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在过午时分匆匆而来，为森林降下了磅礴的雾气。
所幸笛敏两人游湖的旅程结束得早，没让暴雨中断，在湖边餐厅里用餐的时候，她们还见到横过天际的彩虹，当地人还说，能在火山脚下遇到彩虹，是好运的象征。
两人算是带着好心情回到了林间别墅里，这是旅程的倒数第二天了，明日再休闲地参加当地人的周末集市，后日就能启程回去纽斯特城。
一大早就出门，笛敏也感到了些许疲倦，她下午在房里倒头就睡，等睡饱醒来，她在暗沉的房里翻身，耳边还能听到雨水的声音。
浠沥的雨声是贯穿天地的白噪音，笛敏走到窗边，揉着双眼，哈欠之间，都能感受到水花从窗台溅到自己的脸颊。
扶着腰拉伸了一下上半身，笛敏看了眼钟，已经是平时用下午茶的时间了，她睡了那么久吗？
刚准备换衣服下楼看看，这时笛敏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嗯？是谁？
这几日旅程还是第一次有人上来敲她的门，雷蒂娜之前就说会让她按自己的作息去行动，不会让其他人特地来通知她什么。
正疑惑着呢，笛敏也不准备换掉睡衣了，她走到厚重的木门边，小心地打开了门，身子都躲在后面，只探了颗头出来。
同时，她也见到了雷蒂娜的脑袋，在门外朝她歪了歪。
笛敏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这家伙上来敲门了，她困惑道：“怎么了？有着急的事情吗？”
“没有，刚厨师做了咖啡奶油松饼，要下来吃吗？”雷蒂娜笑得友善：“我刚上来了两次，你都在睡，想着还是再碰碰运气吧，那甜品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。”
笛敏恍惚了片刻，半响才应：“好。我换了衣服再下去吃吧。”
“我也草拟了一些合作方面初步框架，你感兴趣的话，待会一起讨论讨论怎么样？”雷蒂娜话锋轻轻一转，好似这才是她特地上来敲门的理由。
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呢？笛敏眯着眼想，不知是否错觉，现阶段说，雷蒂娜的心思在她这里总是很好猜的：“也不是不行，但说好了，只是随意聊聊，更深入的还是休假结束后再说吧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雷蒂娜眉眼都弯起来，隐隐地有点雀跃，她说：“我在下面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几分钟后，笛敏穿好麻料衬衫和长裤，简单地补了点唇膏提气色，就走下了楼梯。
如雷蒂娜所说，才刚走到楼梯口，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，连带着黄油和面粉煎烤后的香甜气味，让胃里基本空空的她食指大动。
雷蒂娜和她就坐在岛台边用餐，笛敏边用银勺吃松饼，边仔细检阅着雷蒂娜给她的资料。
花岗岩的岛台上，咖啡杯和瓷碟之间散放着打印纸张，还有几张填满了漂亮手写字的白纸，雷蒂娜回来后只休息了一会，便在会客厅灯下，把合作协议的框架都草拟了出来。
根据笛敏和她的合作关系不同，这份协议也有大量细节上的变化，可那些骨架早在雷蒂娜脑里翻来覆去思考过不知多少次了，她也和律师详尽讨论过，到底怎么样设计，才能在顾及双方现实条件的情况下，最大地呈现出自己的诚意，
之前笛敏答应一起旅行，为了有备无患，雷蒂娜也打印好了原本她设想里的一些条款，昨晚跟笛敏深谈过后，她进一步加以修改，好让笛敏能够更直观看到她的权益所在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雷蒂娜有点忐忑地问。
笛敏坐在高脚凳上，一页页地阅读大致的内容，没有立刻回应。
如果不考虑直接作为研究员入职，笛敏比较感兴趣的方案是成为首席科学顾问，她能全面主导维利丹开发面向Omega的专门抑制剂，并且以这个头衔，也能进一步和艾温以及大学方面做进一步磋商。
至于基因重组那一块的推进，雷蒂娜给出的答案是，维利丹内部开设一个基因重组的项目线，笛敏和博伦教授平等地作为该项目的决策人，这部分与维利丹原有的管线是不冲突的，雷蒂娜写明，会设立基金单独注资。
粗略一看，合同考虑得还是周全的，核心的薪资权益等方面，雷蒂娜的出手更是大方，在产品的开发时间上，也给了很宽松的范围。
只是，如果考虑雷蒂娜和她的私人关系，笛敏多少也会觉得，这份框架可能存在很大私情的“溢价”。
到底是她真的值那么多呢，还是这位资本家让信息素蒙蔽的眼中，她才会值那么多？
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，不过笛敏不准备在这里展开谈。
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，笛敏倒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溢价，只是，她还没考虑好是否要接受而已。
“初步看感觉很合理，你用心了，谢谢。”笛敏阅读完，把资料收拢成一叠，放在一旁：“博伦教授那边，你也有准备好协议内容吗？”
“当然。我很早就在和律师草拟了，只是事情要一步步来，现在推进速度已经比我想象中快了。”雷蒂娜跃跃欲试地说：“等你回去后，找个时间，我们三个人可以详细聊聊。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笛敏思索片刻，感慨道：“我也觉得自己挺冒险的，一方面想和艾温保持友好，以求得到大学的合作，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基因重组的前景，艾温要是知道了我私下这么做，肯定会骂我两面三刀，说不定还后悔以前给了那么多资源给我呢。”
雷蒂娜却轻松一笑，评价道：“艾温对基因重组偏见太大，这很常见，科学嘛，总是在不断地纠正错误中螺旋上升的，要是我们能改变科学界的认知，那说不定她也会改观呢？”
“你可真是乐观啊，竟妄想去改变一位偏执到极点的人权斗士。”笛敏轻叹。
“凡事不去做了怎么知道呢？只要向着目标前进，总会出现转机的不是吗？”雷蒂娜脸上现出一种充满斗志的笑容。
听到这种雀跃的声线，笛敏不免抬眼看了一下雷蒂娜。
这位将来或许会成为合伙人的Alpha，她骨子里性格还是没变，还是和在橡树庄园时一样，对未来抱有积极的信念，也有着大胆的思路和强大的执行力。
如果想在这个竞争残酷的世界上有一番作为，这种灵活奋进、又不服输的性格，是必不可少的。
笛敏轻轻移开眼神，心想，那对方会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其中一个答案吗？
目前笛敏确实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。
“有些细节我还有疑问，回去后，我会和海——”
笛敏话都没说完，会客室里的电话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。
雷蒂娜略显讶异地转过头，那台电话就在沙发边桌上，紧挨着一束鲜花装饰，叮铃铃响个不停。
那么多日了，这台电话也只是很偶尔被雷蒂娜用来联络别墅的情况，现在她和笛敏都在这里，谁还会打电话来？
是屋主吗？雷蒂娜从高脚凳上跳下来，疑惑地走过去，拿起了电话：“喂，你好，请问是谁？”
“喂，是我，你是在旅行吗？”
雷蒂娜倒吸一口冷气。
打电话来的人是莫妮卡·杜林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能提早一点吗？”
一听到莫妮卡的声音，雷蒂娜不知为什么心底特别慌张。
尤其旁边还有笛敏在看着，她更感到心跳如雷鸣。
“我后天会回去的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你出发前抽血的结果基本出来了，但免疫交叉反应检测不是很好，别说我是来扫了你的兴，离你下一次发热期就差那么一周了，回来后记得先回来医院做预处理。”
莫妮卡的嗓音还是淡淡的，似乎连打这通电话都不太乐意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了，我到时会先去医院的。我目前身体没什么不舒服，不至于隔那么久还能出问题。”
雷蒂娜脑里砰砰地跳，患病那么多年了，她的检验数据就没几个正常的，她也见怪不怪了：
“预防性的药我今天也有吃，不用担心。”
雷蒂娜的声音特地压低了，低到莫妮卡都让她重复了几次自己的话，她边控制音量边说，还忍不住抬头去瞅笛敏的方向。
幸好笛敏似乎只在吃松饼，喝咖啡，对她这边接的电话毫无兴趣。
“行，我也是告诉你一声，是爱伦非得让我打电话过来的，不然我也不喜欢打扰别人度假。”
听到爱伦的名字，雷蒂娜的眉毛也不禁蹙了一下。
一阵似有若无的隐痛在她的心口蔓延开来。
“我会谢谢她的关照的，也麻烦你打电话来，我没什么问题。”雷蒂娜低声说：“就这样吧，我还有点事，回去再聊吧。”
莫妮卡连再见也没说，咔嚓一声就挂断了电话。
雷蒂娜把话筒拿在手上，神色凝重地看着它，忙音轻微震动着她的手指。
她放好话筒，走回到岛台旁边，重新坐在高脚凳上。
露出故作轻松的笑意，雷蒂娜准备接续方才的话题：“不好意思打断了，怎么样，你刚刚想说的是什么？”
笛敏眼底透着一层探寻的意味：“我说回去后我想和海拉商量一下，如果是新型抑制剂的研究，她会是最感兴趣的那个人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雷蒂娜的心也放下来，她也拿起咖啡杯，轻呷了一口。
她喜欢听到笛敏在来往中，逐渐对她敞开心扉的迹象。
“对了，刚才是谁打电话来？”
咖啡才刚进雷蒂娜的口，她却听到笛敏冷不丁地问：
“我好像听到你说要去医院、吃药什么的？是你的医生打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