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宗门小师妹她就是不放出来·第三十四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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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
油灯一盏。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沈霜辞盘腿坐在床上。手里摊着那卷暗金色兽皮。月白色的袖口垂在膝上,霜花暗纹在灯影里泛着极淡的光。
她看着兽皮上的图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"姜晚吟。"
"嗯?"小狐狸趴在旁边,下巴搁在枕头上。月白色衣裳蹭了一枕头褶子。暗金色的眸子懒洋洋地半眯着。
"这个——"沈霜辞把兽皮翻了个面。指着第一式。*"你画的这是啥?"
姜晚吟歪了歪头。
"人形啊。"她说。*"养气式。盘腿。双手放膝上。嘴巴微张——"
"不是这个。"沈霜辞打断她。手指往下一移。*"是这个。"
姜晚吟凑过去看。
兽皮上,第一式的图旁边,画了一只小动物。暗金色的。毛茸茸的。尾巴占了半张图。趴在地上。下巴搁在前爪上。嘴巴微张。
像在打哈欠。
"哦。"姜晚吟说。*"那个啊。"
"那是什么?"
"狐狸。"
"……我知道是狐狸。"沈霜辞说。*"为什么功法旁边画狐狸?"
"注解。"
"注解?"
"嗯。"姜晚吟理直气壮。*"养气的时候,气沉丹田,全身放松。凡人不知道什么叫'放松'。我就画了一只狐狸趴着——你看它的姿势。下巴搁在爪子上。肚子贴着地面。全身的力都卸了。这就是'松'。"
沈霜辞低头看着兽皮。
她翻到第二式。
锻体式。
图上的人形旁边——又是一只狐狸。这次是站着的。前爪搭在一块石头上。后腿蹬直。尾巴翘起来。
"这个呢?"
"拉伸。"姜晚吟说。*"锻体要拉筋。狐狸伸懒腰的时候,前爪往前够,后腿往后蹬——全身的筋都拉开了。凡人照着做就行。"
沈霜辞翻到第三式。
凝神式。
人形盘坐。百会穴上方一道线。
旁边——还是狐狸。这次是蹲着的。尾巴盘在身下。两只前爪搭在胸前。眼睛闭着。
"这个?"
"入定。"姜晚吟说。*"狐狸蹲着睡觉的时候,尾巴盘起来,爪子收好,全身缩成一团——但耳朵是竖着的。外松内紧。这就是凝神。"
沈霜辞把兽皮翻完了。
一共十二式。
每一式旁边都画了一只狐狸。
趴着的。站着的。蹲着的。躺着的。翻肚皮的。蜷成一团的。尾巴扫来扫去的。
十二只狐狸。十二个姿势。
"……"沈霜辞合上兽皮。
"怎么了?"姜晚吟问。
"你给凡间皇族写的功法。"沈霜辞说。*"全篇——全是狐狸。"
"嗯。"
"那个皇帝看了不生气?"
"他生气了。"姜晚吟说。*"他说'国师,你给朕写功法,为什么画狐狸?'我说因为狐狸的姿势最标准。他说'朕是皇帝,朕要画龙。'我说龙不会趴着。他说'龙怎么不会趴着?'我说那你见过龙趴着吗?他说……"
她顿了顿。
"他说不过我。"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。*"然后他就让我画了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"所以你当年当国师的时候——"她道。*"给皇帝写功法,写了三十年,改了七版——"
"嗯。"
"每一版都画了狐狸。"
"嗯。"
"皇帝练了三十年狐狸功法。"
"嗯。"
沈霜辞低下头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"……怪不得。"
"怪不得什么?"
"怪不得你让我练'狐狸趴'。"
姜晚吟的暗金眸子眯起来。
"那叫凝神式。"她纠正。*"你练的时候像鹤。不好看。狐狸趴才好看。"
"……狐狸趴是狐狸的姿势。"
"凡人也可以趴。"姜晚吟说。*"你昨天趴了。我看见了。"
"我没趴。"
"你趴了。"
"那是第三式——"
"第三式就是狐狸趴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然后她把兽皮重新摊开。
翻到最后一式。
第十二式。
图上的人形站在那里。双手抬起。像在托着什么。
旁边——
不是一只狐狸。
是九只。
九只暗金色的狐狸。围成一圈。每只的姿势都不一样。有的站着。有的蹲着。有的躺着。有的尾巴翘起来。
中间画了一个圈。
圈里写着两个字——
"圆满"。
"这个呢?"沈霜辞指着九只狐狸。
"合体。"姜晚吟说。
"合体?"
"嗯。"她翻了个身。仰面躺着。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。月白色衣裳铺了一床。*"十二式练到极致,全身的气走遍十二正经,合为一体。九只狐狸——代表九条尾巴。"
"九条尾巴?"
"嗯。"姜晚吟的暗金眸子望着屋顶。*"传说里,狐狸修到极致,九条尾巴。一尾一命。九尾九命。"
她顿了顿。
"我当年画这个的时候——"她低声道。*"想的是自己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"三万年了。"姜晚吟说。*"我压了本源,化形小师妹。九条尾巴收了八条。只剩一条。"
她抬起手。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凡人的手。没有爪子。没有毛。
"现在散了修为。"她说。*"一条尾巴都没了。"
她转过头。暗金色的眸子望着沈霜辞。
"不过——"小狐狸的嘴角弯了一下。*"我教你练狐狸功法。你练成了,就当替我长了九条尾巴。"
沈霜辞看着她。
油灯的光落在姜晚吟的脸上。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影。
"替你长九条尾巴?"
"嗯。"
"凡人的身子。"
"凡人也可以。"姜晚吟说。*"功法是凡人的。练到极致,凡人也能九尾。"
她翻了个身。脸埋进枕头里。
"不过不急。"她的声音闷闷的。*"一辈子呢。"
沈霜辞低头看着兽皮。
十二式。十二只狐狸。
她翻回第一式。
趴着的狐狸。下巴搁在爪子上。肚子贴着地面。全身的力都卸了。
"大师姐。"姜晚吟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。*"你笑什么?"
"没笑。"
"你笑了。"
"……没有。"
沈霜辞把兽皮卷起来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在姜晚吟的后颈上碰了一下。
"明日练第一式。"她道。*"狐狸趴。"
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——
"哼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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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峰顶。
太上长老坐在石墩上。
他手里又捏着一枚传讯玉简。
玉简里传来消息——
"沈霜辞在凡间……练功。"
"什么功法?"
"……不知道。但有人看见了。她盘腿坐在院子里。嘴巴微张。像在打哈欠。"
"……还有呢?"
"还有……趴在地上。像……像狐狸。"
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。
"狐狸?"
"是。据说那个姜晚吟画的。功法全篇都是狐狸。"
太上长老攥紧了玉简。
"化神期首座。"他低声道。*"在凡间……趴在地上学狐狸。"
风很大。
灰袍老头把玉简放下了。
"……她到底图什么?"
没人回答。
因为凡间那个小院里,穿月白色衣裳的狐狸正趴在枕头上偷笑。
她觉得——
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画了那十二只狐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