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闻霄很忙,忙得不可开交。
只因大敷和北羌起了冲突,双方僵了起来,封锁国门,一众游商都被驱逐出去。
起因倒不是什么大事,闹得如今的局面实在是难堪。
闻霄苦口婆心,约谈二位君侯,嘴皮子都说烂了,这才缓和了关系。为此,她没少熬夜通宵议政找对策。
这便冷落了院里那位。
晚上,祝煜在闻霄的书架上翻着闲书,道:“亏得这几个老东西识时务,不然我干脆领兵过去,给他们打了。”
祝煜这话只是说笑,谁都知道和平来之不易。
或许百代之后,天下又陷入战火,这都是后话了。只要闻霄在一日,她便要保一世太平,论任何人都不能阻挡。
闻霄在案前看奏折,闻言只是摇头笑了笑。
祝煜见对方不理会自己,翻了个白眼,丢掉手里的书,继续翻着。
搞出了动静,闻霄也不瞧他,道:“你自己翻乱了,要自己收拾好。”
“你哪来那么多旧书?”祝煜又摸出一本,扉页已经泛黄,他手轻轻拂过,甚至能拍出些尘土。
这一本倒是和其他精致的书有所不同,更像是个本子。
闻霄道:“宋袖差人给我送来的。都是我以前在祈华堂时的旧物。”
一说起旧物,祝煜来了兴致,翻开后书里是娟秀的小字。
那时闻霄的字同现在还不太一样,多少有些稚气。内容是她经多方考据编撰的神史,从东君临世前那个人神共生的时代开始追溯,用词严谨,逻辑清晰。
闻霄警觉,见祝煜手里那册子眼熟,一个飞身就扑了过去。“不准看!”
祝煜被她撞倒,二人胡乱跌到榻上,枕头撞得祝煜后脑疼。他攥着册子,就是不给闻霄,嬉笑道:“大王紧张什么,莫不是里面是你的黑历史?”
“你快些给我,不然我非得治你的罪。”
“哪条律法说小爷我不能看了?”
“我说的还不行吗。”
祝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靠着蛮力,二人调转了过来,闻霄被他老老实实压在身下。
她的睫毛很长,眼里十分慌乱,看得祝煜心跳漏了一拍。
仅管二人成婚一年多,祝煜还是会被闻霄炽热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。
世上怎么会有人讨厌地如此可爱?
他随手把那册子抛到案上,“你不许我看,难道是里面有你的风流债?”
“风流你个头。”闻霄一脑门子官司,骂道。
祝煜轻笑了声,觉得逗她实在是好玩,“不要说脏话。”
话罢,低头深深吻住了闻霄的唇。
一番缠绵悱恻后,晚风拍打着帘子。
闻霄趴在祝煜的胸口上,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。失而复得的惶恐在这心跳中一扫而空,她知道这个人是万家灯火中唯独属于自己的一盏。
什么高处不胜寒,她才不会。
君臣,夫妻,爱人,这些名词于她和祝煜来说,都是累赘。她能感受到的只是二人之间最亲密的倾慕。
寒星点点,透过窗前的薄纱也清晰可见。
闻霄不自觉笑了一声。
“笑什么呢?”祝煜顺手捋了捋她的前额。
闻霄道:“拿捏。”
“拿捏?”
“你走的那些日子,我猜你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。你就是这样,爱赌气。”
祝煜摇了摇头,陷入了回忆之中。
算是赌气,毕竟那年闻霄殉炉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过自己。
也算是为了他自己。
他也想为自己奔走一次,看看世间万物,看看闻霄治理下的大好河山。
“不是吗?不是吗?那你当时怎么想的。”闻霄拍开他的手,爬起身望着他。
祝煜道:“睡吧,明早还得去开朝会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
“你先给我看你的册子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……
不过,无论祝煜愿不愿意说,那本册子还是不能给他看的。毕竟是闻霄儿时的文字,没什么风流债,更没什么少女心事,有的只是她当时不成熟的笔触。
已经称霸天下,谁还想在看自己当年懵懂无知的样子呢?
闻霄悄悄爬起身,翻开自己编撰的神史,突然看到最后一页,用朱红的笔墨仓促写了一行字。
那时候她刚刚窥得闻氏的秘密,她怕极了,漫天史书落下,纸页如飞雪,她被夹杂在历史的洪流中,茫然无助。殊不知,自己已成为后人必当提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她当时太害怕了,以为东君之后再无生路,遂提笔写了一行:我们终将死于太阳。
也罢也罢,人类的未来靠一颗勇气来撰写,这份勇气,照耀千秋。
前人一梦,后人一勇,百代流芳。
晨曦微曜,闻霄骑着乌黑的小马,同祝将军上朝去了。
出门前,祝煜还是偷偷摸来了那本册子,只看到后页被用墨迹涂抹了一块,不知道闻王偷偷改了什么。
不过,日子还长,他可以慢慢拷问。
……
天地初生,混沌未散,东君御寰宇,征民血以奉。苍生艰苦,饿殍遍野。
时有闻氏名霄者,大堰玉津人也,年方二十三,目睹时艰,忧心天下,乃起抗争,游走诸国,说诸侯共赴天下大难,集百姓同纾民困。
时乌珠遗民,善铸器,心存复国之愿。霄感其诚,与谷合谋,遂集天下巧匠,熔精铜,锻良弩,巨若山岳,力能破云。
既得此弩,霄乃率诸侯之师,举义讨伐东君。麾下将士勇武,百姓以箪食以助之。历经数战,终破京畿,解苍生于为难,还百姓之自由。
东君既灭,霄乃与诸侯盟约,抚伤民,兴农事,铸云车。自此后,河清海晏,历二百余年无兵戈之祸。百姓安居乐业,尽享太平。
——《逐日千秋·闻氏本纪》
(正文完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