手指颤抖着打不着打火机,指骨拢着风,火苗也对不准烟头。

戈冬菱快步走过去,低头帮他点燃,咔啪一声,打火机的火苗啾地燃起。

猩红的一簇倒映进他的瞳仁中,点燃了一片狂烈的猛火。

“你给我打电话了?”陈昱烟放在唇上狠狠吸了一口,眼神阴冷。

他身上的气息阴鸷到有些可怕,褪去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,紧逼着她的眼睛,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找谁。”

她忽然想起在海滨路时遇到的他。

那时的陈昱破败不堪,眼神凶狠蛰伏的像恶狼,一身逆骨,身在地狱游刃有余。

她想要这样的人。

戈冬菱脑子顿顿的,随后嘴角微微撑起一个弧度说:“陈昱,我明天跟我妈妈说,你……不用管我,我没事。”

陈昱没吭声,一双眼深不见底地盯着着她,用全身力气压着血液中的暴躁。

用力掐灭烟,沉了口气对戈冬菱说:“过来抱我一下。”

戈冬菱走过去,用力抱紧他。

她额头抵着他胸口,陌生的气息把她包裹,感觉到身后手指摸她的后颈时,戈冬菱反应很大,在他怀里抖了一下,又紧绷僵硬着完全不动了。

她缓缓松开手,眼睛转了转,想了想说:“你还是把我删掉拉黑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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