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衍宗·青丘篇·第一百零二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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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个月。二十日。午时三刻。

药王谷。丹鼎峰。

丹炉是药王谷镇谷之宝——九窍玲珑炉。三万年前从地火脉深处挖出来的。炉身九窍，对应九转。炉火千年不熄。药王谷历代谷主用它炼过无数高阶丹药，从未炸过。

今日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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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。

药王谷宗主把那三粒桂子从玉盒里取出来时，手是抖的。

暗金色。霜后取的。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冰霜。冰灵力的气息很纯。很冷。像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。

"桂子——"她说。"霜后第三粒。"

"冰灵力碾碎的。"

"替代主药——绝尘花。"

丹房里站着七个药王谷长老。每个人都屏着呼吸。

"按丹方——"宗主说。"先融桂子。"

"用冰灵力融。"

"不能用火。"

"为什么？"

"丹方上写了——'桂子性寒，遇火则散。须以冰灵力化之，缓缓入鼎'。"

"……"

"那只狐狸——"

"就是用冰灵力碾的。"

"所以——"

"我们用冰灵力融。"

宗主深吸一口气。

她把桂子放进玉杵里。冰灵力从掌心渡进去。缓缓碾。

桂子碎了。

碎的时候——

整个丹房的温度降了三度。

不是冷。是——寒。从桂子碎开的瞬间涌出来的寒意。像三万年前绝尘花盛开时，整片山谷同时结霜的那种寒。

"好——"宗主说。"融了。"

"入鼎——"

她把碾碎的桂子倒进九窍玲珑炉的第一窍。

然后——

她开始加其他药材。

第二味。第三味。第四味。第五味。

每加一味，她都用冰灵力裹着送进去。因为丹方上写了——"前三转须以冰灵力引药，不可用火"。

"第一转——"宗主说。

冰灵力涌入丹炉。第一窍亮了。

"第二转——"

第二窍亮了。

"第三转——"

第三窍亮了。

丹炉开始嗡鸣。不是正常的嗡鸣。是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
"不对——"大长老说。

"什么不对？"

"炉温——"

"在升。"

"不应该——"宗主说。"前三转用冰灵力，炉温应该降。"

"但——"

"在升。"

丹炉的嗡鸣声变大了。

第四窍开始亮。第五窍。第六窍。

炉身上的灵纹开始发烫。不是正常的炼丹温度。是——烫。烫到丹房里的灵灯开始摇晃。

"停——"大长老说。"先停——"

太晚了。

第七窍亮了。

然后——

第八窍。

然后——

第九窍。

九窍全开。

丹炉开始震动。

不是炼丹时的正常震动。是——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。

"退——"宗主喊。

七个人同时往后退。

丹炉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炉盖开始往上跳。每一次跳起来又被灵纹压回去。再跳。再压。再跳——

"砰——"

炉盖飞了。

不是被灵力掀飞的。是——被炸飞的。

一道暗金色的光从丹炉里冲出来。直冲丹房屋顶。屋顶的灵阵挡了一下。挡不住。暗金色的光穿过去。在丹鼎峰上空炸开一朵花。

然后——

丹炉炸了。

不是碎了。是——炸了。

炉身裂成九块。每一块上都有一道暗金色的灵纹在燃烧。炉火从裂缝里涌出来。不是红色的。是——暗金色的。

像她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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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王谷宗主坐在地上。

头发散了。法袍焦了一片。脸上全是黑灰。

她看着面前炸成九块的九窍玲珑炉。

看着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暗金色炉火。

看着那三粒桂子——不，桂子已经没了。桂子碎了之后融进了丹方里。但丹方——

丹方也炸了。

玉简碎了。从中间裂开。上面刻着的丹方字迹在暗金色炉火中烧成了灰。

"丹方——"宗主说。

"……炸了？"

"嗯。"

"桂子——"

"炸了？"

"嗯。"

"九窍玲珑炉——"

"炸了？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九转还魂丹——"

"炸了？"

"……"

"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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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鼎峰脚下。

药王谷的弟子们看着山顶。

丹炉炸了之后，暗金色的光在天上炸开了一朵花。很大。很亮。整个中州都能看到。

"那是什么？"有弟子问。

"药王谷——"另一个弟子说。"炸了。"

"什么炸了？"

"丹炉。"

"丹炉炸了？"

"嗯。"

"为什么？"

"不知道。"

"炼什么炸的？"

"九转还魂丹。"

"……"

"用桂子？"

"嗯。"

"青丘的桂子？"

"嗯。"

"那只狐狸碾的？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炸了？"

"嗯。"

"……"

"所以——"

"天价买来的桂子——"

"炸了？"

"……"

"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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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
沈霜辞坐在玉榻上。冰蓝色长发披着。狐耳竖着。

她看着天上那朵暗金色的花。

"药王谷——"她说。

"嗯。"姜晚吟坐在她旁边。月白色法袍。暗金色长发垂着。

"炸了。"

"嗯。"

"丹炉。"

"嗯。"

"用桂子炸的。"

"嗯。"

"为什么？"

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"丹方——"她说。"是三万年前写的。"

"……"

"三万年前——"

"绝尘花还在。"

"桂子是替代。"

"替代——"

"不完全等价。"

"……"

"所以——"

"炸了？"

"嗯。"

"你——"

"故意的？"

"嗯。"

"从一开始——"

"就知道会炸？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你还让我拍卖？"

"嗯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——"姜晚吟说。

她低头。嘴唇碰了一下沈霜辞的耳尖。

"让他们——"

"炸一次。"

"就——"

"长记性。"

沈霜辞的耳朵红了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
"三万年前写的丹方——"

"就是——"

"让他们炸的？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真的丹方呢？"

姜晚吟没答。

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新的玉简。

暗金色的。上面刻着丹方。

和给正道的那张——不一样。

"这才是——"她说。"真的。"

"桂子——"

"不是替代。"

"是——"

"主药。"

"绝尘花——"

"三万年前就没了。"

"但桂子——"

"比绝尘花好。"

"因为——"

"桂子长在青丘。"

"青丘——"

"是我的。"

"所以——"

"丹药——"

"只有我能炼。"

沈霜辞看着那张暗金色玉简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

"从三万年前——"

"就开始——"

"骗他们？"

"嗯。"

"丹方是假的？"

"嗯。"

"真的丹方——"

"在你手里？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他们花天价买的桂子——"

"炸了？"

"嗯。"

"丹方也炸了？"

"嗯。"

"九窍玲珑炉——"

"也炸了？"

"嗯。"

沈霜辞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她的嘴角翘了。

不是小翘。是——翘得很明显。

"傻狐狸——"姜晚吟说。

"嗯？"

"你笑了。"

"……"

"因为——"

"他们炸了？"

"嗯。"

"你——"

"坏。"

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"跟你学的。"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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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鞘挂在玉榻边。

里面传来辞影的声音。很轻。

"药王谷炸了。"

"丹炉炸了。"

"丹方炸了。"

"桂子炸了。"

"天价买的。"

"全炸了。"

"……"

"她三万年前就知道会炸。"

"傻狐狸——"

"你赚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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兔子蹲在榻脚。

灰白色的毛蓬松着。金色眼睛看着天上那朵暗金色的花。

它嚼着胡萝卜。嚼了两口。咽了。

"老子当年称霸魔道——"

"也没见过这么狠的。"

"三万年前写的丹方——"

"就是让他们炸的？"

穷奇觉得——姜晚吟这个人。太可怕了。

但榻上有暗金色的灵力裹着。暖的。

它没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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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
枯枝。没有花。桂子已经摘了。换了一堆天价灵材。正道拿去炸了。

"傻丫头。她三万年前写的丹方就是让他们炸的。桂子是主药不是替代。真的丹方在她袖子里。假的给他们拿去炸了。药王谷的丹炉炸成九块。丹方烧成灰。天价买来的东西全炸了。她坐在桂花树下。月白色法袍。暗金色长发。嘴唇碰着你的耳尖。说'让他们炸一次就长记性'。傻丫头。你赢了。桂花明年会开。但今年——你不用等了。"

暗金色的花在天上慢慢散了。

像烟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