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与白天没什么区别，因为仙人并不需要如常人一般必须睡觉，所以现在也如白天般热闹。
上次只是在巷口看，这次得以正大光明上街，宋铭还是感到有些新奇。
前段时间身子盘久了，感觉脊椎都不得劲，弯弯曲曲的。所以他没有变成原形，而是保持着人形和玉璃一起逛街。
变成发光白玉质地的地面踩上去却很粗糙，各家各户也点上了灯。
人有些多，宋铭下意识就去牵玉璃的手，担心俩人走散。玉璃不理解，但还是任由宋铭握住自己的手，感觉自己在牵小孩。
云上宫殿持续散发着五彩光芒，宋铭看过去再没有觉得好看的想法，只觉得真是名副其实的金玉其外，败絮其中。
“哎仙长，要不要来看下咱家的首饰？每一个都刻有铭文，有养颜和护身的作用哦！”
玉璃停下，走到那个小摊前，拿起首饰认真看起来。
宋铭被他扯过去，以为是玉璃想给自己买装饰，陪他一起挑选。
他拿起一根簪子，扭头比划了一下玉璃的头发，又将其放下。
自从遇见玉璃，宋铭就没见他扎过头发，一天到晚都是披头散发的。刚刚那簪子好看是好看，金光闪闪的，但奈何太短了，盘不住玉璃又长又多的头发。
“就要这个了。”
玉璃拿起一条链子递给摊主看了下，松开牵着的那只手掏出了块玉石丢给对方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摊主两眼放光，拿走玉石后连忙说：“好嘞好嘞，祝仙长财源广进，福如东海，寿比南山！慢走啊！”
玉璃拿了链子重新牵上宋铭的手，两人一直走，直到走到一处拱桥上。
这里的光线正好，不太晃眼又有足够的照明，适合戴上去看看效果。
宋铭好奇那颗玉石的份量，看玉璃站在原地打理那根缠在一起的链子，问他：“那颗玉石很贵重吗？”
“是四极上的灵玉，一块大概得有……一万个铜钱的量吧，我不太清楚现在的价格。我有很多，堆满几个屋子了，都是以前得的。”
我去，这是真富哥啊。
宋铭不禁想起了周羽曾经在群里发过的表情包：富婆，饭饭，饿饿。
因为路上走路链子一直在晃，链子本体又细，有些地方缠得死紧，玉璃花了好一会才解开。宋铭想过帮忙，但玉璃说自己快弄好了，不用帮。
玉璃拿着理好的链子，对着宋铭说：“龙角。”
“嗯？要我露出来吗？”
宋铭显出自己的龙角，玉璃走过来靠近，两人的距离近到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。
宋铭没想到玉璃将链子缠在了自己的龙角上，仔仔细细的摆弄出了一个随意又好看的造型。
宋铭看不见链子在自己角上是什么样子，玉璃用桥下的水凝聚成一个水镜举在宋铭面前。
链子上有许多菱形和圆形的吊坠装饰，每隔一段距离还串着一颗珍珠。周围的光打上去，珍珠和吊坠一起发出柔和的光，上边刻着的纹路仿佛流动的五彩河流，看上去十分绚丽。
链子是两端缠在两边龙角上的造型，因为长度原因玉璃缠了两圈。
中间部分的链子因为吊坠的重量而向下弯，两根下垂的链子似是银河，吊坠和珍珠便是上边点缀的星星。
深色的龙角中和了链子有些寡淡的颜色，看上去整体真的很好看，却又不会显得娇气，有种恰到好处的中性感。
宋铭红了耳朵。伸手摸着自己的角和角上的链子。玉璃缠的力度正好不紧也不松，宋铭摇头也不会掉下来。
“送、送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
玉璃也上手摸了下宋铭的角，吊坠碰撞还会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果真如他想的那样好看。
他让水镜化为水渗入地面，又靠近了些欣赏自己的杰作。因为存在身高差，宋铭的脸正好靠在玉璃肩膀的位置。
他吸了一口气，别人都说玉璃不详，可对方身上却没有任何难闻的气息，反而带着淡淡草木的清香。
闻得越多，那股味道好像在鼻子里慢慢变甜了，变成了香草一样的甜香味。
好想，好想咬一口……
玉璃还在用手拨弄宋铭角上的链子，心里想着可以再买几条不同造型的，突然被宋铭抱住。
玉璃低头，抱住自己的少年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，忽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。
被咬住的地方像是触电一样，玉璃浑身一抖。等宋铭松开，衣服下的皮肤已经出现了个红色的牙印。
宋铭脑子高速运转，死嘴怎么先意识一步咬上去了。他是真怕玉璃突然应激，然后把他给一巴掌拍死。
不管了，反正做都做了，干脆再得寸进尺一下好了！
少年抬头，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，怯生生开口：“我可以……我可以亲你吗？”
太热了，少年的体温太热了，肩上的印子也在发热，玉璃觉得自己融化得更快了。
玉璃没有去理解宋铭说了什么，浑身都被热意包围，宋铭又说了一次他才有所反应。
“你好热，放开我……”
“我想亲你，可以吗？”
亲？亲是什么意思？饶是玉璃活了这么久，都没人教过他这方面的知识，只是隐约知道这是一件比较亲密的事。
宋铭想和自己做亲密的事？自己该拒绝吗？我该怎么办？
宋铭发现玉璃愣住了，心里觉得玉璃真是跟仓鼠一样，脑子里想的东西一多就呆了，可爱得很。
他自己仰头，正好玉璃也是低头的姿势，亲在了半截老虎脸谱面具上。
玉璃脑子里就像是小行星爆炸一样炸开，将所有思考都炸成了灰，身体僵硬在原地一动不能动。
更让他觉得恐怖的是，他对宋铭越界的动作并没有排斥，只是有些不知所措。
宋铭越发大胆，抱住玉璃的双手开始摸着对方的背和腰。这里的拱桥离市区有一些距离，在这段时间都只有玉璃和宋铭来过，现在却又有人走了过来。
玉璃看见有人来瞬间清醒，手上有些用力推开了宋铭，撑在墙上的护栏看着下方的河水调整心情。
宋铭知道自己冲动了，刚刚看玉璃没反应放纵了下自己。要不是玉璃推开自己，他害怕自己做出更出格的事情。
玉璃心里彻底乱成一锅粥，面具上似乎还残留着宋铭亲上来的感觉。他完全不能理解宋铭的行为了，为什么要做这些事？对他有什么好处吗？
难道是真面目暴露，想要羞辱自己？但大家不都认为靠近自己会倒霉，不应该是一脸嫌弃地跑开吗？
行人路过，看着这两人一个看着河水发呆，一个站在对方身后满脸紧张，心里有些疑惑，但还是不想多管闲事让自己惹上麻烦，加快脚步走远了。
宋铭猜不到玉璃现在想什么，心里慌死了，对方忽然开口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……”
宋铭琢磨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，又怕玉璃不会接受。他也能感受出来，玉璃虽然有时纵容他，但还是有些排斥。
两人之间有股箭在弦上的紧张氛围，宋铭在心里酝酿了半天，感觉什么理由都不好应对。
“我，我喜欢你，所以我想亲你。”
玉璃脑子里又炸了，之前炸成灰的思考又碎成了渣。
喜欢？是他理解的喜欢吗？真的还有人喜欢自己？所以，宋铭为自己做的一切，都是因为喜欢自己？
“你不信，听听我的心跳，我没有撒谎。”
宋铭扯过玉璃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，十分认真地看着对方。
其实手心根本感受不到一点心跳，只能触碰到少年结实的身体，以及对方在说话时胸腔的一点震动。
玉璃的心跳已经急速上升，他努力去向宋铭可能是在演戏的方面想，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，尽量冷静地开口。
“我会有自己的判断。刚刚的……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宋铭有些失望，但好歹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。玉璃抽回自己的手，两人一起站在桥边看了会天空和河水，无声但默契地一起往回走。
刚进市区，玉璃还没让自己的体温降下来，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。
他回头，宋铭也跟着他回头。身后是一个长得剑眉星目的高大男人，身上有股威严的气势，气度不凡的样子。
玉璃的瞳孔缩了缩，快速扒掉还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。对方也不恼，抖了抖自己的袖子，微笑着和玉璃对视。
“许久没见你，现在可还好？”
“不关你事。”
玉璃转身就走，出发前还不忘拉住宋铭的手一起。刚踏出一步，他的另一只手被拉住。
对方还是笑着，手里的力道却在不断加大，抓得玉璃有点痛了。宋铭也上手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臂，皱眉问他无缘无故想干什么。
玉璃不想在街上闹大，只得停下看看对方到底要说什么。
男人看着宋铭，又是一笑松开自己的手，宋铭也就同时松开了手。
男人对宋铭说：“我和你旁边这位可不是无缘无故，是吧玉璃。之前让你去剿灭天仙云，我听到巫清的汇报了，做的不错。”
宋铭听到这话，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律，顿时火气又冒了上来，就着玉璃拉自己的手就要走。
宋铭说：“我们和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这条小龙，我没见过你，和你之前应该没有过节吧？”
眼看宋铭要拉着玉璃离开，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，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。
他说：“我可都看见了，刚刚你们在桥上干的一切。玉璃，你难道忘了你脖子上的伤了么。你是不能碰别人的，会影响别人的命数。”
“更何况，”律尽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，“这就是一条龙而已，你难道想害了他吗？只有好好跟我，我才能找办法消除你脖子上的疤。”
玉璃不说话，只是盯着律的眼睛。以往关系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和律吵架的时候，一旦对方露出这般温柔的表情，他总会心软，先一步认错。
但今天玉璃却发现，自己的内心很平静，连厌恶的情绪都没有，律已经无法牵动他太多的情绪了。
左看右看，律也不过就那样。只要是对他有好处的，他的善意和温柔就跟不要钱一样到处撒。
宋铭手上浮现鳞片，因为生气连续炸开，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。玉璃伸手按在他的手上，隔着衣服慢慢抚平。
“要你管，就算是被克死那都算我命好！你们都嫌弃他，我不嫌弃！我就好这口，有多远滚多远去！”
律：？
疯言疯语，不可理喻。他的玉璃就是被这人带坏了，始终都对他没有好脸色。
这一次律没有阻拦，看着宋铭气鼓鼓地拉走玉璃，脸上再无任何表情。
“夫君，在这里愣着干什么？”
听到天后的声音，律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，恢复成温柔的样子回头。
“遇到个老友，刚送走呢。”
“我想买的东西买好了，伪装法术也快到时间了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走吧。你还有孕，慢些走，我来扶你。”
——
宋铭其实没记住回去的路，只管往前冲，直到周边的环境完全不认识后才停下。
玉璃善解人意地牵着他往回走，拐了几个弯后终于到了眼熟的街道，也看见了最开始卖首饰的摊位。
路上两人都没说话，除了带路的时候，玉璃全程都是神游天际的状态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等回到医馆，郎娟正好从库房拿了几瓶药，准备放到玉璃那个房间的柜子上。
正在摆放药瓶，就看见宋铭和玉璃从偏门推门而入。宋铭就跟吃了炮仗一样黑着脸，气鼓鼓的样子，头上多了一条链子装饰。
玉璃松开宋铭的手，靠近郎娟后小声对她说：“能帮我联系下巫清吗？”
郎娟摆药瓶的手一顿，眼神变得警惕：“你找他干什么？又要叫你出去杀人？”
“不是，我需要他帮我安神。”
“给谁？”郎娟忽然想起来小炮仗宋铭，看了他一眼，“那条小龙？”
玉璃点头，郎娟收拾收拾走出了房间。宋铭其实已经发现他们在说悄悄话，但他又不好意思上去问，那太不礼貌了。
等郎娟彻底走出了房间，宋铭也冷静下来了。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在桌旁，玉璃也跟着坐了过来。
宋铭顺势问他：“我想问问，你为什么要听律的命令呢？你们已经……已经撕破脸了，完全可以不听他的吧？”
玉璃沉思了会，开口：“如果我不去，换成别人，他们就不可能活了。”
这句话带给宋铭的惊讶，不亚于知道玉璃一个都没杀的时候。
仔细想想，律是天帝，想要讨好他的人肯定不少，在执行任务时还真的会对那些人赶尽杀绝。
想起离开前看到的那两个婴儿，光是想想他们被杀掉的场景，宋铭都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玉璃又接着解释：“我去的话，巫清是和我绑定的，至少还有个帮忙遮掩的。我的幻术没有特别好，但我知道律检查法术痕迹的习惯，掩盖过去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房间前方的那道门被推开，巫清穿着常服走了进来。
看着宋铭疑惑的表情，巫清伸了个懒腰，自己在房间里找到第三把椅子坐过来。
“听你家主人说你气炸了，来给你静心消消火气。”
“啊？”
巫清口中速度极快地念了一串咒，趁宋铭注意力都在自己念的东西上时，指尖弹出一个光点打在宋铭身上，他的瞳孔慢慢散了焦。
“好了，有什么你问吧。”
玉璃叫巫清过来安神，其实就是催眠的意思。只要中招，在这个状态下，不管问什么，被问的人都会如实回答。
“你说的喜欢我，是真心还是假意？”
哎呦，有热闹看啊。
巫清本来想避嫌，听到这个问题，本来都起身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，随手拿了一个药瓶在手里摆弄，坐在旁边偷听。
宋铭回答的速度很快：“真心的，我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“是不是派来监视我的？”
“不是，我不是这里的人，我从未来穿越来的。”
听到此玉璃和巫清都嗯了一声，相互对视一眼。
虽然这个穿越是什么意思不清楚，但从“未来”这个词，两人都知道了一件事：预言或许成真了。
玉璃又问：“你到底喜欢我哪里？我不明白。”
“我从前世就喜欢你了。我喜欢你的脾气，喜欢你大杀四方的样子，喜欢你对我的好，喜欢你这整个人。”
宋铭停顿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也喜欢你的样子，很好看。尤其是你的眼睛，像是闪闪发光的猫眼石。”
玉璃沉默了，宋铭说一句话他心里就泛起一层浪。内心那块始终对于宋铭而存在的，名为偏见的石头一点点被浪打碎。
“你真的一点不怕我吗？”
“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有点。但了解事情经过后，那又不是你的错。你身上有太多东西，一起抗在肩上太累，我不能和别人一样讨伐你。”
宋铭说完又立马补充了一句：“但是，做错了事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。所以等你把你想做的事做完，我就会把你抓起来。”
这最后一句有些与玉璃的认知对不上，既然宋铭不是律那边的人，为什么还要抓自己呢？
玉璃没什么想问的了，心里的石头还差最后一块没有落下，他想起了时哲给自己的那块布。
他从怀里拿出那块布，巫清见状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玉璃，表示自己不会偷看。
时哲有单独想说的话时，都会准备一块布，在上面写好字后还会特意交代对方一个人的时候看。
但现在，反正巫清不看，宋铭还在被控制，也算是一个人吧。
玉璃展开布，好好地从头看到尾，心里那块石头也彻底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