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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6章 更加扑朔

“不,老道是来认主的。”

贾大道脸上的阴冷瞬间收敛,留南和望北也收了三分警惕,放松一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肃然。

贾大道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此刻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忠诚,

“老道这条命,是程侯爷从饿死边缘拽到贵人中间的,都说这世间救命之恩大于天,可是在老道看来,有一个适合我的营生,让我发挥所长的知遇之恩,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。侯爷说,郡主是他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,老道便把这条命拴在郡主身上。侯爷行事磊落,那是他老人家要守的规矩;但侯爷不在,这国公府里的脏水,总得有人替您蹚过去,我知道您不屑于这些,这样的脏事,也不该污了您的眼。”
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:“明日的乱局,内院必然会有人出面会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用他那套‘名正言顺’的阳谋,把您逼到绝路上。他讲究体面,讲究规矩,那是阳光下的刀子,杀人不见血,刀子背后的主人---大约也不止一个,程府在北境稳的让太多人不安,专家又极力表现出对于侯爷的宠信,好似看在公主的面子上,对他无论做出什么荒唐事都极度的宽容,这都是招灾的祸根。”

“但老道不一样。”贾大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暗芒,“老奴手里的人,不讲规矩,不讲体面。江湖教老道忠义,却没教老道当君子。非常之时,就得行非常之事。郡主只管干干净净地坐在高台上,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,老道替您做。明日,老道会给您劈开一条路,一条不染您分毫衣袂的路。”

柴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。他身上没有周太傅那种端方君子的浩然之气,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、令人不安的诡道气息。但正是这股气息,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屋里,竟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让人安心。

“贾先生,”柴溪轻声开口,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记住你了,我只是让留南望北,从蒋嬷嬷的死亡现场退回来,而对方做了什么安排,留下了什么证据和伏笔,我可是一无所知。”

贾大道咧嘴一笑,那笑容依旧丑陋,却多了一分释然。他站起身,重新融入黑暗之中,只留下一句低语在屋内回荡:“郡主安歇,明日,看老道的手段。”

木门再次被无声地合上,仿佛他从未出现过,柴溪转过头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
“郡主,为什么要和他说这样的话,没有安排消除痕迹几乎算是底牌了。”

这破屋虽冷,但今夜,她终于等来了第一把能替她挡风的刀。

“嗯,有道理,这样做是有风险,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,最大的风险来自哪里?我又最怕什么?”

留南眼睛转呀转,也没有想出来柴溪的问题,望北则是很干脆的放弃思考。

“郡主早有预料?”

“要是有预料的话,哪里会容得下他们灭了蒋嬷嬷的口呢,这人看来是至关重要,不然他们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,先来污蔑我---毕竟我身份在这里摆着,不过嘛,也可能就是借机针对我,也说不定。”

留南真有些怕了,反正在这里受罪也睡不着,她干脆在旁边半跪坐着,把胳膊搭在柴溪身上,给她取暖。

“那照你这么说,明天会怎么样,还是说不准,虽然蒋婆子只是一个仆从,但是主杀仆本朝也是不许的,徒三年流放什么的大约是不会,可是名声---就怕老宅这些人添油加醋,不会替你说一句话。”

“我现在倒是怕他们替我说好话呢,至于名声不名声的---这个以后再说,明天你们给我看准了,谁进来的最快,谁的话最多,谁在打压我这件事上,出了最大的力,一一的给我记好了,一字不落的报给贾大道,你们家郡主我是要立威,还是被人家窝囊,就在此一举了。”

留南和望北郑重的应下,柴溪整颗心却没有放下来,这两个人能信任的程度到此为止,要怎么联系周先生呢?本想在京城安稳之后,把于归、思归他们都调回来,可自己想安稳,人家不允许。

想到周先生,她用拇指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——这位周老太傅,自己两年前又开始联系他,并告知自己“被烧死”的前后因果虽然极尽卑微,不停的道,还是被老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,几乎每月四五封信,无论要说什么事,开头肯定骂自己,尤其是他要求见面,这两年都没有见到,来到京城,也没有提前告知,眼下求着他了,又开始向人家打听京城的这些掌故,以及自己母亲身边的这些破事,柴溪想起来就有一些范怯了。

躲是躲不过的,柴溪咬了咬牙,怎么也得支撑过明天他们这一波攻击之后了。

天刚蒙蒙亮,春日的晨雾还没有散尽,国公府外头便传来一阵乌泱泱的脚步声,以及更加嘈杂的议论声。留南和望北只能伺候柴曦整理一下仪容,没法伺候洗漱了,等他们走出那个摇摇欲坠被称之于门的破东西,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来的一群人踏平了。

柴溪披着单薄的外衫,整个人灰头土脸,头发上面甚至有干草,即使心里一直在暗骂,面上仍然是可怜巴巴的样子,大约今天涌进来的这些人,可不只是国公府内部的了。她神色平静,可是院子里涌进来的人却是各种各色的了——有满脸鄙夷的管事,有探头探脑的丫鬟,也有几个被推在最前面的粗使婆子。而在人群最最前方,站着一个身形佝偻,眼角乌黑的小厮,一看就是昨晚到外边鬼混了。

程十八郎好像是刚被打扰了睡意,也慢悠悠的从西侧房走出来,他看上去可比柴溪更加可怜,而且这种可怜可是装不出来,本身瘦的不如竹竿的样子,摇摇欲坠,脸上的灰败,好像冻饿的下一刻就会倒毙于院中,头上插着一个木棍,连个木发钗都没有,关键是伺候他的小厮并不在身边,而是在远远的看着这个院子的笑话儿。

柴溪就更加确定主持人并不是宋氏或者是老姨娘,当然也不会是迷迷瞪瞪在后边鬼一样的程普愚了,因为他整个人好像宿醉未醒一般,疑惑的看看这个人,看看那个人,不知道把目光定在何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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