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滢的办公室里。

Steve问程洁滢：“那老家伙跟你说什么了？他是不是想跟你和好？”

程洁滢摇摇头：“和好？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。我恨他，也恨他儿子！”

“他是来要挟你的？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程洁滢想了想，眼中充满愤恨：“我要报仇！煊腾我势在必得。”

Steve眉头微皱：“咱们都不是学理工科的，不懂那些技术，你接手煊腾，能经营得好吗？”

“我不管。煊腾是刘世轩的梦想，刘世轩又是刘东旭最在乎的人，夺过煊腾，相当于一箭双雕，他们父子俩都会受到重创。如果煊腾到了我手里，是死是活，卖多少钱，都由我说了算。哪怕最后烂在我手里，只要能让刘家难受，我就赢了。”说完，她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微笑。

“滢，你疯了吗？” Steve更加担忧了，“这可能会损失你一大笔钱。”

“怕什么？煊腾已经步入正轨，近两年的收益正在以几何速度翻倍增长。如果我接手过来……过两年，重新上市，就可以大笔圈钱了。”想到这儿，她不禁笑出了声。

“滢，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。”

“不用考虑了，我最近准备把一些正在投的项目撤资，筹备一笔款项，就等五年期一到，收购煊腾！”

刘世轩本想找程洁滢谈谈，还没来得及联系，便接到了高远书记的电话。

高书记很亲切，他说政府想扶持一些有潜力的企业，想给煊腾申请一个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扶持计划。如果刘世轩感兴趣，他们可以见面聊一下。

刘世轩当时都懵了，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？

他激动得说话声音微微发颤：“请问这个‘小巨人’是有扶持金吗？”

“有的。一般来说，我们重点扶持的项目可能会给到每年300-600万元扶持金，连续给三年，并且还有一些税费的减免政策。我查过煊腾的资料，你们的研发投入、核心技术专利，都符合‘小巨人’的申报条件。”

“啊……这……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头上？”刘世轩不可置信，“这……不会是什么诈骗电话吧？”

高远笑了起来：“你可以查一下我打过来这个座机号，是政府书记室的办公电话。明天你可以来我办公室谈，我等下告诉你地址。”

刘世轩记得高远，他是弟弟小杰生母的丈夫。这个人，他到底是来帮自己的，还是害自己的？到底是雪中送炭，还是诱敌上钩？不管怎样，先见面再说。

刘世轩当即给肖敬然打了个视频，兴高采烈地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。

肖敬然并没感到惊讶，反而劝他明天一定要去找高远，不要错过这次好机会。肖敬然说虽然高夫人心狠手辣，但高书记人很好，在DA运动场馆的招标中，他做事公正，认真负责。

既然肖敬然这么说，刘世轩更有信心了。他当晚还专门做了一个PPT，展示煊腾这五年来的发展情况，以及研发创新成果。“小巨人”这个扶持项目，他一定要拿下！

第二天，刘世轩按照地址早早来到了高远的办公室。高书记热情地接待了他。

“轩总果然一表人才，我相信煊腾一定会发展成行业内的龙头企业。”

“高书记过奖。”刘世轩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国内这么多企业中，为什么单单要重点扶持煊腾呢？”

高远思考了一下才开口：“对，煊腾确实是一个特殊项目。我们一般都是一批一批扶持企业，但煊腾是个例外，我们特殊为煊腾制定了单独扶持计划。”

刘世轩觉得更奇怪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
高远笑了：“你不知道吗？自从上个月煊腾上市失败，网上一直炒得沸沸扬扬。很多大V博主站出来为煊腾说话，还有你们的老客户——就是煊腾供货的千百家化妆品厂家，他们的影响力很大，影响到大批消费者跟风支持煊腾。政府不能坐视不管，所以派我处理这件事。我深入调查后发现，国产化妆品原料确实是我们国家的薄弱项目，在品质和创新方面，煊腾很有潜力，独树一帜。煊腾的技术专利填补了国内空白，加上舆论推动，政府决定作为特例，重点扶持，大力发展国产原料，希望你们能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。”

刘世轩听得激动不已，热血沸腾。他没想到有那么多客户和消费者支持自己的事业，也没想到如今这个年代，对于同性恋情的包容度这么高了，广大网友可以放下偏见，更看重企业的实质。

接下来，刘世轩也说出了他最大的顾虑：“高书记，特别高兴有这么多人能支持煊腾，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。但是，目前最让我头疼的不是投资款的问题，而是……再过几个月，煊腾可能就不属于我了……”

他把跟慧滢投资公司签署的对赌协议如实相告，根据上市机构的规定，第一次上市失败的话，后面再想重新路演敲钟，至少要隔上半年到一年时间。现在已经5月了，离对赌协议的签署日期9月20日只有4个月，恐怕来不及。

高远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道：“没想到煊腾这么坎坷。这样，我们想办法走绿色通道，在最短时间内重新上市，一定赶在5年协议之前。”

刘世轩双眼放光：“高书记，真的可以吗？”

“相信我，这件事我亲自来办。”

接下来的四个月，刘世轩一天一天数着日子过。他重新准备煊腾的上市资料、路演内容，按高远的要求申请“小巨人”扶持计划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，因为一旦需要返工，时间就会来不及。

他忙得脚不沾地，日程表密密麻麻，唯一的心灵慰藉就是远在鹿特丹的肖敬然。他们频繁地发消息、打视频，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。

肖敬然说，他这个新项目快要定稿了，决定要把中式建筑带到鹿特丹，成为这里最与众不同的一道风景。彼得很是支持他，已经通过了他的初步方案。

“恭喜你啊，肖大设计师！能把你的设计梦想付诸于现实，是设计师最大的骄傲了。我一直说，我们然然就是这么了不起！”刘世轩在视频里一副自豪的样子。

肖敬然害羞地笑，然后很认真地说：“你也是啊，煊腾是你的心血，也是造福国产化妆品市场行业的先驱，你的梦想即将实现！轩，你改变了世界，也改变了我。”

“你同样改变了世界，也改变了我。如果没有你，我可能就是个浪荡公子哥儿，没有梦想，没有目标，成天花天酒地，浑浑噩噩。没有你，就没有现在的我，也没有煊燃和煊腾。”他深情地看着手机屏幕，“然然，我想你，特别想，真的。”

“我也想你，超级无敌想，真的。”

他们同时笑起来。

“但你要实现你的梦想，我要实现我的梦想，终有一天，我们会在顶端相见。”肖敬然鼓励道。

刘世轩点点头：“现在的分离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见。然然，你等我，等我胜利后就去找你。”

“嗯，多久我都等。”

“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，因为我自己受不了。”

“等不了的话，我会去找你。”

四个月后，2023年9月18日，刘世轩终于要在次日，迎来煊燃第二次上市路演和“小巨人”计划的签约仪式。这次的活动关注度异常高，因为是网络热点事件，所以全网都盯着看这次上市能否成功。

路演前一天的傍晚，刘世轩紧张地在家里演练。

突然，门响了。

他一回头，肖敬然拉着行李箱，出现在门口。

刘世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他惊喜地奔了过去：“你怎么回来了？我这不是在做梦吧？”

肖敬然和他抱在一起：“明天是你的大日子，我怎么能缺席呢？”他捏了捏刘世轩的脸，“你瘦了，有没有好好吃饭？”

刘世轩给他找出拖鞋换上：“最近忙，顾不上吃什么好的。鹿特丹那边怎么样？都顺利吗？”

“顺利啊，已经定稿了。我跟彼得请了假，他也支持我回来。”

“彼得人不错，你也算遇上好老板了。”

刘世轩迫不及待地抱着肖敬然坐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阵。他把头枕在肖敬然的腿上，困得睁不开眼。

肖敬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，轻轻地说：“你看，又长了好多白头发。”

“老了啊，就快43了，怎么可能没有白头发。”刘世轩突然坐起来，“然然，明天，是你生日诶。”

“你不说我都忘了。无所谓，41岁，不零不整的，不用过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？晚上，我们去你爸妈那儿过怎么样？我想吃妈做的炸酱面了。”刘世轩有点撒娇道。

肖敬然捏他的脸，笑道：“你要是去了，我妈可不止做炸酱面，她得做一大桌子好吃的，正好给你补补。”

肖敬然突然起身：“轩，我给你染头发吧，把这些白发遮掉。毕竟，你明天要面对那么多人，那么多媒体呢，要有个好形象。”他突然想起来，“对了，明天要穿的衣服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
“没仔细想，就穿上次那身西装吧。”

“那多不吉利。上次失败了，不能再穿那套了。”肖敬然打开行李箱，拿出一套包装精美，很是讲究的西装，“前两个月我抽空去了趟米兰，在那边找工作室按照你的尺寸定做了一套西装，穿这个吧。”

他又看了看刘世轩：“不过，你最近好像瘦了，可能穿起来会松吧？”

刘世轩一下子不困了，从沙发上跳起来，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衣服，迫不及待地试穿。

“然然，你对我也太好了，这一定很贵吧？”

“你更贵，你可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。”

刘世轩穿上西装转了个身：“怎么样？帅吗？”

“帅！我老公能不帅吗？你可是我用设计师的眼光精挑细选出来的人。”

刘世轩被夸得心花怒放，抱着肖敬然像小鸡啄米一样，在脸上亲了好多下。

肖敬然笑得温柔又甜蜜：“行了，快换下来吧，别弄脏了。”他走去浴室，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染发膏：“我给你染头发。”

刘世轩坐在凳子上，肖敬然站在他身后，手法轻柔地给他涂着染发膏。

“然然，你能回来真好。有你在，我心里就踏实多了，明天一定能成功！”

“嗯。”肖敬然看到他头上一根根白发，只觉得心疼，“我突然想起一句诗。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离。”

“我也想起一句：‘今朝若是同淋雪，此生也算共白头。’我们也算共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，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。”

“嗯。”
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，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。

北京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，吹在脸上干爽清透，不再带着夏天黏腻的水汽。槐树的叶子还没怎么落，风一过，沙沙作响。

刘世轩顶着满头的染发膏，从背后抱住肖敬然，下巴搁在他肩上。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前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
夜色温柔，人间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