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：你们一家三口，挺好的
戚愿愣住。
“楚，楚叔叔，你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戚一梦激动的成了小结巴。
楚帅几步走到戚一梦身边，弯腰，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小家伙软软的头发。
戚愿抬眸，眼尾还残留着泪痕，眼圈泛红。
楚帅看着戚愿，声音很轻：“对不起！没经过你的同意，我跟来了。”
说着，楚帅跪在了戚一梦身边。
他又看向戚一梦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：“梦梦，楚叔叔来，是想跟梦梦的奶奶说些话。”
戚一梦使劲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楚叔叔，你告诉奶奶，梦梦会做个好孩子，梦梦会永远爱爸爸，也爱楚叔叔。”
戚愿鼻子发酸，眼睛湿润，硬撑着没让自己再流泪。
楚帅点头，长呼一口气，对着墓碑上的照片，轻声说：“阿姨，我是楚帅，您大概知道我，我也知道您，但是，我，我却不认得您，也从未想过认识您。对不起！”
说完，楚帅弯腰，磕了一个响头。
戚愿把脸别了过去，他不想再看，也不想再听，他想把那个跟他隔着儿子的男人从母亲坟前赶走，可他却开不了口，他怕自己一开口，会忍不住哭出声。
磕完头，楚帅直起腰，继续说：“阿姨，您教育的程才，很好，特别好，他像您一样善良。是我，都是我，是我一手把那么好的程才毁了，毁了他的一生，毁了他的所有，让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。我该死，所以，我受到了上天最严厉的惩罚。阿姨，对不起！对不起……”
楚帅哽咽。
他哽咽着，再次弯腰，磕了第二个响头。
戚愿再难忍住，泪如泉涌。
他仰起头，闭了眼，嘴唇哆嗦，呼吸急促。
楚帅呼了口气，没管脸上的泪，重又抬起头，继续他的话：“阿姨，我很无用，也很懦弱，所以，才导致现在的局面。
“去年冬天我跟程才见了面，我打定主意，此生跟着他，护着他，可是，我自己又有一摊子烂事，结果给程才带去了大麻烦。阿姨，我妈妈是名教师，她有学问，可她远不如您，您教得程才那么好，可我妈妈教得楚帅，很糟糕。
“我又一次妥协了，因为那个女孩于除夕夜在我家不走，我妈几乎要发狂，我答应了她们。结果却又一次因为我，程才被伤了一次。
“阿姨，程才永远都是最厉害的，上学时，他能轻轻松松考班级第二，老师们都说，如果程才愿意，年级第一也能拿下。程才有那样的本事，有那样的实力，是我把程才推进了深渊。
“但程才总是有办法的，他聪明，灵活，所以，现在的程才，更优秀。他成了戚愿，是一所教育机构的校长，家长和学生都特别爱戴他，尊敬他。
“阿姨，这么好的戚愿，我配不上他，余生，我甘愿只做他的护使，您在天上，保佑戚愿一切安康。
“今日在您坟前，我想跟阿姨说一声，戚愿经历了太多磨难和苦痛，以后，如果戚愿和戚一梦再有苦难，楚帅愿意替他们全部承担，让我一人受苦受罪，让他们父子安康和顺。”
泪流满面的楚帅这次说了很多，说完，他吐出一口气，第三次磕头。
戚一梦一直抬着小脸，当看到楚帅也哭了时，他就慌了，一双大眼不眨的盯着楚帅，见他的楚叔叔脸上全是泪，但没哭出声。
戚一梦着急忙慌的又扭头看爸爸。
他看到了另一张眼泪肆意的脸，爸爸的嘴唇抖着，身体颤着，双眼紧闭，大喘着气。
戚一梦吓坏了，他用两只小手捂住嘴，但是没忍住。
“哇——！”
一声稚嫩高亢的哭声，划破了四月朦胧的清晨，墓园不远处高树上几只鸟被惊起，鸣叫着冲天而去。
两个大人同时看向中间的孩子。
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，竟忘了还有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
戚愿胸口一阵闷痛，他哭着伸手把戚一梦抱起。
他没想这样，他想的是，带着戚一梦，给母亲上坟，笑着跟母亲说，这是他儿子，是她孙子。
可是，当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，所有的矜持与看得开全部封锁，只留无尽的伤心和悲痛。
而楚帅的出现，尤其是楚帅在母亲坟前说得那些话，将他彻底击垮。
他忘了小儿还在身侧，于是，他放纵了自己的眼泪，放纵了自己的神情管理。
那边的楚帅，也在由着自己的情感，当着孩子的面磕头赔罪，流泪哭泣。
他们吓着孩子了。
戚愿把戚一梦抱起，搂进怀里，轻声说：“梦梦，对不起，对不起！爸爸吓着你了。没事了，现在没事了。”
戚一梦趴在戚愿肩膀上，大颗眼泪顺着粉嫩白胖的脸颊流下，他声音哽咽，结结巴巴的说：“爸爸，你，你别难过，楚，楚叔叔也，别难过。梦梦，会很乖，会很乖的。”
戚愿哭出了声，他只能使劲点头。
楚帅依靠双膝挪到戚愿身边，他鼓足勇气，伸开双臂，把那爷俩搂进了怀里。
戚愿只觉浑身一颤，躯体瞬间变得僵硬，他想大喊，让楚帅走开，别碰他。
最终还是放弃了，他闭着眼，在心底告诉自己，别冲动，别吓着梦梦，孩子已经受了惊吓。
怀里的孩子，六个月的时候，被戚愿和赵逸宸从雪夜中捡回。
从那时起，这个孩子就生活在阳光与蜜罐里了，他每天见到的，都是带着笑的脸，他每天也用笑脸相迎或熟悉或陌生的人。
这个孩子一年零八个月的人生中，除了那襁褓中悲惨的六个月，剩下的十四个月，都在幸福与快乐中。
今天，孩子最爱的父亲，还有一个所有人都说不清道不明他为什么会一眼就爱的楚叔叔，在他面前痛哭流泪，惊吓了孩子。
戚愿闭着眼，强忍身心上的不适。
楚帅紧紧抱着戚愿，声音哽咽：“戚愿，程才，你不必管我，也不用理我，我会护在你身边，跟着你，无论你走到哪里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。”
戚一梦猛得转过脸，看着楚帅，伸出胖胖的小手，为楚帅擦脸上的泪，一边擦一边哭着说：“楚叔叔，你别哭，我也会护着爸爸，我爱爸爸，伯伯也爱爸爸，楚叔叔也爱爸爸，我们都会护着爸爸，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。”
戚愿把脸埋进小儿肩膀上，痛哭出声。
楚帅为戚一梦拭去脸上的泪，声音温柔：“梦梦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，也是最懂事的小孩。不错，我们大家都会爱爸爸，因为爸爸真得很好，很好！”
戚愿呼吸困难，大脑缺氧，哭的时间太久，又太压抑，不能放开了痛快哭。
最后，他几乎是被楚帅半搂着出了墓园。
楚帅一手抱着戚一梦，一手搂着戚梦，把爷俩安顿进一直等在外面的出租车里，他最后进了出租车。
戚一梦不停的用小手给戚愿擦脸，一遍又一遍。最后，戚愿终于挤出了笑容。
戚一梦松了口气，趴在戚愿怀里，小声问：“爸爸，你还伤心吗？奶奶一定知道，她会心疼爸爸。”
戚愿忍住又要溢出的泪，笑着说：“乖宝宝，爸爸不伤心，也不难过了，因为奶奶告诉爸爸，有梦梦陪着爸爸，爸爸就不该伤心。”
戚一梦立即抬起头，滑下座位，站到戚愿跟前，捧着戚愿的脸，问：“爸爸，是真的吗？你听着奶奶跟你说话了？我听到了，我还看到奶奶了，爸爸的模样像奶奶！”
戚愿愣在当场。
坐在副驾驶的楚帅猛的回过头，轻声问：“梦梦见到奶奶了？难道奶奶显灵了？”
司机师傅轻咳两声，笑着说：“两位年轻人，以后去墓园，最好不要带这么小的孩子，尤其是太阳还没出来，墓园里阴气太重。这般大的孩子，能看到我们大人看不见的东西，小心孩子回家发烧。要是发烧了，赶紧找神婆给送送。”
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面相和善，是戚愿租的那辆车的司机。
送楚帅来的，把人送到后就走了。
戚愿三人在墓园里待的时间不短，司机一直等着，没心烦，也没抱怨。
戚愿急忙说了声“谢谢大哥”。
楚帅急忙应下：“谢谢司机师傅，回去后，我们会立即找位神婆给孩子看看。”
戚一梦眨巴了一下大眼睛，突然笑了。
他笑着说：“你们不用紧张，我看到的奶奶，远远的站着，她朝我笑了笑，就走了，没靠近我。”
戚愿再次惊得张大了嘴。
“我的个天，还真是见着了。两位放心，逝去的老人想孙子，远远的看了看，没靠近，孩子就不会有问题。唉！这老人，可是真好啊！”
司机师傅发出由衷的感慨。
戚愿把儿子抱进怀里，胸口起伏，不知说什么。
他不信鬼神，从小不信，可是，这一刻，却万分相信了。
他相信，他那善良又命苦的母亲，一定从另一个时空里来过，远远的看了他，还看了他的儿子。
戚愿使劲吸了吸鼻子，强压心中伤悲，笑着说：“宝宝这么乖，奶奶一定会特别喜欢，所以就来看你了。”
戚一梦笑着，捧着爸爸的脸，说：“爸爸是奶奶最好的儿子，梦梦是爸爸最好的儿子，我们都是最好的儿子。楚叔叔是最好的叔叔，奶奶一定也喜欢楚叔叔。”
戚愿：“……”
楚帅轻咳两声，笑着说：“梦梦和爸爸都很好，楚叔叔一定会努力，做梦梦最好的叔叔。”
司机师傅扭头，偷眼瞧瞧这个，再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看后面坐着的那位，愣了一下。
师傅露出一个了然的笑，道：“你们一家三口，挺好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