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门小师妹她就是不放出来·第六百一十三集》
------
桃园。开山第四百二十二日。晨。
苏妙推开窑口的篱笆门。红衣袖口还是缺着一截。左肩的疤好了。但布料没补。
花无夜正蹲在架子前面。六条尾巴沾着釉。手里捧着个刚出窑的壶。对着日光转。
"苏妙姐——"
苏妙没理她。径直走到青石台前。把台面上摆着的几个壶拿起来。一个一个翻。
翻到底部。看编号。
翻过来。从壶口往里看。
看完了。放下。
又拿起一只杯。对着光。杯壁透光。浮雕狐狸后面——隐着一行极细的字。
苏妙看了一会儿。
"花无夜。"
"这些字——"
"谁想的主意?"
花无夜的尾巴尖抖了一下。
"壶封弟子自己加的——从第三批开始——"
苏妙把杯子搁下。
"二百三十多个壶。一百四十多只杯。"
"每个里面都有。"
"阵诀。口诀。走位图。拆解录。"
"金光寺的。剑阁的。青霄的。血煞堂的。"
"你们——"
她顿了一下。
"把人家正道的功法——"
"刻在壶肚里?"
花无夜的六条尾巴慢慢收拢。
"不是偷——是学——"
"柳烟听和尚念经听来的——"
"逐影看封魔钉记下来的——"
"白狼姐妹数剑阁走位数的——"
苏妙嗤了一声。
"我没说偷。"
"我说——"
她拿起那只杯。杯壁里透出来的字极细。不凑近看不见。
"你们把功法拆了。刻进壶里。"
"单个壶——看不出全貌。"
"但二百三十多个壶凑一起——"
她把杯子放下。指尖在台面上点了一下。
"能凑出来。"
花无夜的鹿耳朵——不是她的——柳烟的鹿耳朵从架子后面竖起来。
"苏妙姐——凑不出来——"
"每个壶刻的都不一样——"
"有的是口诀——有的是走位——有的是拆解——"
"没有顺序——"
"乱的——"
苏妙看了她一眼。
"乱的才狠。"
"正道的人拿到一个壶——看不出东西。"
"拿到十个——还是看不出。"
"但拿到全部——"
"把二百三十多个壶的内壁字全抄出来——"
"拼——"
"像拼图。"
柳烟不说话了。
------
同日。巳时。当来阁。
苏妙把灰从门槛上拽起来。黑狐狸从她膝上滑下去。九条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。
"灰。"
"你看看这个。"
苏妙把三个壶拍在青石台上。翻过来。壶口对着灰。
灰低头。从壶口往里看。
空眸里那点光凝了一息。
"灰看了。"
"内壁刻字。"
"阵诀。走位。拆解。"
"从第三批起。"
"花无夜今日方知——灰已知。"
苏妙拉了条凳子坐下。
"灰——你八百年的脑子——"
"你算算——"
"二百三十多个壶。每个壶肚刻一行到三行字。"
"乱序。"
"无编号关联。"
"单个看是废话。"
"全凑一起——"
灰的手指动了。不是拿笔。是算。
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。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"二百三十一个壶。一百四十七只杯。"
"合计三百七十八件。"
"每件内壁刻字——平均二点三行。"
"总计约八百七十行。"
"内容分类——"
"金光寺伏魔印口诀·约一百二十行。"
"剑阁十二剑阵走位·约二百行。"
"青霄困龙阵节点·约一百八十行。"
"血煞堂封魔钉拆解·约九十行。"
"其余·杂项·约二百八十行。"
苏妙的手敲了一下桌面。
"够了。"
"你算出来了。"
"这些字——"
"凑一起——"
"能还原多少?"
灰的空眸微微抬起来。
"伏魔印口诀——缺起手式。壶封弟子没听过全本。只听了中段。"
"剑阁十二剑阵——走位全。但缺剑气运转法门。只有骨架没有血肉。"
"青霄困龙阵——节点全。但缺阵眼定位法。能布阵但定不准位置。"
"血煞堂封魔钉拆解——全。"
"逐影刻的是钉身纹路。全的。"
苏妙靠回椅背。
"也就是说——"
"四家正道的功法——"
"在你们这些壶肚里——"
"拼拼凑凑——"
"能还原六七成。"
灰点头。
"六七成。"
"伏魔印五成。剑阵七成。困龙阵六成。封魔钉全。"
苏妙沉默了一会儿。
"花无夜知道吗?"
"不知道。"
"她今天才看见壶肚有字。"
"柳烟她们——"
"知道自己在刻什么吗?"
灰摇头。
"不知道全貌。"
"她们各刻各的。"
"柳烟抄口诀。不知道逐影在刻拆解。"
"逐影刻钉纹。不知道白狼姐妹在刻走位。"
"花无夜全不知道。"
"灰也是今日方知全貌。"
苏妙站起来。红衣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
"那就对了。"
"没人知道全貌。"
"花无夜不知道。"
"柳烟不知道。"
"逐影不知道。"
"连你——灰——也是今天才知道能凑出来。"
"但东西在。"
"壶在。"
"字在。"
"哪天需要了——"
"把壶全翻过来——"
"拼。"
------
同日。午时。窑口。
苏妙走回窑口。花无夜还在架子前面。四个弟子围在旁边。
"花无夜。"
"嗯?"
"从今日起。"
"壶肚里的字——"
"继续刻。"
花无夜的尾巴尖停了。
"苏妙姐——不是说——"
"不是说藏着吗——"
"对。藏着。"
"继续刻。继续藏。"
"但加一条规矩。"
苏妙竖起一根手指。
"刻的时候——"
"互相不告诉对方刻了什么。"
"柳烟刻她的。逐影刻他的。"
"白狼姐妹刻她们的。"
"谁都不许看别人的壶肚。"
花无夜眨了眨眼。
"那——"
"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?"
苏妙笑了。不是冷笑。是那种——终于看到好棋的笑。
"没区别。"
"就保持这样。"
"每个人只知道自己在刻什么。"
"不知道别人刻了什么。"
"不知道凑一起能拼出什么。"
"这样——"
"正道的人就算拿到壶——"
"问你们——"
"你们自己都说不全。"
花无夜的六条尾巴慢慢散开了。
"那——"
"苏妙姐的意思是——"
"我们继续刻——"
"但永远不拼——"
"除非园子需要?"
苏妙点头。
"除非园子需要。"
"到时候——"
"灰来拼。"
"八百年的脑子。"
"她算得出来。"
灰坐在当来阁门槛上。黑狐狸趴在她膝上。
她没过来。但听见了。
空眸看着窑口方向。
"灰拼。"
"灰能拼。"
"但现在不拼。"
"壶留着。"
"字留着。"
"等用的时候。"
------
同日。未时。壶封教学点。
花无夜把规矩传下去了。
柳烟、逐影、白狼姐妹四个围在泥台前面。
"从今日起——壶肚刻字继续——"
"但互相不许看。"
"你刻你的。她刻她的。"
"谁偷看——"
"罚揉泥三天。"
柳烟举手。
"先生——刻什么内容?"
花无夜想了一下。
"你们之前刻什么——继续刻什么。"
"柳烟抄口诀。"
"逐影刻拆解。"
"白狼姐妹刻走位。"
"但——"
她压低声音。六条尾巴拢成一圈。把四个人围在里面。
"刻细一点。"
"比头发丝还细。"
"釉下面。"
"烧出来从外面看不见。"
"只有——"
她没说完。
但四个弟子都懂了。
柳烟的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泥胚的内壁。
"刻在釉下。"
"烧死了就看不见了。"
"除非——"
"碎了。"
------
同日。申时。当来阁。
灰坐在门槛上。面前摆着花无夜送来的新一批壶。
她没翻。没看壶肚。
只是坐着。
黑狐狸的尾巴缠着她的手腕。
"灰。"
"嗯?"
"苏妙姐说得对。"
"灰拼得出来。"
"但现在——"
"不拼。"
"壶留着。"
"字留着。"
"像灵泉的水。"
"平时平着。"
"需要的时候——"
"翻起来。"
------
同日。夜。灵泉池边。
花无夜蹲在池沿。六条尾巴洗泥。
水面上漂着一层白雾。
她手里攥着一团新泥。捏着第十三批的壶胚。
壶肚还没封口。内壁空的。
她拿起刻刀。极细的那种。柳烟用的那种。
在壶肚内壁落了第一刀。
极细。极浅。
刻的是——
「壶不空肚·字不空刻」
八个字。
然后她把壶肚封了。
釉一盖。
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