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衍宗·青丘篇·第一百四十九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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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木屋的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晨光。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,混着一点霜色灵气的凉。
沈霜辞先醒的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狐狸还窝在她怀里。九条尾巴裹着她的手臂,暗金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暖色的光。狐狸的呼吸很轻,热乎乎地喷在她的颈窝里,一下一下的,像打小呼噜。
沈霜辞没动。
她只是低头,看着怀里那团火红色的毛。狐狸的耳朵在睡梦里偶尔抖一下,暗金竖瞳闭着,睫毛——狐狸也有睫毛,很短,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。
然后狐狸醒了。
先是耳朵动了一下。然后暗金竖瞳慢慢睁开一条缝,眯着,适应了一下晨光。它眨了眨眼——一眨,又一眨。
"早。"狐狸的声音从识海里响起来。哑哑的。刚睡醒。
"早。"沈霜辞说。
狐狸抬起头。九条尾巴的尖同时晃了一下。它看着沈霜辞的脸——冰蓝色眸子,霜色衣领,还有……
它忽然停住了。
暗金竖瞳微微睁大。
"你看——"狐狸说。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、藏不住的得意。"你经脉好了。"
沈霜辞一怔。
她低头感应了一下自己的经脉。
好了。
十成。全好了。
不是九成五。是十成。冰蓝色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,顺畅得像从未受过伤。护身血在血脉里稳稳地跳着,一滴不少。
她抬起头,看着狐狸。
"你——"
"我没骗你吧?"狐狸歪了歪头。暗金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九条尾巴在晨光里蓬松开来,像一团火慢慢展开。"我说了。我比桃子管用。"
沈霜辞盯着它。
"你昨晚——"
"嗯。"
"你用了——"
"没用什么。"狐狸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"就抱着你睡了一晚上。你的经脉自己长好的。"
"……"
"你经脉是被六宗抽脉废的。"狐狸的声音很轻。"不是天生的伤。所以只要有人陪着——暖着——它自己会好。"
"你暖的?"
"嗯。"
沈霜辞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收紧了胳膊,把狐狸抱得更紧了。
"……傻狐狸。"她说。声音有点哑。
狐狸在她怀里眯起眼。九条尾巴一圈一圈裹住她的手臂。
"你经脉好了——"它闷闷地说。"是不是要去太虚宫了?"
"嗯。"
"去摘桃子?"
"嗯。"
"左边第三棵?"
"嗯。"
"别碰酸的。"
"……知道了。"
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。然后它慢慢从沈霜辞怀里抬起头,暗金竖瞳望着她。一眨,又一眨。
"那我跟你一起走。"它说。
"你回王庭?"
"嗯。"狐狸点头。"你摘桃子。我看着。酸的你别碰。我帮你挑。"
沈霜辞看着它。
火红色的皮毛,暗金色的竖瞳,九条尾巴在晨光里像一团烧着的云。它蹲在她怀里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一副"你去哪我去哪"的样子。
"……你变不回人形了?"她问。
"变啊。"狐狸想了想。"但变回去你要抱我怎么办?"
"……人形也可以抱。"
"那不一样。"狐狸很认真。"人形是壳。狐狸是真的。"
沈霜辞的耳尖又红了。
她低头,把脸埋进狐狸脖子后面的毛里。
"那你先变回去。"她闷在绒毛里说。"你这个样子,我没法带你出门。"
"为什么?"
"青丘到太虚宫一路上全是人。"
"……"
狐狸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它从沈霜辞怀里跳下来,落在木屋的地面上。暗金色的爪子踩在木板上,没声。
它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暗金竖瞳一眨。
然后火红色的皮毛泛起一层光。九条尾巴收拢,身形拉长,皮毛退去——
姜晚吟站在晨光里。
红袍。暗金长发。掌心的门纹安静地躺着。辞霜剑悬在腰侧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然后抬头,看着沈霜辞。
"……这样?"她说。
沈霜辞坐在床上,看着她。
晨光落在姜晚吟的肩上,红袍上的暗金线桃枝一闪一闪。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——还是那副淡淡的、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
但沈霜辞看见了。
她掌心的门纹,比昨天淡了一丝。
"你命又烧了。"沈霜辞说。
"一点点。"姜晚吟走过来。坐到床沿上。"昨晚暖你经脉,用了一点点。"
"……"
"没事。"姜晚吟伸手,捏了捏沈霜辞的耳尖。"桃子补得回来。"
沈霜辞抓住她的手。
不是用灵力。是用手指。一根一根扣进姜晚吟的指缝里。
"下次不许。"她说。
"哪次?"
"不许烧命。不许不告而别。不许——"她顿了顿。"不许让我一个人等。"
姜晚吟看着她。
然后她反手握紧了沈霜辞的手。
"好。"她说。
窗外的桂花被晨风吹进来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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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界外。
沈辞蹲在桂花树下,嘴里叼着一颗桃子。他看见木屋的门开了,两个人走出来——一个穿红袍,一个穿霜色衣裙。
他嚼着桃子,含含糊糊地说:
"姐——你们好了?"
沈霜辞看了他一眼。
"好了。"
"经脉?"
"好了。"
"那走吧。"沈辞把桃核吐出来。"我舅舅在外面等。他说——桃子好吃,再不走他就自己进去拿了。"
姜晚吟嘴角动了一下。
"走。"她说。
她牵着沈霜辞的手,往结界外走。
晨光落在两人身上。红袍和霜色衣裙并肩而行。身后,三千棵金桃树在太虚宫的方向,在晨风里晃了一下。
左边第三棵树上,那颗最甜的桃子还在枝头挂着。
等一个人来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