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展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发丝凌乱、脸颊遍布眼泪、手脚哆嗦的样子,他立马拥住了她。在拥上去的时候,他发现她眼睛无神,神情萎靡。
他一瞬间就知道刚刚又发生了什么。
周茳和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,身体微微抖了下。
凌展轻轻拍了她两下,安慰她:“老婆,我抱你到床上去,休息一下。”
他打横抱起她,动作利索得周茳和都没反应过来,但是那种动作又让人觉得很安心。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,安心地埋进他的怀里。
她很轻地说:“你别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她被他放在床上,她看到他转身,心里的不安又升起来,重复了一遍:“你别走。”
凌展马上回头,给她看自己是准备打电话:“好,我不走。我在这里打个电话。”
凌展在那个电话里说了什么,她一点没注意,只知道是英文,大概是在点餐。
点好餐之后,凌展坐到床边,她倚靠着他,闻着他身上的味道,很想流泪。
凌展把被子给她盖上,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,说:“老婆,我在这里,不要害怕,也不要难过。我在这里。”
周茳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只是手脚还是发抖。
“冷。”
凌展马上握住她的手,又伸进被子摸她的脚,一片冰凉,凌展既心疼又担心。
他想了想,也钻了进去,慢慢搓着她的手,用小腿暖着她的脚,声音很温柔:“老婆,现在有没有好一点?”
周茳和还是呆愣愣的,挣脱他的手,抓住了他的衣襟,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他的胸膛中。
凌展愣住了,这是第一次周茳和主动对他表示如此的亲密,他本该开心,心中却跟压了很多东西似的,一点都开心不起来。
因为他能感受到周茳和的泪一滴一滴地流在了他的衣服上,渗到了他的肌肤,凉凉的。
他重新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打,周茳和更紧地贴近了他,似乎就是完全蜷缩在了他的怀中。
他搂紧了她,很坚定地说:“老婆,别难过,有我在你身边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。”
周茳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恢复了更多理智,但不想放开他,也无心去想他如何得知她住在这里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了两声敲门声。周茳和惊了一下,问他:“怎么了?”
语气是少见的依赖,甚至带着稚童般的天真。
他拍了她的肩膀两下:“没事的,一定是你的零食来了。我现在要去门口那边拿一下。”
周茳和的眼神转向了门口,飘忽地说: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别怕,最多一分钟,我就又到你身边了。你现在饿,得吃点东西,不然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快去拿。”周茳和把他挤出被子,并将自己紧紧地裹在了被子里,好像这样,她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。
凌展快步走到门口,很快折返到她身边。
周茳和将被子打开,凌展问她:“你允许我进被子吗?”
周茳和点头:“你快把袋子打开,我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。”
凌展失笑,顺手打开了电视。
一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零食,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份意面,还有些小食。
周茳和接过意面,开始慢慢吃起来:“你当时就在外面吗?”
凌展不敢看她,点了下头。
周茳和想,他大概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声音了,其实做了之后她就后悔了,隔壁的人和走过的人都有可能听到她像疯子一样的声音了,刚刚像鸵鸟一样缩在他怀里,大概也有这个原因。
她咽下口中的食物,有点不好意思,但想想,凌展也不好,就在门口,却不敲门,难道是想看她好戏吗?
但考虑到他帮助了她,她只问:“你为什么不敲门啊?”
凌展有些慌乱地解释:“我想敲门,又怕吓到你。”
这倒没错,当时她情绪本就脆弱不堪,再加上对国外治安的不信任,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能让她吓得缩进被窝里,不管外界任何的事情。甚至哪怕汗流浃背,大概也不会出被窝,所以他才先给她打电话吧。
她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,心情正快速变好,对她来说,吃饭果然是最高性价比的情绪稳定剂。
他看她吃得香,问她:“好吃吗?”
“蛮好吃的。”
凌展点点头:“那就好,这是薯条。”
他把包装盒打开,又挤了番茄酱,递到周茳和跟前,又说:“但我又很怕你出什么事情,差一点就要敲门了。”
周茳和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,说:“你放心吧,我不敢的。”
她担心自己的生命,甚至准备打电话给他,真会做出什么事吗?
她太了解自己,她不敢的。
别人如果这样她也会担忧,但这件事情一旦放在她自己身上,她就根本不担心,她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,又很怕痛,根本不敢轻易走上那条路。
她看了眼薯片,微抬下巴说:“你把薯片拆了,想吃。”
凌展将薯片递到她面前,她用筷子夹起几片,塞进嘴里,又塞了一口面。
凌展看她笑了,也就放心了。
也许她刚刚太过紧绷了,现在整个人骤然放松之后,就是一种非常平和的状态。
他静静地看着她吃着饭。她吃饭时看着电视,闭着嘴咀嚼,脸颊就鼓了起来,很可爱。
凌展看入迷了,不由得说:“老婆,这么多年,你真的一直都没变。”
真的没怎么变,除了变瘦了,而她变瘦大概也有他的责任,那么他有义务照顾她,让她多吃点。
胖着也是好看的。只是他无法对她说这句话,大概他最不能对她说这句话,她也最不能听到他说这句话。
“啊,什么?”周茳和听见他说话,但是没听清。她脸颊上有酱汁,转过头的那一刻,凌展觉得她好可爱。
这么多年,他还是好喜欢她,她怎么还是又可爱又善良?
“没什么。”他将自己想要亲吻她的欲望压下去,递给她一张纸巾,给她指了下位置。
周茳和接过,擦了擦,问他:“擦掉了吗?”
“擦掉了。”
她又转头塞了一口面:“你的酒店离这里远吗?”
“我就住在这个酒店。”
她语气很平静:“那么,也是这层楼?”
“嗯,”他看周茳和面露怀疑,赶紧解释,“但是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住一层楼的,这是缘分。”
大概真是巧合,但一个简单的巧合都要被他说成缘分。
她不知说什么好,索性低头认真吃饭。
吃好之后,她剩了一点,凌展把那点剩的吃掉,把垃圾收拾好,跟周茳和打商量:“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?”
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:“在这异国他乡,我只认识你。”
在国内,她不会同意,但是,她其实也挺害怕一个人住在不熟悉的环境的,所以大方地说:“可以,你洗好澡过来吧。”
“真的吗?”幸福来得太突然,他还在想更好的借口,她就同意了。
“当然是真的,我不喜欢骗人。”
听到这个,凌展几乎没有犹豫地跑了出去,大概过了两分钟,周茳和又听到敲门声,她打电话给凌展,却发现他的手机在她房间,只好问外面:“是凌展吗?”
“对,我是凌展。”
她还是不太放心,将门拉开一点,看清是他,舒了一口气把他放了进来。
“怎么这么快?”
“我到你这边来洗。”
他将睡衣准备好,进去洗澡,洗好之后,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就出来了,似乎也没完全擦干,还带着些水汽。
周茳和瞥他一眼:“你衣服呢?”
“忘记带进去了。”
他衣服穿得磨磨蹭蹭的,还非要凑在她眼前。
她直截了当:“勾引不到我,现在我没有压力想释放。”
他凑得更近:“不是释放压力,我只是要你多看看我。”
“你穿好衣服我再看。”
凌展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很快把衣服穿好,躺到了被子里,这时才发现,被子里还有一次性睡袋,应该是她为自己准备的。
果然,周茳和刷了牙躺进了睡袋。
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,突然凌展问她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:“你说眼泪是什么味道的?”
周茳和随口答:“咸的吧。”
“除了咸呢?”
“大概还有点苦?”
“除了苦呢?”
“你是在找茬?”
周茳和虽然还在笑,但是是冷笑。
“我认真的。”
“你当然认真,认真找茬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她随口答:“嗯,我知道。”
心里在后面加了两个字,才怪。
凌展喃喃说:“我尝过眼泪。”
“你当我没尝过?”
她从小到大哭得多了,眼泪拌饭也不是没有。
他却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,说:“我尝过你的眼泪。”
周茳和疑惑地转头看着他,疑惑中还带着些许茫然和嫌弃。
她第一个问的却是:“是什么味道的?”
他没有回答。
除了咸和苦之外,还有酸。然而,是他心中的酸。
当时那股酸意一直萦绕在他心头,直到现在,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那滴眼泪溅在他手上那股烫手的感觉。
周茳和看他不回答,也没再问他,问:“那么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要我跟我道歉,当时你爸妈也在。”
当然。
“我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