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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缠绕

宋铭弄完后收拾好药膏,暗自朝暮传音,却没有收到回复,看来是还在沉睡。

两人烤着火一时找不出什么话题,宋铭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,彻底抵抗不了这股睡意后向前栽倒。

在他的脸栽进火炉之前,玉璃伸手接住他的脸,随后起身把宋铭抱去床上躺着。

他思考要不要给宋铭盖被子,但对方衣服也没脱,旁边的火炉还能烧一会,想来是没问题。他进屋后也没有脱下大氅,在走之前还是把大氅脱下来盖在宋铭身上。

做完这一切,他走出房间去到大门,娴熟地在柜台上的抽屉里找出钥匙,解开了大门的锁。

锁在被钥匙解开的瞬间逐渐变为透明而消失,他推开门,郎娟和云烟站在外面,两人背上的背篓里塞满了各种药材,脚上有许多泥土。

郎娟一边走进医馆一边说:“看来我算得不错。你确实醒了,耳朵也变好了,看着这是状态不错啊。帮我搬一下,重死了。”

郎娟和云烟走到药柜前,玉璃帮忙卸下背篓。郎娟就地戴上手套开始分拣药材,云烟跑到药房用盘子端来一块黑糊糊的东西。

“大人,那条小龙有给您吃丹药吗?”

玉璃点头,云烟放下心来。那丹药是拿来给苏醒的玉璃补身体的,郎娟开的药烈,不吃丹药垫肚子的话可能会撑不住。

这块黑糊糊的东西上有一股药味,能猜到这是什么。玉璃伸手拿起来吃下,郎娟看见哼了一声。

“希望我不在的时候,你也是这样乖乖吃药。那条小龙呢?”

“我让他睡了。他还是凡尘之躯,不休息会出事的。”

其实只是玉璃怕宋铭做出更多他无法控制的行为,怕自己也跟着变得奇怪。人面对不可控的事情第一反应总是会想远离的。

郎娟拿起一把像草一样的药材甩了甩,上方的泥溅开落在了玉璃的鞋上。

他心里想着:好在穿了鞋,不然他帮我洗的脚又脏了……

尔后又觉得这样的思想不对,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丢掉刚刚的想法。

“你,”郎娟百忙之中指向玉璃,“你也给我去休息会。睡不着就闭眼,总之到了我这里就给我好好休息。”

玉璃反抗性地摇了摇头,郎娟想起什么,脱下自己的手套从衣领下的拿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。

虽然时哲说的是玉璃一个人的时候交给他,但郎娟相信云烟不会做出背叛她们的行为。

玉璃不解但接过了布,郎娟重新戴上手套说:“里面是时哲写给你的,之前他来过看你,但你那时候还在昏迷。他特地交代了,要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看。”

玉璃嗯了一声,将布塞进衣服里的口袋。郎娟又催了一次他去睡觉,玉璃正要拒绝,郎娟直接抓起一把草朝他扔过去。

玉璃下意识接住,草叶子上面的微量毒素迅速通过皮肤渗入身体,他的眼皮也开始打架,手指脱力让那把草掉在了地上。

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,故意让别人睡着的人,也终会被别人弄睡着。

云烟扶住他的身体,艰难地把玉璃背到自己身上往之前的房间里走。

他只恨自己平时怎么没多吃一点,再长大一点,就有很多力气来背玉璃了。郎娟看着他的背影,暗自想着玉璃真是给云烟宠坏了,背个人都这么费劲。

云烟好不容易回去,发现宋铭居然在床上,身上还盖着一件大氅,几乎霸占了整张床。

他只能先把玉璃背到上药的地方,将背上人放到椅子上坐下,然后让对方上半身趴在桌上,又跑回去用大氅裹住宋铭把他往床里面推了推。

确定宋铭挨着墙后,云烟返回先给玉璃脱了鞋和最外面一层衣服,背起自家大人放在床上。

小心调整了身体的姿势,让玉璃能躺着舒服后盖上被子,他又注意到里边宋身上的大氅,思索一番后小心跨过玉璃,给宋铭又把大氅给扒了。

将大氅抖一抖,看着没怎么脏后云烟反手盖在玉璃身上。

大人常年体寒,更需要多盖几层保暖。都说龙族阳气重,不盖被子也行吧。

郎娟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,索性整理完药也去到房间查看玉璃,发现他和宋铭都直挺挺地躺着。一个脸色苍白,一个眉头紧锁,配上这红色的床帘,平白一股阴森冥婚的感觉。

虽然这床帘是郎娟亲自挂的,她喜欢红色,红色也代表着一些好的祝福,但此刻也有些后悔挂上去了。

郎娟下意识联想到要是没救下玉璃,对方可是连尸骨都不复存。如果现在这样看着像是死了,那真正的死状只会比现在更无法接受。

呸呸呸,我在想什么……避谶避谶,我们肯定能找到办法的。

最后郎娟还是没动两个人的姿势,直到天微亮时,玉璃是被一股强劲的缠绕感勒醒的。

他努力张开困乏不堪的双眼,发现宋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为了原形,还钻进被子缠在了自己身上。

仰躺着盯着床顶的木板发呆,慢慢熬过睁眼时这股困意,玉璃总算彻底清醒了。

宋铭盘得很紧,玉璃就算是坐起身下了床也没有掉下来,也就干脆保持现状正常穿衣服。

今日无需出去打打杀杀,玉璃穿了比较宽松的常服,乍眼看去不会发现下面缠了一条小龙。

玉璃在释放睡眠法术的时候,并没有考虑到宋铭能不能承受,只是按照自己的直觉施法。导致带着他气息的法术过多进入宋铭的身体,宋铭睡着睡着就感到很冷。

出于一种本能,宋铭变为原形节省身体对抗寒意的消耗,但依旧觉得无法忍受。

身边最近的热源就是玉璃,他体温再低也是有点温度的。宋铭迷迷糊糊地钻进了对方的被子,发现被子里十分温暖,继续往里钻后最终缠在了玉璃身上。

大家都没在意宋铭怎么不见了,各自忙各自要做的事情。

早餐先吃那块黑糊糊的东西,然后喝云烟自创的十全大补汤。汤的气息十分难闻、味道十分难喝,汤面也泛着诡异的紫色。

但玉璃已经习惯了,对于异味,他常年打仗被各种血味臭味熏得嗅觉味觉都有些选择性退化,在郎娟捂鼻皱眉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喝完了。

在医馆开门之前,郎娟特地嘱咐了一句:“多出去走走,老是闷在屋里没病都会闷出病来。”

云烟听此跑到一边,从库房里拿出一张半脸面具。面具通体雪白,上边画着黑色和红色的装饰线条,组成了半张老虎脸谱。

面具此前一直被包裹在上等锦布中,表面一尘不染,隐隐透露着一股神性。

云烟双手拿着面具跑过来:“大人大人,这个面具还在。想出门戴这个就好啦,不会有人发现大人的!”

面具的原理就是屏蔽佩戴者的气息,替换掉外人眼中佩戴者的面貌,伪装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。

云烟不怕玉璃不接,因为玉璃虽然可能不乐意干一些事,但你递给他东西一般都会接,像是有什么固定思维一样。

玉璃果真接了过去,拿在手里用手指勾着面具的带子甩来甩去。

郎娟看他这样子不像是愿意出门的趋向,干脆换了一种说辞:“今天有几个仙家找我看病,云烟要去装药熬药忙不过来,你来柜台帮我。”

她走到玉璃面前,为了弥补自己矮的那一厘米的气势,又靠近了些盯着对方的眼睛:“必、须、来。不听话下次我给你缝伤口更用力,我看你会不会又昏过去。”

玉璃知道郎娟只是想让他多和人接触,他也不止一次听巫清说自己快成鬼了,一点活人味都没有。

但就靠见见那些不认识的人,也不和他们交流,以及在房间以外的地方走一走,真的就能有活人味了?

这样想着,玉璃还是戴上了面具,跟着郎娟一起前往接待病人的大堂,将昨晚上弄的泥土扫干净,摆好桌子椅子。

昨晚上郎娟为了以防万一,重新锁了一次门。玉璃打开锁推开门,外边已经有一对母子等着了。

这对母子显然没见过玉璃,小孩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,小声抬头说:“娘亲,他让我觉得有点害怕。”

“不能这么没礼数。这位仙长,您是新来医馆帮忙的吗?”

“我是……”

玉璃本来还在想措词,郎娟在里面大声喊了一句:“是我一个久病不愈的族弟,之前下凡找宝地想要温养身子,结果病还是没好,只能回来了。”

郎娟一开口这对母子瞬间放松下了,看向玉璃的眼神也多了些同情。

玉璃自觉让开不挡路,迅速接受了郎娟给自己安排的新身份,难得戏精上身装模作样咳了几声。

小孩在他爹炼丹的时候,趁他爹中途打开丹炉往里面加材料,身手十分了得地翻了进去,掏了几颗半成品的丹药塞嘴里,导致了中毒。

但好在他吃的那几颗毒性不大,皮肉当时也给烧伤了一大块,急得他爹他娘想打他都怕掉一层皮。

经过药浴和裹药,再加上一些治愈法术的加成,好歹是养回了新皮肉,但是毒还残留了一些。

母子入座后郎娟把脉,又问了些身体方面的问题,有结果后迅速在一张黄色很薄的牛皮上写出药方,递给玉璃。

玉璃按照上面的配比抓药,虽然不认识药材,但好在药柜的每一个抽屉上都贴有对应的标签,一点都不比熟悉药材的人效率慢。

因为这家人有丹修的缘故,家里有方便熬药的炉子,给云烟省下一部分工作量。

临走前,那位母亲小声对郎娟说:“大夫,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大家都能使用法术让自己痊愈呢?现在除了医馆和神,大家生病了都只能提心吊胆,和凡人一样病逝的也不少。”

郎娟摇头,同样小声地说:“不知道。天帝下令,作为仙必须和人世一样体验病痛的折磨,如此才能感同身受,体会人世的不易,才能做好仙的职责。”

说完两人均是叹了口气。大家都知道这样限制法术,除了痛苦不会有别的收获。

有心之人就算不这样也会体恤凡尘,无德无心之人再怎么经受痛苦,也不会有什么改变。

那对母子走后,其他前来医馆的病人看见玉璃均是带着疑惑,郎娟也不厌其烦地次次解释,很快这城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郎娟有个得了绝症的族弟,全靠天材地宝续命。

这样做也方便之后玉璃在医馆里活动,总不能让他每次来都像见不得光的虫一样缩在房间里。

有经过郎娟的手捡回一条命的仙想要报恩,但郎娟不接受任何礼物,他们便将一些小法器或是稀有灵植送给玉璃,让他多保重身体。

玉璃反手就将这些东西塞进了郎娟的库房,郎娟也不会再送回去。客套一下就行,到了她库房的东西可就是她的了。

族弟这件事也传到了天帝那里。听说这个族弟虽然看着体虚命不久矣,周身都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,但抓药技术很好,药量准确效率还高。

天帝听完露出一个微笑,向旁边人确认了一遍郎娟族弟的消息,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没有过多谈论,只是吩咐下去有什么稀缺药材优先送去郎娟的医馆。

“木香、砂仁、白术、陈皮……”

等着捡药的病人肚子痛得冒冷汗,玉璃谨记杀生不虐生的道理,配药的速度比之前还快。

配好药后云烟刷的一下拿走,在旁边熬药后加工成药丸,在病人要痛晕过去前由玉璃塞进了对方嘴里。

这种情况比较紧急的病人都会选择立马用药,对方吃下药丸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些血气。

打包好剩下的药丸,告别这个病人,玉璃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内把手伸进衣服,捏了一下宋铭的身体。

宋铭依旧没醒,玉璃情绪有些波动,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施法出了问题。

而宋铭此刻在梦中,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中。漆黑的环境中火海无边无际,找不到出去的方向。

他拼命朝前跑,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个光点。随着距离越来越近,宋铭看见光点是从一座宅子里发出的。

火海没有烧掉他身上任何一件东西,甚至都无法烧伤他的皮肤,但滚烫的温度依旧让宋铭有些无法忍受。

他向前跑,那些火焰倒向他跑的方向,像是指路又像是在追赶。

宅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大,那些火焰突然变成一双双通红的手,死死拽住了宋铭的身体,让他寸步难行,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

恼怒涌上心头,宋铭变为原形吐出真火包裹自己。那些手松开了他的身体,在重新被抓住前他铆足了劲一口气飞进了宅子敞开的大门。

在他进入的瞬间大门关上,那些追来的手撞在了门上,化为火焰融入火海。

大门进去是一个院子,院子里只有一间低矮的房子。宋铭凑近看,房子的门也开着,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卧室:一张床一张圆桌,桌上放着一根笛子和一张古琴。

宋铭刚靠近圆桌,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一枝花,宋铭伸出手,那枝花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飘到了他的手心。

一根短小的枝干上长有几朵粉色的小花,宋铭看着花感觉脑子很胀,就跟要长脑子了一样,有什么东西快呼之欲出。

天空布满繁星的夜晚,他在院子吹笛,屋内有人弹着古琴与自己合奏。

断断续续的曲子在脑中回荡,似乎乐曲中藏了许多话,在合奏的曲目中交流着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
宋铭因为这乐声渐渐平静下来,手中的花慢慢从花蕊流出了鲜红的血,在手心汇聚成血流向下流淌,滴在地面形成一朵朵血花。

周围的空气忽然变热,宋铭感觉不妙抬头,火海蔓延进来,房屋逐渐被烧毁。

有个人影站在火海深处,背对着宋铭。宋铭看着对方,心跳漏了半拍,紧接着却是止也止不住的心痛。

他伸出手,下意识大喊:“凌、凌!”

在他朝前跑出第一步时,对方的胸口被一把长枪贯穿。虽然隔着很远,但宋铭感觉到鲜血溅在自己脸上,鲜血带着的温热转瞬即逝。

宋铭惊醒,浑身都抖了下,下意识收缩自己的身体,勒得玉璃弯腰嗯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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