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衍宗·青丘篇·第一百三十集》
------
姜晚吟的灵海在烧。
三万年的命化为暗金色海水,托着头顶云飞的掌印,吞着下方四个宗主的攻势。但她的命不是无限的——灵海在肉眼可见地变浅。每一息都在蒸发。
她闭了闭眼。
然后她开口。
不是对着苏未眠。不是对着沈霜辞。不是对着头顶和脚下的渡劫期。
是——对着折叠层最深处。
声音不大。但折叠层的每一寸煞气都听到了。因为她的声音里带着"令"。
"青鬼门——"
"分舵。"
"听令。"
------
折叠层深处。三千里外。中州西南。青鬼门分舵。
红衣。
四百个红衣。
百夫长。炼虚期起步。合体期压阵。每一件红袍都浸过煞气,浸了三百年以上。袍角绣着青鬼门的鬼面纹——不是万剑宗那种绣上去的装饰。是真的。每一道纹路都是煞气凝成的,会咬人。
分舵大殿。四百人同时睁眼。
他们不是苏未眠从魔道七窟拉来的杂牌。不是被逼站队的。是——姜晚吟的人。
三万年前她种桃树的时候,顺手种了一批人。
红衣百夫长。四百个。炼虚到合体。全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。原版邪修。没改过。不是被正道逼上梁山的那种——是天生就该下地狱的那种。杀人当喝水。吃心当零嘴。煞气比苏未眠的鬼爪还脏。
但他们听姜晚吟的。
不是因为苏未眠的令牌。不是因为鬼王的规矩。是因为——三万年前,姜晚吟从地狱里把他们一个个捞出来的。
红衣百夫长之首。合体后期。左脸一道疤从额头裂到下巴。她叫"赤焰"。不是本名。是姜晚吟给她起的。说她煞气烧起来像火。
赤焰听到了令。
她从打坐中睁开眼。暗红色的眸子里煞气翻涌。
"桃子要熟了。"她咧嘴。疤扯得整张脸像在笑。
她站起来。红袍展开。煞气像血一样从袍角淌出来。
"四百人——"她回头。
大殿里四百个红衣同时起身。炼虚期的、合体期的。煞气搅在一起,像四百头饿鬼同时睁眼。
"出舵。"
"去太虚宫。"
"杀。"
------
四百道红影从折叠层深处撕开空间裂缝。不是传送阵。是硬撕。红衣百夫长的煞气脏到连空间壁障都嫌弃他们,裂缝边缘在滋滋作响,像被腐蚀了一样。
他们从三千里外——直接撕到了太虚宫废墟上空。
四百个红点。从天而降。
像四百滴血砸进正道阵中。
------
太上长老第一个看到。
她正在废墟里指挥合体期、化神期、元婴期围攻沈霜辞和她娘。然后天空中落下来四百个红点。
"什么——"
话没说完。
赤焰从天而降。合体后期的煞气像陨石一样砸进正道阵中。她落地的瞬间,方圆五十丈所有元婴期——全部炸了。
不是被打爆的。是被煞气污染的。红衣百夫长的煞气太脏了。沾上一点,灵脉就开始腐烂。元婴期的灵脉扛不住三息。
五十个元婴期。一息之间。全灭。
"青鬼门分舵——"太上长老的声音开始抖了。"四百红衣——怎么可能?!苏未眠的令牌已经碎了!谁在号令他们?!"
没有人回答她。
因为赤焰已经冲到她面前了。
合体后期对合体后期。但太上长老已经残血了——之前跟姜晚吟耗了一整日,本源亏空,法袍碎尽。而赤焰——满状态。煞气全满。红袍上的鬼面纹张着嘴,一口咬在太上长老的护体灵光上。
护体灵光碎了。
太上长老被一爪掀飞。撞进废墟深处。
------
四百红衣散开了。
不是乱杀。是有序的。
一百人冲向万剑宗残部。红衣煞气污染飞剑——万剑宗弟子的本命剑一沾煞气就开始发黑。剑是修士的命。剑黑了,人也就完了。
一百人冲向药王谷残部。药王谷的人擅长毒和疗伤,但红衣的煞气是"反疗伤"——你越用灵力疗伤,煞气侵入越快。药王谷宗主在头顶跟姜晚吟对掌,下面的人被一百个红衣冲散了阵型。
一百人冲向玄天宗和凌霄阁的残部。这两个宗门的弟子擅长阵法和术法,但红衣不讲阵法。他们直接冲进去——近身。煞气贴脸。术修最怕的就是近身。
最后一百人——
冲向四个宗主。
不是要杀他们。是——缠。
四百红衣百夫长中修为最高的那一百个,合体中期到后期。一百个合体期缠四个渡劫期——缠不住。但能扰。
赤焰带头。一百个红衣同时撕开煞气网,罩向四个宗主。
万剑宗宗主的千丈剑光被煞气网缠住了。剑光一滞。
药王谷宗主的九转还魂针扎进煞气网——针被污染了。毒针变成了废针。
玄天宗宗主的天机盘转在煞气网中——卦象全乱了。因为煞气没有"卦"。它是混沌。
凌霄阁宗主的崩天诀压下来——但煞气网像泥沼一样托住了塌陷的空间。
一百个合体期。用命缠。
红衣百夫长不怕死。因为他们本来就该死。三万年前就该死。是姜晚吟让他们多活了三万年。现在还命——他们乐意。
------
姜晚吟在灵海中央感觉到了。
四百道红影从折叠层撕出来。煞气像血一样泼进正道阵中。
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"来了。"
她没回头。但她的灵海——稳了。
不是因为红衣能帮她挡渡劫期。是因为红衣在清场。正道那边的合体期、化神期、元婴期——被四百红衣冲散了。没有人再从侧面骚扰沈霜辞和她娘了。没有人再偷袭苏未眠的鬼爪了。
她可以——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头顶和正面。
暗金色灵海重新涨起来。三万年的命还在烧。但压力小了。
"赤焰——"她的声音穿过折叠层。落在分舵大殿的方向。
"别玩死了。"
赤焰在废墟里撕太上长老的护体灵光。听到这句话,她咧嘴笑了。
"桃子熟了叫我。"
------
沈霜辞在后面感觉到了。
红衣的煞气像血雨一样泼在正道阵中。她看到一百个合体期红衣在缠四个宗主。虽然缠不住,但——够了。
她看到她娘的九道狐尾重新稳住了。正道残部被红衣冲散了,没人再围她们了。
她看到苏未眠的鬼爪在地底——三个渡劫期还在被按着。虽然苏未眠的本体现在裂得像破布,但他还在按。
她看到姜晚吟的灵海重新涨起来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把千问银灌进来的地脉之力——全部推了出去。
不是推给自己的经脉。是推给姜晚吟。
冰蓝色的地脉之力从她背后涌出来,穿过她的身体,灌入姜晚吟的灵海。
"你——"姜晚吟感觉到了。她猛地回头。
沈霜辞的经脉已经碎了七成。千问银的灵力是她唯一能靠的东西。她把这东西推给姜晚吟——等于把自己的命推了出去。
"你骂我傻狐狸。"沈霜辞说。声音很轻。嘴角还有血。
"现在你也是。"
姜晚吟的竖瞳缩了一下。
然后她没说话。
她转回头。把那股冰蓝色的地脉之力融进了灵海。
灵海暴涨。
暗金色里掺了一丝银蓝。像夜空里混了极光。
头顶云飞的掌印被顶上去了一丈。
------
剑鞘里。辞影的声音很轻:
"你说了一句'青鬼门分舵听令'。"
"四百红衣从三千里外撕开空间。"
"像四百滴血砸进正道阵中。"
"赤焰说桃子熟了叫她。"
"沈霜辞把地脉之力推给你。"
"她说你也是傻狐狸。"
"灵海涨了。"
"头顶的掌印被顶上去一丈。"
"傻狐狸——"
"你还在她背后。"
"她也站在你背后。"
------
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枯枝。没有花。桃树在旁边。金色的果子挂在枝头。
"傻丫头。四百红衣来了。像四百滴血砸进正道阵中。赤焰说桃子熟了叫她。沈霜辞把地脉之力推给你。她说你也是傻狐狸。傻丫头——桂花明年会开。但今年——你不用等了。"
风从结界外渗进来。
桃树晃了一下。
金色的果子坠在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