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格党

繁体版 简体版
格格党 > 放马安溪东 > 第824章 割裂

第824章 割裂

更让人揪心的是他的姿态,他整个人都在战战兢兢的发抖,肩膀不自觉地蜷缩着,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几乎能看见骨头的透亮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随时准备承受责罚,又像随时准备转身逃窜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与好奇,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小心翼翼。怪不得,怪不得声音小而不清晰,那不是说话,那是喃喃。

“你怎么住在如此地方?”

“你不是也要住进来了吗?”

这座荒废的院子,是被整个国公府遗弃的死角,柴溪是没有想到宋太太如此偏激愚蠢,也只是早就知道外室女充当郡主的事情,把自己当成了那位六娘,眼前的身份,总要顾及,就算是没有母亲的这位郡主不当成回事,可是程侯呢?说他是多年不成器的老纨绔,可是哪一位侯爵皇亲能够和他一样,和皇帝如此亲近呢?就算是这位宋太太身在内宅不知道,可程三儿呢?哎,窦老夫人把京城的国公府留给这两位蠢人,即使是老姨娘有些聪明在身上,能有的用处,大约也只是迷惑老国公罢了,至于整个朝堂的形式,怕是半点也看不透。

“说的也是!”

柴溪眼皮往上翻,好像再说你说的极其有道理,我怎么没有想到呢?

“你也是这里那位的外室子?”

“都饿的说话没有力气了,还关心我是不是外室子---嗯,也算吧,你,要不要先吃点东西?”

问是问了,可是她没有带吃的,看向婢女,她们哪里想到进了国公府,郡主还能受如此薄待,关键是她还生受了,没有立马砸了厅堂,郡主的性子真是不定——也对,毕竟是她亲生祖母和叔父,哎,应该忍的极辛苦吧。

“郡主确定要住在---这里?”

“本来是不确定的,不过嘛---现在倒是改主意了。”

“郡主?奥,你就是那个二伯家的姊姊?”

十八郎抢过望北手里的灯笼,从上照到下,细细打量柴溪,很是不客气,望北呵斥:

“凭的你一个年纪小的堂弟,刚这样打量堂姐?”

“你倒是没有说我一个外室子,敢如此打量郡主?”

要是以前的望北,定然是这样说,可是郡主交代过多次,只要别人不摆身份欺压人,就不能打她这里先以出身身份歧视贬低任何人,更不能先入为主的把身份低的人认定合该遭遇不公,一个人出身低,是不能自己决定的,哪怕出身污脏,也是父母造孽,孩子无辜。

“那你打量我家郡主,是怀了恶意吗?”

“你们又没有欺负我,我还又能耐对你一个郡主有恶意了?”

话说这个话,可是听着怎么没有很顺耳呢,这样一个在国公府见堂姐都不叫出来的孩子,不会说话也是合理,望北决定忽略十八郎不会说话的毛病,柴溪却不这样看,这孩子,就是故意的。

“是啊,我又没有欺负你,反而是你的父亲母亲欺负我呢,怎么?你要替他们承担欺负我的后果?”

站在春日野草里,十八郎就斜着眼看柴溪,手里的灯笼挑的老高。

“你被安排到这里,还真就安然的来了,有些奇怪,你怎么解释?”

“我需要向你解释?”

柴溪此刻倒是想绕开他,去屋子里看看到底这个破院子破到了什么程度。可是,就在这时,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传了过来,是蒋婆子。

“贾大道来了?怎么这么快?”

“不好!”

武婢和普通人不同,只要相互对视一眼,就知道什么情况,尤其是望北,此刻已经窜了出去,留南紧随在后,两道黑影利索的消失,让十八郎眼睛都亮了,受尽凄苦的颓然,好像也消失无踪。

“你的两个婢女---既然带了这样的婢女来,还受三房的气?你不会是想把他们全家都灭了吧?”

“他们?你怎么就知道这里边不包括你?”

“我又没碍着你什么事。”

十八郎的声音大了起来,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来音量,刚刚不过藏着掩着罢了。

“臭小子,他们也没有碍着我什么事儿,我怎么就非得杀人放火了。”

柴溪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一下。

“走吧,看一下你住在什么地方,也好好的看看他们给我安排的住处。”

“你这人,怎么随便动手动脚?”

虽然是抱怨着,十八郎还是引她进了自己的住处。

也是灯笼之下微弱的光,也能看得出来,程十八郎栖身的这间偏房,破败的像随时会被一场风掀翻草垛子,四面土墙早已经斑驳剥落,露出了泥坯和麦秸,甚至头顶的梁上瓦片掀落了好几片,露着微弱的天光,冷风毫无阻碍的从墙缝和屋顶灌进来,现在是夜里的春风,都能呜呜响着,如同哀鸣,更可以想象冬天是何等场景了。窗户上糊着的纸,千疮百孔。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要是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里面,夜里胆小的,怕是会被吓晕过去。

“里面连个蜡烛和油灯都没有?”

柴溪弯着腰,又极其谨慎的向前迈步,生怕蹭脏了自己,来到大周之后,多少年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了,可是见着的这样的房舍却很多,和那一些不是乡间的农人,就是自己救助的那些慈幼院的孩童之前遮身的地方,在大家大户——别说大家大户,就是在与自己的合作的商家后院,都没有见过。这样破败的地方,还是给公子住的。

“这个倒是有,不过都给下人收着,他现在不在。”

“你竟然还有下人?”

柴溪说完,又被白了一眼,幸幸没有接着问,只是把灯笼揭开上盖,掏出了一块杯子烛引着了,放在破桌子上,与其说是桌子,不如说是几块破木板嗯勉强搭起的桌案,稍微一使劲,怕是整个会坍塌,和这几个木板被擦拭得极其干净。

“小心点,别引燃了我的书。”

18郎这么一说,她才发现,桌子最角上矮下去的那一块木板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套笔墨纸砚,更是最下层一块板子上几本旧书更是整整齐齐。

“饭食不齐,烛火也克扣,竟然能容下你读书?这程三如此割裂吗?别跟我说他自己一个纨绔,这么重视教育孩子。”

柴溪不解的看向十八郎,后者摊摊手,饭吃不上的绝境,破屋里一整套笔墨纸砚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落的异物,突兀的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
“那这个我也奇怪,这些书每本可是一两银子,即使宋是再是刻薄,竟然没短了我的书,也会让我照常去跟着先生学。”

十八郎说是不知,可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奇怪的样子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