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特丹的夜晚，刘世轩和肖敬然窝在公寓的小床上。

“然然，我得回国。”刘世轩握着肖敬然的手，心急如焚，“我……我怕，煊腾要保不住了。”

“不会的，她不会得逞的！”肖敬然看着他，眼中满是心疼，“我这边项目刚开始，没办法陪你一起回去。但……我会在这里为你加油的。”

刘世轩一把将肖敬然抱进怀里：“然然，我后悔了。我不应该对她心慈手软，不应该抽出那份证据。可……我一想到那孩子见不到妈妈……我……”

“嘘……”肖敬然把食指轻轻压在他唇上，“你的善良不是错，不要责备自己。比起不顾一切的赢，我更爱善良的你。”

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刘世轩的脸庞，帮他擦掉湿咸的泪水：“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？王主任说你要是不拿到奖学金，就要把街舞社解散。我们一起复习，一起做题，我以为你完全没问题，最后你却只拿了二等奖学金。我质问你的时候，你说考试的时候睡着了。”

“嗯，我记得。为此我们还大吵了一架，我觉得你只在乎钱，气得我狠狠踢了路边的垃圾桶，脚肿了好几天。”刘世轩露出了尴尬的笑容。

“我是后来才知道的，你是因为太善良了，每年都把一等奖学金的名额让给董健伟，所以才故意拿了二等奖学金。这就是我最爱你的地方。”他捧着他的脸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，凑上去轻轻亲吻他的脸蛋。

刘世轩很惊讶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我没跟你说过啊。”

肖敬然狡黠地一笑：“只要我想知道，你什么都瞒不过我。我不是暑假去西安找你，咱们才和好的？你还记得当时暑假我在那个论坛上的ID叫什么吗？”

“Sorry ZnSO4？”刘世轩脱口而出。

“嗯，就是‘对不起，刘世轩’的意思，因为硫酸锌跟刘世轩首字母相同。”肖敬然又开始亲他另一边的脸颊，一下一下 ，清清浅浅，却格外撩人。

刘世轩很意外：“你用ID在向我道歉？”

“嗯，你的善良比金钱和物质更宝贵。”他停下亲吻，紧紧盯着刘世轩的眼睛，“这是你最闪闪发光的品质，是我爱你的根源。”

刘世轩有点懵，他被夸得要飘起来了，而且，肖敬然这样子实在太撩人。他捧起肖敬然的脸，深深吻了下去。

肖敬然被吻到呼吸急促，他还不忘提醒：“我帮你订了明天回北京的机票。”

刘世轩顺着嘴唇，一路亲到他的耳朵，脖颈……一边亲，一边迫不及待地褪去他的衣服：“然然，我舍不得跟你分开。今天晚上……我要好好爱你……”

肖敬然发出撒娇的呜呜声，一边回吻着刘世轩，一边说道：“我也舍不得你。但煊腾是我们的孩子，有人要抢走它，你得回去把它抢回来。”

这时，刘世轩一用力，已经把他压倒在床上了，双手在他身上疯狂探索：“我一定不让你失望，把咱们孩子完好地抢回来。”他要亲遍肖敬然身体的每一寸肌肤，“然然，你好香啊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
“你也好香……来吧，尽情地爱我吧……”

“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……”

“我也是……”

半小时后，肖敬然筋疲力尽地走向浴室洗澡，刘世轩开始打扫房间，换床单。

突然，肖敬然的手机响了，屏幕亮起，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
刘世轩看了看浴室方向，确定他短时间不会出来。他知道肖敬然的手机密码一直是他们的纪念日——20191119，好奇心橡根刺，扎得他坐立不安。他犹豫了两秒，还是输入了那串数字，点进微信。

是杨晓扬发来的消息，他只停留在微信主页面，并没点进对话框，因为那样的话未读消息就会变成已读。

最后一条消息写着：“你给我的汇款收到了。”

汇款？什么汇款？肖敬然为什么还要给杨晓扬钱？给了多少？他不是把房子给了杨晓扬，所以不用给牧牧抚养费吗？一连串问题在刘世轩脑袋里炸开了。

他想了想，迅速点进手机短信界面。果然，短信通知里显示，早些时候肖敬然的银行有一笔给杨晓扬的转账，上面的金额写着：50万。

50万？这么多？他为什么要给前妻这么多钱？他往前翻了翻，几天前，还有一笔：60万！他甚至不敢再往前翻了，怕看到更多的转账记录。

此刻，刘世轩的脑子快炸了。虽然他不在乎钱，况且这是肖敬然自己的钱，他愿意怎么花跟自己没关系，但，他转给前妻这么多钱……是不是意味着……他们……

不不不，也有可能是杨晓扬那边出什么事儿了？急需要钱？

在他们办婚礼的时候，刘世轩记得，看到杨晓扬发朋友圈了，她和那个弹钢琴的姜可凡登记结婚了，挺幸福的。她能有什么事儿啊？就算肖敬然给她点份子钱，也不能上百万地给啊……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？

这时，浴室的水停了。刘世轩慌忙划掉微信和短消息的通知页面，然后息了屏，将手机放回原处。

肖敬然穿着浴袍出来，头发还在滴水：“这么快就换好床单了？你去洗吧。”

刘世轩起身，欲言又止，他想了想还是先去洗澡了。

他在浴室竖起耳朵，隐约能听见肖敬然“嗒嗒嗒”打字回微信的声音，来回往复打了不少字。过了半晌，他才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，吹了一会儿，又停下来打字，然后拿起来继续吹。

刘世轩人虽然在洗澡，心全在外面，他甚至把水流调小，就为了听听肖敬然的动静。

也不知洗没洗干净，刘世轩出来的时候，肖敬然已经躺下了。

他走出浴室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装作随便问问：“诶，不知道最近杨晓扬和牧牧怎么样了。我看朋友圈，她好像真跟那个姜老师结婚了？”说完，他偷瞄了一眼肖敬然的侧脸。

肖敬然好像累坏了，眼睛都没睁：“嗯，是，他们领证了。”

刘世轩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：“你……会不会心里不舒服？”

“不会，我觉得他俩挺好的。”肖敬然翻了个身。

刘世轩眼珠子骨碌一转：“牧牧今年快14岁了吧？时间真快，那时候带他去三亚玩儿还是个小不点儿呢。他……上的什么学？是不是学费挺贵的？”

肖敬然眼皮动了动，勉强睁开一条缝：“嗯，我还挺想牧牧的。听他妈说，他上了国际校，好像要出国留学。牧牧喜欢画画，想学动漫专业。”

“哦，”刘世轩若有所思，“国际校好像特别贵吧？我听朵朵她妈说花费很高。我也不懂，反正咱们给钱就是了。”

“你突然问这干嘛？赶紧上来睡觉，明天还要飞长途呢。”

“哦。没事，我就随便问问。”

灯关了，房间里暗下来。刘世轩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，心里似乎有了答案。

刘世轩回国后，马不停蹄地跟刘东旭碰面。

刘东旭告诉儿子，他已经跟程洁滢谈过了，效果不太好，她报复心理很强，估计还是要收购煊腾。

“如果到最后她坚持收购煊腾，要么我们就花钱买回来，要么……就再告一次把她送进去……”刘东旭眯着眼睛边说边盘算。
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刘世轩看着父亲又苍老了不少，心中不免感伤：“我很后悔当初跟程洁滢签了那份对赌协议……我也很后悔心慈手软放她一马，抽出了关键证据……”

刘东旭看着他，竟微微笑了：“儿子，不用后悔。一个人的成长都是通过做错事来达成的，一帆风顺的人没有机会体验真正的成长。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企业家，你要走的路还很长。人生就是要活得跌宕起伏，经历坎坷挫折，才精彩，不是吗？一眼望到头的人生，就没有波澜，也没有惊喜了。扛住压力，想办法扭转乾坤，才是企业家的必修课。加油吧！”

走出刘东旭的豪宅，刘世轩还在惦记着肖敬然偷偷联系前妻转账的事。

“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？为什么要偷偷联系？如果他跟我说是给牧牧交学费，我甚至愿意帮他出一部分，毕竟牧牧这孩子很可爱，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……”他一边开车一边心里嘀咕着。

想到这里，他突然想见见自己的女儿朵朵了。自己总是忙这忙那，见朵朵的次数越来越少，这让他很有负罪感。

刘世轩拨通了李欣悦的电话。

“我回北京了，不知道你们这会儿放不方便，我想看看朵朵。”

对面一阵悉悉索索递手机的动静，然后是女孩子的声音：“爸爸，是你吗？我好想你啊！我和妈妈在家呢，你来找我们吧！”

刘世轩不由得露出笑容：“好，我很快就到。”

他将方向盘一转，掉头去了那所装满回忆的老房子。

20分钟后，刘世轩进了门。朵朵看见他很高兴，但青春期的女孩子多了几分羞涩。许久不见，孩子明显长高了不少，已经快到刘世轩的下巴了。小姑娘高高瘦瘦的，长相清秀漂亮，眉眼和刘世轩很是相像。

“爸爸，你怎么越来越少来看我了？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”朵朵眨巴着闪亮亮的大眼睛。

刘世轩心里一酸：“怎么会呢？爸爸太忙了，今天刚回国就来看朵朵了。”

“你是不是特别累？都没时间睡觉？这样可不行，要注意身体。”

刘世轩觉得心里暖暖的，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朵朵的关心，我会注意的。你现在上初中了，学习任务重，爸爸也怕打扰你，影响成绩。”

“不会的，我学习挺好的。”朵朵赶忙解释，“如果你再不多来看看我，等以后我出国留学了，你想见都见不着我了。”

此时，刘世轩才意识到，孩子不是一直等在那里的，她在飞速成长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已经倏然长成了大姑娘，并且会说教和关心自己了。说不定哪天，她就要离开这里，去遥远的地方求学，甚至再过几年，就要嫁人了。

“朵朵，你现在有手机了，可以随时给爸爸发消息，打电话，知道吗？我们可以一直联系。”

朵朵乖巧地点点头。

父女俩又聊了一会儿，孩子便回房间睡觉了。

刘世轩看到李欣悦还在厨房收拾家务。她显得老了许多，甚至长出了一些白发。

“用我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李欣悦动作娴熟地继续刷碗，收拾厨房。

“朵朵的学费够用吗？国际学校是不是费用挺高的？”

“够用，你每月给的钱不少，而且，我也有工资，可以抚养朵朵。”

刘世轩想着肖敬然给牧牧转了那么多钱，于是拿出手机，给李欣悦的卡上又转了20万。

李欣悦从围裙里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，惊讶道：“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嘛？”

“孩子正是需要钱的时候，你们拿着花吧。”

“不用，真的。我给你退回去……”

“别，我本来就没时间管她，不出力还不出钱吗？朵朵毕竟是我亲闺女。我欠你们母女俩的，这点钱不算什么。”

李欣悦收起了手机，继续刷碗。

刘世轩试着问：“你……没再找个人谈恋爱，结婚什么的？”

李欣悦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结婚？我有朵朵就足够了，不需要男人。而且……朵朵是个女孩子，我不想家里再来个陌生男人，这样对她不好。”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没什么对不起的，是我自己选择把朵朵生下来，跟你没关系。”她想缓和一下气氛，“别看我没有男朋友，朵朵好像在学校有个关系很好的男生呢。”

“啊？朵朵早恋啊？”刘世轩大惊失色，“别被那些坏小子给骗了！”

“应该不是，就是关系比较好的男同学吧。我觉得他们这么大的小孩，应该是很单纯美好的感情，别大惊小怪地破坏了这份美好。”

“嗯，你处理事情，我一向放心。”

李欣悦刷完了碗，用毛巾擦着手：“对了，我看到你朋友圈了，你和肖敬然真的在国外结婚了？”

刘世轩点点头：“嗯，对。我们现在很好，很幸福。”

“恭喜你们啊！这么多年，终于修成正果了。”李欣悦似乎早已放下了和他的那段感情，从笑容里看出来，她是真心的祝福。

“谢谢。”刘世轩往门口走过去，“现在挺晚了，你早点休息，我先回去了。有什么事，你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嗯，回去路上小心。”李欣悦摘下围裙，送他到门口。

门在身后关上，他径直上电梯，出了单元门。

夜风卷起地上零落的杨絮，在路灯下打着旋，像怎么也落不定的心事。他站在路边，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。回鹿神轩？那里空荡荡的，没有肖敬然。去酒店？不想。回父亲那儿？更不想。他就这么站着，站了很久，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肖敬然发来的消息：“在干嘛？早点休息。”

他没回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拉开车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