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家的豪华别墅里，高远拉着脸，坐在沙发上，一言不发。
高夫人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盘水果，递上来：“怎么啦？愁眉苦脸的，是不是工作上又不顺了？”
高远完全不理会那盘水果，压抑了很久终于开了腔：“你注意到最近的热搜了吗？”
高夫人赔着笑：“热搜那么多，关于什么的呀？”
高远白了她一眼：“煊腾上市失败，刘世轩公开出柜，从负面新闻直接逆转成爱国好青年。这件事一直热度很高。”
高夫人端着果盘的手抖了一下，里面的水果差点撒出来。她迅速把果盘放到茶几上，更加小心地说：“哦，好像听说来着。人家的事，跟咱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现在政府关注到这件事，重视起来，决定重点扶持煊腾这个项目。”他盯着高夫人的脸，郑重地说：“这个任务落在了我身上。”
高夫人听后一激灵：“啊？哦，你要是不想管这个项目，可以推掉嘛。”
“我为什么推掉？我倒想彻底把这件事查清楚——到底是谁在幕后阻止煊腾上市！”
高夫人如惊弓之鸟，浑身哆嗦了一下，却还要故作轻松地说：“哈哈，这不好查吧？”她眼神飘忽，心虚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，又迅速移开目光。
高远凑了过来，低声说：“不查不知道，一查吓一跳呢。”
高夫人紧张地屏住呼吸：“是吗？你查出什么了？”
“这幕后之人……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？”
高夫人强装镇定：“我怎么会知道？”
“好，那我就帮你捋捋。”高远紧紧盯着高夫人，像要把她看穿一样。
“刘世轩是玖日集团的长子、继承人，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，是个私生子，叫刘世杰。刘家就这两个儿子，但是不管从年龄上，还是从嫡出庶出关系上，刘世轩都占有更多的优势。刘世轩的妈妈在很多年之前已经去世了，但刘世杰的妈妈还在世，她不遗余力地想帮自己的儿子在集团内争权夺势，势必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。毁了刘世轩，就是抬高刘世杰在家族地位的最好方式。”
高夫人被高远逼到了沙发的角落，她捏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着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你猜，刘世杰的亲生母亲是谁呢？”高远愤怒的眼神快要喷火了，“真是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啊。”
高夫人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，她尽量压低声音说：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，又何必装腔作势来质问我？”
“你骗我，从一开始就骗我！”高远此时已然怒不可遏，他伸手薅住高夫人的头发，怒吼道：“你说你没结过婚，只交往过一个男朋友，早就分手了！”
“我没骗你！”高夫人甩掉他的手，“我是只交过一个男朋友，就是刘东旭，我跟他也没结过婚！”
“但你们有一个孩子！这跟结过婚有什么区别？你始终瞒着我，跟别的男人生过孩子！”
“到了这个年纪，你又介意上这件事了？”高夫人也怒了。
“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，我可能不会介意。我现在介意的是，你一直在骗我！”
“你‘可能’不会介意？那就是一定会！如果一开始我就告诉你，你一定不会跟我结婚！”
“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？”
高夫人拿起桌上的纸巾，掩面哭泣：“我承认，骗你是我不对。但这么多年，我为咱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？如果没有我的帮衬和支持，你能坐上今天的位置？”
高远沉默了。
高夫人握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：“为了儿子，我们别吵了行吗？”
高远抽出手，更生气了：“别跟我提儿子！我都不知道高吉安是不是我的儿子！你跟我战友何畔什么关系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高夫人一怔：“高远，说话要讲证据，高吉安是你的亲骨肉啊！”
“你拿我当傻子吗？你跟何畔私底下有一腿，当我不知道？！何畔到现在都没结婚，还不是因为你？”高远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，就来污蔑我？”高夫人仍然在挣扎。
高远声音颤抖：“要我拿出证据给你看吗？你以为咱们家没有摄像头吗？你见过什么人，说过什么话，我都录下来了。你想不想看看，我不在家的时候，你跟何畔做的那些龌龊事？就算不是在家里，我也可以派人盯着你。”
高夫人瞠目结舌：“你监视我？调查我？夫妻间的信任呢？”
“信任？跟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信任？”高远轻蔑地看着她，“说说吧，你们俩是怎么勾搭上的？”
高夫人瘫倒在沙发上，缓缓道来：“我刚来北京的时候，是先认识何畔的，他对我很好，我们那时候暧昧过。后来通过他，我认识了你。当时，我觉得你比他更有前途，而且你家庭条件也比他好得多。所以，我决定跟你在一起，跟他只做朋友。”
“我当初年轻，什么都不懂，竟然没看出你俩不对劲。”高远也靠在沙发上，无奈地说。
“虽然知道我俩不可能了，但何畔一直心有不甘。一开始，我是跟他保持距离的，后来，帮你一路晋升，官职越来越高，你也越来越忙，各种应酬应接不暇。我觉得你逐渐冷落我了，内心空虚。何畔从始至终都对我关爱有加，让我感到很温暖。在我报复刘世轩和刘东旭的计划里，他不遗余力地帮我。为了让他能一如既往，忠心耿耿地服务于我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高远大声制止，眼泪不住地往下流，“为了达到目的，你要如此不择手段吗？脸都不要了？”
高夫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，想了又想，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：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高远沉默了很久，突然笑了：“离婚？哈哈哈……你想得美。”
他揪着高夫人的头发，把她扯过来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。你耍了我半辈子，现在露出马脚了，想拍屁股走人？没门儿！我们要是离婚了，多少人要看我的笑话？我的官职怕是会受到影响。因为你这么个烂人，影响到我的仕途，那我不是更亏？我放你出去逍遥自在吗？不可能！我要让你后半生在高家，过得生不如死！”
他狠狠甩开高夫人的头发，嫌弃地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，然后恶狠狠地说：“做好准备当一辈子高夫人吧！”
“高远，你不能这么对我！高吉安真是你的亲生儿子，不信咱们去做亲子鉴定！看在孩子的份儿上，以前的那些事，就让它过去吧！”高夫人哭得声嘶力竭。
高远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：“以前那些事？前些日子，刘世杰不是还到这里见过你了？何畔因为你进了监狱，被你利用的程小姐也惹上官司，前途尽毁。你这个毒妇，还想怎样？想毁了我的后半生吗？”
高夫人摇着头：“不是，不是这样的。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，“是不是小杰去找你了？他跟你说的这些？”
高远苦涩地笑了：“我需要从一个孩子嘴里知道这些吗？他没找过我，但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调查你了。因为，这算我们家的丑闻，会影响我的官场形象，所以我一直睁一眼闭一眼。可是你却执迷不悟，变本加厉，做出越来越过分的事情！你拿我当傻子吗？我们共同生活了二十年，我真心爱过你，但是，你却这么对我？现在，我只觉得你恶心！”
“你真心爱过我？还是真心爱我支持你升官发财？你的官职可比我重要多了！到如今，你为了你那破形象，还要忍气吞声地继续跟我过日子！高远，我可怜你，瞧不起你！”
“没有我那破形象，没有我那破官职，没有我成天出去应酬，陪酒赔笑，你和吉安能过上现在的生活？”高远泣不成声，“我承认，如果没有你，我到不了今天的位置，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，也没你那么贪婪。我可能会安安稳稳地做一份平常工作，不会像现在这么激进地往上爬。人的欲望无止境，高洁，你已经迷失在你的欲望里了！”
“爸、妈，我上晚自习回来了！”十六岁的少年，慌张地站在门口，书包从肩上滑落，“你们……怎么了？吵架了？”
夫妻俩一愣，高洁先回过神来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没有，我跟你爸没吵架。”
高远也努力笑道：“我……刚才陪你妈看个电影，太感人了，我俩被感动得，哎呀……抱头痛哭，太入戏了。”
高吉安将信将疑地走过来：“什么电影啊？这么感人？”他围着爸妈转了一圈，仔细观察了一下，“你俩真没事儿？”
高远一把将高洁搂在怀里，一副恩爱的样子：“真没事儿，我跟你妈好着呢。”
高洁一头靠在高远的肩上，露出幸福小女人的表情：“儿子，你回房间洗个澡，再看会儿书吧。”她指指桌上刚被高远嫌弃的果盘，“把这盘水果拿上楼吃，多吃点水果，对身体好。”
高吉安端起果盘“咚咚咚”地上楼了，嘴上说着：“你们俩真奇怪。”
他消失在楼梯尽头时，两人同时失去笑容，离开彼此远远的，也不再说一句话。
高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下起了一阵细雨，没有炸雷也没有闪电，却悄无声息地浇灭了春日的温暖，湿冷的雨水，刺骨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