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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5章 龙潭虎穴

吃喝住宿都要克扣的宋氏,竟然能让他读书,这其中必有蹊跷,可不是一个国公府重视教育能说得过去的。柴溪对这个十八郎有了兴趣,十多岁的年纪精明到懂得收敛在宋氏手底下好现在就是本事,还活得——好吧,活的不好,却没有颓废不振。

“那你学得怎么样?不会是摆样子吧?”

柴溪戏谑的看着十八郎,就等他急眼,他果然也记得上窜,急着想争辩,还没有出口就被打断:

“郡主,不好了!”

柴溪指尖微顿,眼底刚浮现出暗芒,院外便传来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。留南与望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院门,两人脸色煞白,连气都喘不匀,柴溪应声斥住,留南望北会意,等着柴溪从厢房出来。程十八郎知趣的名义跟出来,柴溪很满意,记在心里。

刚刚走到院中,留南就压着嗓子急道:“郡主!蒋婆子死了!就在前院关押她的地方,死状极惨,这会儿内院已经来人已经炸开了锅,下人到处都在传是咱们院里的人干的!您快收拾收拾,趁乱赶紧出府避避风头吧,这分明是要把杀人的罪名死死扣在您头上啊!”

柴溪闻言,却没有半分慌乱。她垂下眼帘,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。她初入京城,连那位据说极其疼爱妹妹的皇帝舅舅都未曾召见,若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逃出府去,日后还怎么有脸面去御前哭诉自己的委屈,又拿什么去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公主府?

“逃?能逃到哪里去?”柴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反而透着股令人心惊的冷意。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,“既然他们费尽心机要栽赃我,那我若走了,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,今夜哪儿也不去,我就住在这破院子里。我倒要看看,谁敢把脏水泼到一个住在狗窝里的郡主身上,泼污名哪里有别人亲眼见来得印象深刻,冲击感官,传饿远,传的真,让人信服。”

留南和望北愣住了,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惶,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,和十八郎招呼一声,若是他的小厮回来,也要来告知,他的小厮大约也不是省油的灯,这哪里是火国公府,简直就是龙潭虎穴,柴溪很不喜欢京城,虽然这里的繁华,用品的丰富,让她很是留恋,可贵人们这种鬼鬼祟祟阴沟里的老鼠做事的风格,真是不爽气。

然而,当真正在这间正房里熬过这一夜时,柴溪才深切体会到,这“破院子”三个字究竟意味着怎样的折磨。

正房比偏房还要不堪入目。屋顶的茅草稀疏得连月光都能毫无阻碍地漏下来,夜风一吹,残存的茅草便簌簌地往下掉灰。四面土墙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,冷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,顺着墙缝和朽烂的门框缝隙疯狂地往里灌,吹得屋内仅有的几根残烛明明灭灭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——蜡烛还是自己带进来的,宋氏要不是有依仗,就是愚蠢,或者---今天蒋嬷嬷的死给她自信?直觉告诉柴溪不会是她,她就是一个没有什么见识,只知道磋磨夫郎妾室子女的糊涂人。

柴溪只能和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身下垫着的枯草早已受潮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土腥气。不过半个时辰,寒气便顺着骨缝一点点渗进身体里,冻得她指尖发僵,连呼吸都带着白雾。更别提那缺了口的破水缸和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的脏污地面,夜里想喝口热水、起个夜都成了奢望。

在这连老鼠都嫌漏风的绝境里,柴溪睁着眼,听着窗外呼啸的秋风,眼神却比这夜色还要冷硬。这破屋漏进的风确实刺骨,但也正好吹散了那些企图蒙蔽她的迷雾。既然他们想借蒋婆子的死来逼她出局,那她就偏要在这最烂的泥沼里,扎下最硬的根。

留南和望北听着她辗转难眠,劝又劝不了,只好在床边干着急。

“有炭火也好些,不然---我去宋氏那里‘拿’点儿?”

“就是要保持这种原生态,明天,来看戏的人,使坏的人一起到达,看到的就必须是冷的不能下脚的场景。”

说是这样说,虽然这些年自己的生活环境好了不少,无论是在北境的房间,还是在沧州的房间,引水管已经能直达盥洗室,床垫也用上了从岭南发过来比木板强上不少的棕榈垫,棉花用品蚕丝被也是四季不缺,烛火更是用上了松脂,没有烟,味道也算是可以,取暖的话管道也能做到,夏天的蚊虫用艾草制作出来的蚊香也能过滤十之八九,可是与自己那个从前相比,舒适度就差了一大截,尤其是夏天,没有空调的日子,就是数着时辰过来的,最受不了的就是洗漱,即使改进的再好,热水也不能随取随用,还要人去烧,自己享受了,别人搬搬抬抬就要受累,再看今天宋氏给安排的房间,柴溪当然是恨得牙根痒痒,恨不能直接拿棍子敲一敲她的脑袋,告诉她有不满,有闷气,就冲着程三程普愚发呀,自己甚至没有见过她,怎的就恨成这样?

柴溪胡乱的想着,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,正房的破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。没有通报,没有脚步,贾大道就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,贴着墙根滑进了屋内。

柴溪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那根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残烛。借着微弱的烛光,贾大道的模样在阴影中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张极不讨喜的脸,五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胡乱揉捏过,五官挤在一起,透着一股天生的丑陋与精明。他微微佝偻着背,一双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狐疑般的光,嘴角习惯性地向下一撇,像是随时都在算计着什么。

“郡主好胆识。”贾大道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般,嘶哑难听,却字字清晰。他毫不客气地在柴溪对面那张缺了腿的破木凳上坐下,仿佛这不是个漏风的狗窝,而是他自家的正厅。

“蒋婆子死得惨,外头都在等着看郡主的笑话。留南和望北那两个蠢货想带您逃,那是下下策。您留在这儿,才是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。”贾大道咧开嘴,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,笑容阴冷而笃定。

柴溪终于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:“贾先生深夜造访,就是为了夸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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