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铭确实是从未来到这里的,也就彻底验证了预言的真实性。
他也是玉璃命中的正缘,时哲还在正缘这个词后面注释了一句:是你以后要相守一生的人哦。
时哲还说,他们之间不止是一世的缘分,还掺杂着轮回转世,两人之间的联系牢固得天道来了都劈不断。
谁知道后面真的被天道劈了呢,时哲无意中还预言中了。
玉璃像是被这一句击中心脏似的,心跳漏了半拍,呆呆看着布上面的每一个字。
在宋铭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,他甚至还在怀疑巫清的法术有没有起作用。时哲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,所以,宋铭说的都是真的。
真的有人会在自己变成这样后,还会喜欢自己。
巫清其实心里好奇得要死,半天没听到背后有任何动静,忍不住扭头,看见玉璃对着手里的布发呆。
玉璃注意到巫清的视线,抬头和他对视,眼中全是迷茫。
他问巫清:“你说,有没有可能宋铭只是假装被控制,刚刚说的话都是假的?”
巫清挑眉,将身子都转了过来:“不可能,我自己下的法术,我十分肯定是生效了的。”
“可是万一……”
“给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,你愿意的话。”
巫清朝玉璃伸出手,玉璃捏着布的手指收缩,把布都捏出折痕了。
玉璃的状态明显就是有问题,巫清要是不知道时哲说了些什么,还真不好疏导。好在,两人僵持了一会,玉璃认命一样把布给了巫清。
巫清一目十行地看过去,看完发出嗤的一声笑。他放下布直视玉璃的眼睛,又问了他现在对宋铭是什么感觉和想法。
“……担心他说的都是假的,觉得他不可能是真心对我好,说的喜欢我可能也只是谎言。”
“你看,你这样说事情就好解决了。我说啊,你其实早就对他有意思了吧。”
玉璃皱眉,看来还是没有理解巫清说的意思。巫清心里暗骂了一声榆木脑袋,继续解释。
“你被律害过,心里就抗拒那些对你的好。但是你又想要别人对你好,这个时候这条小龙出现了。”
“他可不比我们谨慎,我们都是小心翼翼不想刺激到你,他算是真正如火一般热情的人,不管不顾向你身上撞,你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这样主动的人了。”
“你明明早就喜欢小龙对你的好,但又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患得患失,总是臆想对方接近自己是有所图的。他确实对你有所图啊,他图你这个人啊,喜欢你啊。”
巫清张开嘴笑,玉璃也慢慢从他说的话中思考自己的态度,想着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和巫清说的一样。
“你若不喜欢他,还会纵容小龙对你这么亲近?你连我和郎娟都没有这么亲近过,就连云烟也没有吧。”
“而且我和他相处过,他听到你的事情时,那怒火中烧的样子可不是演出来的,他可是真的心系你,把握住机会啊。”
玉璃垂下眼,心里连日的苦闷终于得到了解脱。
因为在乎,因为喜欢,因为贪恋着火焰一般的温暖,才会变得越来越患得患失;因为自己的不堪,自卑地觉得这样的好轮不到自己身上,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怀疑。
也许,他可以试着给宋铭一个机会。毕竟时哲也说了,他们将会相守一生。
玉璃忽然就想起,之前在医馆忙的那几天,接连吓到几个小孩后,他问过宋铭自己是不是很可怕。
宋铭当时满脸疑惑,说出的话大声又坚定:“你哪里可怕了?你长得可好看了。我不管别人说什么,我觉得你就是很好啊。”
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呢。明明是十分高兴的,却又觉得宋铭可能是讨好,平白生出些厌恶。
可是对方何至于讨好自己呢。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他真是封闭太久,被困在怀疑中,连真心都分不清了。
玉璃深呼吸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,他眨眼看向巫清,问他:“我该……怎么办?”
“要不你直接说你也喜欢他,莽上去呗。”
“那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姑娘,你给她说了之后答应了吗?”
巫清一噎,他确实有个心爱的姑娘。但对方在他表白之后就不见他了,这几天送过去的信也从来没有回信。
玉璃不知道巫清为什么脸色有些难看,他脸上那种纯良的样子,又让巫清问不出来他是不是故意的。
宋铭恢复意识的时候,自己躺在床上,但因为头上的角导致脑子悬空躺不下去,脖子累得很,就跟断了一样。
他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许久没有动静的暮突然出声:“昨晚上,玉璃亲你了。”
“额,什么?什么!”
宋铭的脑子顿了几秒,猛地下床站了起来,满脸都是不可置信。
“为什么就亲我了?”
暮没有将昨晚上的一切都告诉宋铭,保持神秘感地说天机不可泄露。
宋铭见问不出什么,又问另一个问题:“那你这些天理清楚自己的记忆了吗?”
暮嗯了一声说:“如果最开始,我一直跟弟弟在一起,那么这些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光暗之神创造我们,不是因为心软,是因为它们不想活了,需要找接班人。”
“不想活?神也会不想活了吗?”
“祂们活得太久太久,这人世天界什么都见过了,感觉没什么继续存在的必要,想要一起化为能量在天地间自然循环。”
宋铭还是头一遭听到这种事,永生可是多少生物的毕生梦想,祂们的地位也不会受到威胁,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。
暮继续说,但语气里带上了怒气:“祂们又想接班人足够坚韧,足够完美,就亲手创造了一场游戏。祂们让我和弟弟分开,想看看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,能不能承受人心诡谲莫测,能不能挺过去。”
“玉璃说过,创造他的人只是想让他受苦……”
暮的怒气更胜:“祂们根本不想我们过得好,预知了一切,故意引导我们走上错的那条路。也是祂们故意给律下了暗示,弟弟才会、才会遭到那些不公的待遇!”
宋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他只知道现在暮正在气头上,不能随便说话刺激他。
过了会,暮的怒气自己慢慢散了。这些都是过去的陈年往事了,光暗之神也都消散天地间了,不能老是去纠结这些东西。
也许是因为时哲怕暮作弊,他对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并不清楚,记忆全是是模糊的。
暮告诉宋铭:“那天晚上,我看到律的表情不太对劲,很可能盯上你了。但他好像没发现我,我先继续隐藏气息,你也当我还在沉睡,一切稳扎稳打的来。”
宋铭点头,玉璃进来时只听到人说话的声音,并没有听清楚说的是什么。
他手里拿着一颗丹药,递给宋铭:“对脖子好的,缓解疲劳什么的。我不知道怎么把你的龙角收回去,只能这样补偿你了。”
宋铭接过丹药想也没想就吃了下去,丹药化成水冰冰凉凉,经过食道滑下的时候,脖子真的舒服多了。
现在宋铭精气神都十分清爽,巫清的安神效果不错,他还想感谢一下,问玉璃对方去哪了。
“他昨晚就回去了。”
巫清这几天都没有回家,昨晚难得有空回去看一看,结果他心爱的姑娘就在他的门口站着,穿着轻便的盔甲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姑娘回头看向巫清,皱眉抱怨:“我给你寄了这么多信,你怎么一次都不回我。我家里忙,好不容易有时间来看你,等到现在你才回来。”
“我这段时间都没回来啊,都在军营那边待着。”
知道真相后,姑娘的怒气忽然就没了,走过来扯着巫清的领口把他头拉下来。
“那你说想娶我的事情,还作数吧?”
——
玉璃想着宋铭醒了就和他说说话,但真坐在一起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,半天憋不出一个话题。
宋铭看着他有些局促的样子,脑子一抽,问他:“你昨晚上亲了我是吗?”
“哎……哎?”
玉璃不知道宋铭怎么知道,这还是巫清在旁边怂恿他干的,顿时脸红了一片。
看对方的反应宋铭就知道自己真的被亲了,他轻笑一声,朝玉璃挪近了些,一只手抚上对方的侧脸,探头亲了上去。
他用另一只手揽住玉璃的腰,不让他有后退躲开的机会。玉璃的呼吸扑在宋铭脸上,唇又比自己想的软,宋铭觉得刺激极了,身体里的欲望越来越强烈。
玉璃闭上了眼,昨晚上他都只亲了宋铭的眼尾,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接吻。
宋铭吻得好急,也没有什么章法,像是要把玉璃的嘴唇啃下来一样。
玉璃想要开口让他冷静些,刚张开嘴就有东西顺势进去了。
两条红色的蛇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缠绕,其中一条蛇想要逃脱,不停地后缩,却被迅速追上缠住,再也没有地方逃跑。
那条闯入的蛇搜刮着另一条蛇的洞窟,与对方互相交换着金津玉液,想要洞窟的每一处都沾满自己的气息。
憋着的那口气快被掠夺干净,玉璃眼神逐渐迷离,忘记了要呼吸,胸口越发沉闷。
偏偏宋铭就好像永远得不到满足,还在向玉璃索取,舌头都被吸麻了。
玉璃忽然呛了口自己的口水,剧烈咳嗽起来,赶忙推开宋铭。
禁锢被松开,玉璃咽下那口涎水,大口吸着空气。喉咙禁不起折腾,又因为吸入的冷空气再次咳嗽,宋铭伸出手帮他顺背。
只是他还处在兴奋的状态,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对方背上屈指轻挠。
玉璃感觉是有一只虫在自己背上爬,又好像是宋铭拿着羽毛,在脊椎上刮来刮去,若即若离地抚摸。轻柔得要命,也痒得要命。
直到滑入腰窝,玉璃噌的一下站了起来,向后跨几步拉开与宋铭的距离,红着脸用手捂住嘴。
“我、我还没做好准备……”
到底是要做什么准备,玉璃自己也说不出来。
宋铭看他的样子,心里反省自己好像把人欺负惨了。玉璃其实现在腿都是软的,宋铭看出来他身体有些抖,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坐下,安抚性地抱了抱对方。
云烟在吃过郎娟的药后恢复了大半神志,大睡一天后便元气满满了。
他推开门的时候宋铭和玉璃正好分开,看着玉璃红红的脸,十分天真地开口。
“大人,您是抹了胭脂吗?嘴唇上是涂了口脂?亮亮的,好看。”
宋铭没忍住笑了出来,玉璃闻言赶紧用手背擦了下嘴唇。那些亮亮的都是宋铭的口水,他实在是没脸说出真相。
云烟还以为是他说玉璃化了妆,自家大人觉得害羞呢,没有多想。
“郎娟大人说今天人多,让你们去帮一下忙呢,我得继续去熬药了。”
宋铭回答:“好,我收拾一下马上来。”
对于宋铭来讲,睡了一觉后玉璃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真是死了都得笑活过来。
宋铭在前台帮忙的时候还是用自己的原形,虽然一次性拿不了多少东西,但可以光明正大和玉璃亲近。若是人形,指不定闹出多少麻烦。
郎娟在看病时时不时看一眼玉璃,感觉他有些地方变了但又说不上来,应该是变开朗了,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也淡了。
以巫清的说法来看,就是已经从鬼变成半人,距离完全变成人还差那么一点。
最直观的变化,就是那些跟着家长来医馆的小孩,都不怎么怕他了。但是他把宋铭护得更紧,小孩扭头看过去都不行。
有病人提出可不可以试试龙鳞入药的时候,玉璃的眼神太凶,那个病人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杀了一样害怕。因此郎娟不得不说了玉璃一下,他才收起自己的目光。
宋铭倒是挺大方的,随手抠下几片本来就快脱落的鳞片,递给郎娟看能不能行。
玉璃看着却十分不高兴,心里觉得既然宋铭喜欢自己,那宋铭的一切都该是他自己的,就算是鳞片送人也不行。
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无理取闹,只能自己在柜台生闷气,抓药关抽屉的时候力道格外大,弄得药柜发出许多咚咚声。
宋铭刚送完一贴药,回到柜台时玉璃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冷漠,他心里一咯噔,忙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对方生气了。
他飞到玉璃身上,后爪抓着对方背上的衣服,前爪搭在对方的肩膀,伸长脖子用自己的脑袋去蹭玉璃的鬓角。
“怎么了?怎么就生气啦?”
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“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冷漠,肯定生气了。我错了,对不起,不生气了好不好?”
玉璃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,没忍住阴阳怪气道:“鳞片太少了没有诚意,你下次干脆直接把自己也送出去好了。”
“嗯?那我把自己送给你好不好?不生气了嘛。”
玉璃不满的情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宋铭这话说得他还真没办法拒绝,轻飘飘地化解了他心里不舒服的感觉。
但他还是傲娇地扔给宋铭一大包药,以宋铭现在的大小,搬运起来会很不容易。他故意说病人急着用药,要宋铭快点送去药房。
看宋铭来来回回累得喘气,他面具下的脸才露出个笑容,奖励似的摸了摸宋铭的头。
白天他们就帮忙,晚上玉璃非得要宋铭变成人形睡觉,然后把宋铭当成一个大型抱枕抱着。
宋铭之前还嘲笑过那些网上说什么,对象的脚放在自己肚子上然后拉肚子的,他现在就栽在玉璃的体温上了。
这不单单是什么脚放肚子上,而是宋铭整个人都感觉靠着一块冰在睡。捂了半天也就捂成温热,宋铭自己的体温还降了下来,最终冷感冒了。
感冒在天界算不上什么,一颗丹药直接治好。他不敢找郎娟要,就去找云烟要了一堆,还有些吃下保暖的,再也不怕和任何冰冷的物体触碰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宋铭身为龙族,不仅阳气重还能传染,玉璃的体温倒是一天比一天高了。就体温来说,已经达成进化为人的目标了。
所以哪有一直冰冷的人呢,只要肯付出努力,终会捂热的。
当然,心黑纯坏的那种人除外。
之后的几天两人继续这样过,郎娟越看越觉得玉璃和宋铭之间的关系有点不对劲。
不过看在玉璃的状态越来越好的份上,郎娟就不关注他其余方面的不对了,她也没有别的更高的要求。
她又想,变化好像就是从玉璃要巫清来安神之后发生的。
一天关门后,她私下去联系巫清,也许对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最好问个清楚。
写信巫清忙估计是不会看的,郎娟直接传音问他在不在,等巫清回复在之后直接掏出一块小狐狸样式的玉。
狐狸嘴巴里吐出烟雾,身体雕刻的纹路与眼睛亮起光,说明两端连接上了,一阵嘈杂的声音从狐狸上传来。
郎娟对着狐狸问:“你那边怎么这么吵?干什么去了?”
巫清的声音从狐狸嘴里传来:“准备大婚呢!”
“呵,你小子成了啊,什么时候办喜酒?”
“快了快了,这不就是在筹办了,到时候把死蜥蜴也抓起一起来。所以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最近玉璃说的话变多了,好像开朗了很多,也就是有你说的什么,有人味了。但是他看那条小龙看得很紧,别人看一眼都要生气,很反常啊。他是从你离开的时候有的变化,你知不知道什么消息?”
“这能有什么消息,心心复心心,见到良人了呗。”
郎娟:?
郎娟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放心了,当即切断狐狸的连接,偷偷去到玉璃的房间,看到玉璃在给宋铭梳脑袋后面和背上的毛。
完事后宋铭变为人形给玉璃梳头,云烟也在,和宋铭交流如何照顾玉璃。
郎娟左看右看,看了许久都没有什么越界行为,觉得肯定又是巫清耍嘴皮子,打算下次他来医馆先用扫帚给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