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门小师妹她就是不放出来·第六百一十二集》
------
桃园。开山第四百二十一日。霜降。
壶封开了快一年零两个月。
花无夜坐在窑口前面。六条尾巴全是泥。面前摆着刚出窑的第十二批壶。
这一批——二十四个壶。成器十九个。裂了五个。
成率比年初高了一倍。
但花无夜没笑。
她拿起第三个壶。翻过来看底部。
「夜·叁拾柒」
刻得工整。是柳烟的手笔。小姑娘出师半年了。刻字比花无夜自己还好看。
花无夜把壶对着日光转了一圈。
壶身是蹲坐狐狸。六条尾巴盘底。壶嘴从嘴里出。釉色青灰。跟灵泉雾一个色。
没问题。
她又拿起第四个。第七个。第九个。
全翻了底部。
「夜·肆拾壹」「夜·伍拾叁」「夜·陆拾柒」
刻字越来越精细。柳烟的。逐影的。白狼·霜的。
都好。
但花无夜的六条尾巴慢慢收拢了。
她拿起第十一个。翻过来看。
「夜·柒拾贰」
刻得漂亮。笔画收锋利落。一看就是逐影的手腕——鹿族力气大。刻字反而稳。
花无夜盯着那个「柒」字看了三息。
然后她把壶翻过来。对着日光从壶口往里看。
壶肚内壁。
有一道纹。
不是釉裂。不是气泡。是刻的。
极浅。不透光看不出来。
花无夜把壶凑到眼前。六条尾巴全竖了。
壶肚内壁。刻了字。
不是落款。不是编号。
是一行正文。
「灵泉不枯·桃园不散」
七个字。极小。刻在内壁弧顶。从壶口往下看才能看见。
花无夜的手开始抖。
她抓起旁边第十二个。翻过来。内壁。
「墨线断处·道则续之」
第十三个。
「冰魄封霜·妖皇镇海」
第十四个。
「灰笔落处·万阵归宗」
一个一个翻。
十九个壶。十九行字。
每个壶肚里面都刻了一行。
刻的全是——
正道宗门的阵诀。
金光寺的伏魔印口诀。
剑阁的十二剑阵走位。
青霄的困龙阵节点。
血煞堂的封魔钉拆解图——刻在内壁上的。极细。像头发丝。
花无夜的六条尾巴全炸了。泥甩了一地。
"柳烟——"
柳烟从架子那边跑过来。出师半年的小姑娘。手指灵巧。刻字最细。
"先生——怎么了——"
花无夜把第十一个壶塞到她面前。壶口对着她。
"这个——内壁的字——你刻的?"
柳烟凑近看。
"啊——那个——"
"我刻的——"
"先生不是说——壶肚里面也要刻点什么吗——"
"年初您说的——'壶不空肚'——"
花无夜的嗓子干了。
"我说的是刻落款——刻编号——"
"不是刻这个——"
柳烟歪了下头。
"可是——这些也是字啊——"
"我抄的——从灰先生碎的那半块墨阵盘上抄的——"
"还有金光寺那个和尚念经的时候我听见了——"
"剑阁的人收剑的时候我数了走位——"
"青霄的阵盘我偷看过一眼——"
花无夜的尾巴尖抖得厉害。
"你——偷看——"
"不是偷——是学——"
逐影从泥台那边站起来。鹿耳朵竖着。
"我也刻了。"
"我刻的是血煞堂那个——封魔钉的拆解——"
"上次他们来——我躲在石缝里看的——"
"钉身有纹路——我记下来了——刻在壶底夹层里——"
白狼·霜举手。
"我刻了剑阁十二剑阵的走位图——在壶盖内侧——"
白狼·雪举手。
"我刻了金光寺伏魔印的口诀——在杯壁上——透光才能看见——"
花无夜坐在窑口前面。六条尾巴全耷拉着。泥从尾巴尖一滴一滴掉下来。
"……"
"你们——"
"全刻了?"
四个人点头。
柳烟:"全刻了。从第三批开始。每批都有。"
"第一批第二批没刻——那时候手生——"
"第三批开始手稳了——就加了——"
花无夜拿起第一批的壶。翻过来。
最早的歪嘴壶。壶肚空的。
第二批。壶肚也空。
第三批开始。壶肚里有字了。
她一直没翻过来看。
她只看外观。看壶嘴正不正。看釉色匀不匀。看烧裂没裂。
没人告诉她——壶肚里面全是正文。
------
同日。未时。当来阁。
花无夜抱着三个壶冲进来。六条尾巴全是泥。
灰坐在门槛上。黑狐狸趴在她膝上。十根手指的指甲长齐了。握笔稳当。
"灰先生——"
灰抬头。
花无夜把三个壶往青石台上一摆。壶口对着灰。
"看。"
灰低头。从壶口往里看。
空眸里那点光微微凝了一下。
"壶肚内壁。"
"刻了字。"
"金光寺伏魔印口诀。"
"剑阁十二剑阵走位。"
"青霄困龙阵节点。"
"血煞堂封魔钉拆解。"
花无夜的尾巴尖指着第三个壶。
"这个——壶盖内侧——还有图——"
灰把壶盖揭开。翻过来。
壶盖内侧。极细的线刻。一把剑的走位图。十二个节点。连成了阵。
灰的空眸慢慢抬起来。
"谁刻的?"
"壶封弟子。"
"从第三批开始。"
"每批都有。"
"柳烟抄的口诀。逐影刻的拆解。白狼姐妹刻的阵图。"
"全在壶里。"
"壶肚。壶盖内侧。杯壁夹层。"
"透光才看得见。"
灰放下壶盖。
"灰知道了。"
"多久了?"
"快一年。"
"第三批是——开山第二百日左右。"
"至今——"
"壶封出了多少批?"
"十二批。"
"成器多少?"
花无夜算了算。
"二百三十多个壶。一百四十多只杯。"
"每个都有?"
花无夜点头。六条尾巴垂着。
"每个都有。"
"从第三批开始。一个没落。"
灰的空眸看着青石台上的三个壶。
"灰觉得——"
"这不是坏事。"
花无夜抬头看她。
"壶肚里有正文——不是坏事?"
灰点头。
"壶是容器。"
"装茶是装。"
"装字也是装。"
"花无夜教出来的弟子——"
"手里有泥。"
"心里有字。"
"壶封的壶——"
"以后出了园子——"
"正道的人看见的是壶。"
"看不见壶肚里的东西。"
"但用壶的人——"
"倒茶的时候——"
"字就对着天。"
花无夜的六条尾巴慢慢散开了。
"灰先生——你的意思是——"
"壶肚里的字——"
"是给园子自己看的?"
灰的手指轻轻拢了一下黑狐狸的尾巴。
"是给以后看的。"
"正道三宗。血煞堂。"
"他们还会来。"
"再来一次——"
"这些壶——"
"就是图册。"
"就是阵盘。"
"就是拆解录。"
"比灰的墨阵盘好藏。"
"没人会翻壶肚。"
------
同日。申时。主殿竹屋。
姜晚吟听完花无夜的汇报。六条暗金尾巴慢慢展开了。
"壶肚里刻了正文。"
"快一年了。"
"二百三十多个壶。"
沈霜辞的冰蓝尾巴扫过地面。
"壶封弟子——"
"柳烟。逐影。白狼姐妹。"
"全是花无夜教的。"
"花无夜自己知道吗?"
花无夜摇头。六条尾巴耷着。
"今天才看见。"
姜晚吟的暗金眸子微微眯起来。
"不怪你。"
"你教的是捏壶。"
"她们自己加了字。"
"说明她们心里装着这些东西。"
"装着你教的。装着灰教的。装着她们自己看见的。"
"手一稳——就刻进去了。"
沈霜辞点头。
"壶封。不只是捏泥巴。"
"是记。"
"用壶记。"
------
同日。酉时。窑口。
花无夜坐回窑前。六条尾巴洗干净了。
四个弟子围过来。柳烟怯怯的。
"先生——我们是不是做错了——"
花无夜看着她。
"没有。"
"灰先生说——壶是容器。"
"装什么都是装。"
"以后继续刻。"
"但——"
她拿起一个刚成型的胚。
"刻细一点。"
"再细一点。"
"透光都看不太见的那种。"
柳烟的眼睛亮了。
"多细?"
花无夜的尾巴尖比了个头发丝的厚度。
"这个细。"
"刻在釉下面。"
"烧出来——"
"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"
"只有摔碎了才看得见。"
逐影的鹿耳朵竖了。
"那不是白刻了?"
花无夜的嘴角弯了。
"不白刻。"
"碎了才看得见。"
"正道的人——"
"不会摔我们的壶。"
"所以——"
"永远看不见。"
------
同日。夜。当来阁。
灰坐在门槛上。黑狐狸趴在她膝上。
她拿起花无夜送来的三个壶。一个一个从壶口往里看。
看完。放下。
「灰备注:壶封·第二百三十余器·内壁刻阵诀·伏魔印·剑阵·困龙·封魔钉拆解。存档。」
「灰备注:从第三批起·每批皆有·花无夜今日方知。存档。」
「灰备注:壶肚藏文·比墨阵盘安全。存档。」
「灰备注:正道不会翻壶肚。存档。」
「灰备注:但灰翻了。存档。」
「灰觉得——花无夜教得好。存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