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门小师妹她就是不放出来·第三十六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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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。
城西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落了最后一片叶子。光秃秃的枝干伸在灰白的天底下,像一只枯瘦的手。
灶房里飘出药味。
断续藤。三片。文火煎半个时辰。这是姜晚吟从凡间药铺背回来的第三十七副药。她记不清了。但每一副的剂量她都记得。三片断续藤。两钱地龙须。一片月见草根。
"好了。"她把药罐从火上提下来。暗金色的眸子在蒸汽里眯了一下。
沈霜辞坐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。霜色长发用一根木簪绾着。月白色的旧道袍裹在身上。她看着姜晚吟端着药碗走过来。
"喝。"姜晚吟把碗递过去。
沈霜辞接过来。仰头。一口灌下去。
苦。
但比前几副好一点了。
"今天的药——"沈霜辞放下碗。*"味道变了。"
"嗯。"姜晚吟说。*"最后三副。断续藤用完了。"
她顿了顿。
"喝完这一副——"她看着沈霜辞。*"你的经脉,应该接上了。"
沈霜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虎口处的茧子还在。但那三道断掉的经脉——
她闭上眼。试着引了一口气。
极微弱的。凡人的气。但——
通了。
从劳宫穴到曲池。从曲池到肩井。三道断裂的经脉,像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接了起来。不光滑。有疤。但——通了。
"……通了。"她低声道。
姜晚吟看着她。
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灰白的天。
"嗯。"她说。*"接上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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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冬。
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沈霜辞的经脉已经全通了。
不是灵力。是凡人的气。但气走十二正经,像一条河解冻了。冰消了。水开始流。
她站在院子里。霜色长发上落了一层薄雪。
"大师姐。"姜晚吟趴在窗台上。月白色的霜花衣裳裹得严严实实。暗金色的脑袋从窗框里探出来。*"出来练功。"
"练什么?"
"狐狸趴。"
"……"
"冬天要练。"姜晚吟理直气壮。*"狐狸冬天也趴。趴着才暖和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然后她走过去。
不是去院子里。
是走到窗前。
她伸手。把姜晚吟从窗台上捞下来。
"外面冷。"她说。*"你进去。"
"我不。"姜晚吟说。*"我要看你练。"
"你进去。"
"我不。"
沈霜辞低头看着她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"……随你。"
她走到院子中央。盘腿坐下。
雪落在她的肩头。落在她的发上。
她闭上眼。嘴巴微张。气沉丹田。
第一式——狐狸趴。
全身的力卸了。气从丹田走出来。沿着新接好的经脉,一寸一寸地往前走。
十二正经。全部通了。
姜晚吟蹲在窗台上看着。
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雪。
"大师姐。"她低声道。
沈霜辞没睁眼。
"嗯?"
"你的经脉——"姜晚吟说。*"接好了。"
"嗯。"
"三十七副药。"她说。*"我背了三十七次。"
"我知道。"
"你欠我的。"
沈霜辞睁开眼。
雪落在她的睫毛上。
"怎么还?"她问。
姜晚吟歪了歪头。
"一辈子。"她说。
沈霜辞看着她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嘴角弯了一下。
"嗯。"她说。*"一辈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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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雪。
沧州的消息来了。
不是周掌柜派人带回来的。是一个过路的货郎。货郎说,沧州城东有条巷子。巷子尽头有棵桃树。桃树底下有个院子。
院子里住着人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一家人。
姓——
萧。
货郎说,那家人守着那个院子,守了不知道多少年。桃树每年都开花。冬天也开。暗红色的。像血。
"暗红色的桃花?"姜晚吟坐在竹椅上。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。*"不是白的?"
"货郎说不是白的。"沈霜辞说。*"是暗红色的。像……"
她顿了顿。
"像狐狸毛的颜色。"
姜晚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"那个皇帝。"她说。*"他种的。"
"嗯。"
"三万年前。我走的时候。他说——'我在沧州种一棵桃树。等你回来,桃花就开了。'"
她低下头。
"暗红色的桃花。"她说。*"我告诉过他,狐狸的毛是暗金色的。他非说暗红色更像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"去吗?"她问。
"去。"姜晚吟说。*"等春天。桃花开的时候。"
"嗯。"
"你背我去。"
"嗯。"
"你的经脉好了。"
"嗯。"
"背得动吗?"
沈霜辞站起来。
她走到姜晚吟面前。弯腰。
然后她把小狐狸从竹椅上抱起来。
不是背。是抱。
月白色的霜花衣裳裹在怀里。暗金色的长发散在她的手臂上。
"抱得动。"她说。
姜晚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脸埋进沈霜辞的颈窝里。
"大师姐。"
"嗯?"
"你的经脉——"她的声音闷闷的。*"真的好了。"
"嗯。"
"我摸到了。"
"……别摸。"
"我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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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。
雪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。
沈霜辞推开院门。霜色长发上落了雪。她站在门口。看着白茫茫的院子。
然后她回头。
"姜晚吟。"
"嗯?"
"出来。"
"外面冷。"
"出来。"
姜晚吟裹着月白色的被子从屋里挪出来。暗金色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。她站在廊下。看着院子里的雪。
"干嘛?"
沈霜辞弯腰。抓起一把雪。
然后她直起身。
"接好了。"她说。
她把雪团成球。扔出去。
雪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落在姜晚吟脚边的廊柱上。碎了。
姜晚吟低头看着碎雪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。
"你扔我?"
"嗯。"
"你经脉好了就扔我?"
"嗯。"
"……你等着。"
姜晚吟弯腰。抓起一把雪。团成球。
她的手很小。凡人的手。团出来的雪球歪歪扭扭的。
她扔出去。
雪球擦着沈霜辞的耳朵飞过去。落在她身后的门框上。
"……偏了。"姜晚吟说。
"嗯。"沈霜辞说。*"你当年扔皇帝的时候也偏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你说过。"
"我说过?"
"嗯。"沈霜辞说。*"你说那个皇帝教你扔石头。你扔了三天。一块都没中。"
姜晚吟的暗金眸子亮了一下。
"你记得?"
"嗯。"
"三十七副药的事你也记得?"
"嗯。"
"狐狸趴你也记得?"
"嗯。"
"……大师姐。"
"嗯?"
"你经脉好了。"姜晚吟说。*"脑子也好了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然后她弯腰。又抓起一把雪。
"再来。"
"来就来。"
两个人在雪地里扔了一上午的雪球。
沈霜辞的经脉全通了。力气回来了。雪球扔得又远又准。
姜晚吟的雪球还是歪的。但扔得很开心。
月白色的衣裳上全是雪。暗金色的长发上全是雪。
周掌柜来送炭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一个霜色长发的女子站在雪地里。手里攥着雪球。嘴角带着极淡的笑。
一个暗金色长发的小狐狸裹着被子。站在廊下。雪球扔出去歪歪扭扭的。
"……"周掌柜站在院门外。*"老夫是不是不该来。"
他放下炭。退了出去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雪还在下。
小院里传来一声——
"大师姐!你又扔我!"
"是你先扔的。"
"我扔不中!"
"嗯。所以你输了。"
"……你欺负人!"
"嗯。"
周掌柜摇摇头。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抱着空炭筐往回走。
灰白的天底下。雪落在他的肩头。
"三万年了。"他低声道。*"国师终于像个国师了。"
不是高高在上的国师。
是有人给她扔雪球。有人给她煎药。有人把她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接好。
有人记得她扔雪球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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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。
最长的一夜。
灶房里生了火。铁锅里炖着萝卜和排骨。凡间的吃食。没什么灵气。但热乎。
姜晚吟坐在灶台边。下巴搁在膝盖上。暗金色的眸子映着火光。
"大师姐。"
"嗯?"
"你的经脉——"她看着沈霜辞往锅里撒盐。*"接好了。以后呢?"
"以后?"
"嗯。"
沈霜辞放下盐罐。
她转过身。看着灶火映照下的小狐狸。
月白色的衣裳。暗金色的长发。暗金色的眸子。
"以后——"她道。
"嗯?"
"春天。"沈霜辞说。*"桃花开的时候。我背你去沧州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——"她顿了顿。*"看看那棵桃树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……"沈霜辞低下头。嘴角弯了一下。*"回来。继续练狐狸趴。"
姜晚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很轻。很淡。
像灶火里飘出来的一缕烟。
"好。"她说。*"回来练狐狸趴。"
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。
窗外。雪停了。
最长的夜。终于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