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程洁滢被警局释放的消息,刘东旭坐不住了,他迅速订了机票,再次飞往北京。
下了飞机,他直奔慧滢投资公司。公司不大,人员也不多,他直接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。
一进门便看见面容憔悴了很多的程洁滢,旁边是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外国中年男人。两人一愣,程洁滢垂下眼帘,不耐烦地问:“你来干什么?看我笑话的?”
外国男人站起身朝刘东旭走过来,用英语问:“你谁呀?”
程洁滢叫住他,用英语解释道:“Steve,回来。他就是说要跟我结婚的那个骗子刘东旭。”
那外国人没理会她的话,兀自走过去,上下前后打量了刘东旭一番。他足足比刘东旭高出半个头,身材魁梧,金发碧眼。
Steve回头看着程洁滢,一脸不屑地说:“你就是要跟这老家伙结婚?滢,你没事儿吧?他怎么配得上你?”
刘东旭终于开了口,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:“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不太礼貌吧?”
Steve一愣,随即有点心虚地笑道:“哟,这老家伙居然懂英语?没想到嘿。”
“滢滢,我想跟你单独谈谈。”刘东旭这次用中文说。
程洁滢思忖了一下,然后用英语说:“Steve,你先出去一下好吗?”
Steve觉得不可思议:“嘿,滢,你可别再被这老家伙骗了!”
程洁滢点点头:“我知道,但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。”
Steve讪讪地出了办公室,并关好门。
程洁滢的语气淡淡的,冲刘东旭伸了一下手:“坐吧。”
刘东旭坐下,问:“刚才那个是你前夫Steve?”
程洁滢点点头。
“这次你能出来,是他帮的你吧?”
程洁滢抬眼瞄了他一下:“你就盼着我出不来呢吧?”
为了平复内心的波动,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。烟卷极细,夹在她纤长的手指间,甚是好看。她把烟叼在嘴里,顺手拿起打火机,熟练地点燃了。
她眯着眼睛吐了一口烟,缓缓轻启双唇,说道:“这次是Steve专门从美国回来,请律师帮我翻的案,关键时候还得靠前夫啊。”她弹了下烟灰,继续说,“他担心我真被判了,孩子就没人管了。而你呢,从头到尾,这就是你给我设的一个陷阱,你亲手挖了个坑,把我往里推。”因为激动,她拿烟的手有点抖。
“人总要为自己年轻时的无知和贪婪付出点代价。”刘东旭为了躲烟雾,尽量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,勾引我,步步为营,引我入局。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,心存感激,对你言听计从,伺候你饮食起居,事事为玖日着想。没想到你如此狠心,要把我送进监狱!刘东旭,你不是人,你没有良心!”程洁滢猛吸了一口烟,身上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。
刘东旭沉稳得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:“这些都是你自己选的,我只是给你一些选择,没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,所有决定都是遵从你的意愿啊。我给你机会,让你进入玖日,还全权负责玖光计划这种大项目……”
“我呸!”程洁滢把烟头戳在烟灰缸里熄灭,“别提你那破玖光的项目了!为了那项目,我拉了多少投资款,你让警方清查我,私募的钱全算在我头上了!”
“你可以不拉投资款的,没人逼你。”刘东旭幽幽地说。
“刘东旭,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!你他妈太缺德了!你就是表面上仁义礼智信,背地里阴险狡诈的小人!”
刘东旭笑着鼓了鼓掌:“没想到你骂人这么有水平,不愧是我看上的人。”他敛了笑容,严肃地说:“好了,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还憋什么坏呢。”程洁滢怒目而视。
刘东旭思考了一下,说道:“你也知道,被你当初这一闹,煊腾上市没成功。我知道你跟小轩签了对赌协议,五年内不能上市的话,你有权低价收购煊腾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希望你放弃这个想法。”
过了五秒,程洁滢在房间里放声大笑。
“刘东旭,你也有求人的时候,也有心虚害怕的时候啊。哈哈哈……你是来求我放过刘世轩的是吧?”
刘东旭垂眸,试图劝说她:“你不懂化工,接手不了煊腾。彼之蜜糖,汝之砒霜。煊腾到你手里就废了,还很有可能拖垮你仅剩的一些资金,于你于他都没好处。”他抬起眼看着程洁滢,“我知道你恨我,那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,跟小轩没有关系。希望你能理智看待这件事,不要贸然做出损人不利己的决定。”
程洁滢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:“你们父子俩,没一个好东西。”她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,“损人不利己我也认了,我就是想看你们遭报应的样子。”她恶狠狠地说。
程洁滢的反应似乎在刘东旭的意料之中,他转变策略道:“你现在手里可用资金不多,要想发展投资,又要还被罚的款,肯定比较拮据。只要你不收购煊腾,玖光开始盈利的钱,我会帮你慢慢返还给私募的投资者们,这样,你可以减轻一大块负担。”
“玖光的私募资金本来就是你给我做的局,现在说好听的?晚了!我就算输得一无所有,也不会让你们刘家好过!”程洁滢又点起了一支烟。
刘东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出了第三招:“小轩是个善良的人,你可能不知道,这次你能出来,都是因为他把一份重要的证据抽了出来没有上交。如果不是因为他心软,Steve请再好的律师你都出不来。你要报复一个救了你的人吗?那和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有什么区别?”
程洁滢像被定住了一样,眼眶有些湿润,嘴唇抖了抖,难以置信地问道:“他真的少交了一份材料?哪一份?”
“在圣何塞家里的监控视频和录音。”刘东旭斩钉截铁地说,“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,不忍心看你坐牢。”
程洁滢呆愣愣地半天没说话,烟灰掉下来烫到她的手指,她哆嗦了一下,才回过神:“你别想再骗我一次,我才不信。”
刘东旭点了点头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:“好吧,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,想通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出慧滢办公室。
程洁滢独自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不断回味着刚才刘东旭最后的话——“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,不忍心看你坐牢。”
她在烟灰缸里熄灭了手里的烟头,烦躁地拿起手机,漫无目的地随便刷着朋友圈。
突然,她定格在刘世轩发的那条和肖敬然官宣结婚的朋友圈。她把文字盯着看了半天,又点开图片放大缩小地仔细观察,然后将手机扔在桌上,骂了一句:“靠,又差点儿被那老东西给骗了!”
高家大宅里,高洁出门了,只剩高远和高吉安。
高吉安从楼上下来,看着高远一筹莫展地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“高远,我跟你商量个事儿。”高吉安轻声唤他。
高远回过神,面露不悦:“这孩子,怎么还叫上我名字了?你礼貌吗?应该叫爸爸。”
高吉安嘴唇抖了一下:“我们一起去做个亲子鉴定吧,你还不一定是我爸呢。”
高远瞬间惊讶得瞪大眼睛:“你说什么呢,儿子?你要干嘛?”
高吉安缓缓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:“那天你跟妈吵架,我在门口全听见了。那天我其实回来挺早的,走到院子就听见你俩吵架的声音。我站在门口没进来,你们说那些,我都听见了,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,才推门进来。”
高远的眼睛一下红了,他捧住孩子的脸,声音颤抖地说:“儿子,你别瞎想,我跟你妈说的都是气话。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,知道吗?”
“就算不是你亲生的,你也愿意认我?”高吉安眨巴着大眼睛问道。
“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?你看咱俩长得这么像。”高远努力忍着眼泪不掉下来。
“我想去验一下。就算不是亲父子,心里也踏实了。”高吉安的语气十分冷静,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说出来的话。最近他经历了太多事,心里都麻木了。
“儿子,就算我们不是亲父子,我也永远爱你。”父子俩在一起抱头痛哭。
隔天,他俩真背着高洁偷偷去做亲子鉴定了。
高吉安表现得很是冷静,仿佛等待审判一样。反而是高远,又紧张,又急躁,等待的时候一直踱着步。
“这件事别跟我妈说,就让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。”高吉安按着胳膊上的针眼儿,对高远说,“但是我自己,想知道我爸到底是谁,是你,还是何叔叔。”
高远站在他旁边,同样按着胳膊上的针眼儿,叹了口气,点点头。
等待的时间显得尤为漫长,过了一周,他们终于收到了鉴定结果。父子俩谁都不敢打开看。
高远拿着信封,说:“儿子,就算不是,你答应我,就装作不知道,我们还做父子好吗?”
高吉安看看他,说:“高远,你这个年纪,找个年轻的还能再生个孩子。”
高远摇摇头:“不,那将成为政界最大的丑闻。即使我们家已经分崩离析,也还要演好幸福美满的一家,明白吗,儿子?”
高吉安笑了一下:“你觉得当官儿就那么重要吗?为了当官儿,我们就要一直演自己的人生?扮演一个完美的家庭?为什么不能面对现实呢?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?别人是不是会看笑话?我们不能过一个真实的生活吗?有犯错,有争吵,不完美,才是真实的人生啊。”
高远点点头:“现在,我要打开看结果了。”
两人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一栏——“亲权概率:99.99%”。
高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把这辈子的紧张都吐了出来。高吉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爸。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哑,“我终于又能管你叫爸了。”
高远伸出手,把他拉进怀里。父子俩抱在一起,谁都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鉴定中心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,灯管嗡嗡响着,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