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衍宗·青丘篇·第九十四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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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个月。初六。辰时。
兔子晾干了。
毛蓬松起来。灰白色的。耳朵竖着。尾巴圆滚滚的。趴在玉榻边上一动不动——不是乖。是怂。
因为沈霜辞的娘端着一大筐东西进来了。
筐是竹编的。很大。大到兔子看了一眼就想跑。
但姜晚吟坐在榻边。暗金色长发松松挽着。月白色法袍垂下来。她没抬头。手里剥着一颗灵果。但暗金色竖瞳的余光——扫了兔子一眼。
兔子不动了。
沈霜辞的娘把筐放在兔子面前。
"哗啦——"
筐倒了。红的。全是红的。
胡萝卜。一根一根。堆成小山。最上面那根还带着泥。水灵灵的。红得发亮。
兔子瞪着金色眼睛看着那堆胡萝卜。
"你——"沈霜辞的娘说。"要吃红。"
兔子不说话。
"吃萝卜——"她蹲下来。暗银色长袍拖在地上。九尾狐的威压淡淡地压下来。"拿一大堆红萝卜。"
兔子往后退了一步。
退到姜晚吟脚边。
姜晚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兔子。然后她低头看那堆胡萝卜。
"红的——"她说。
"嗯。"沈霜辞的娘说。"它偷桂花糕。桂花糕是黄的。甜的。精致的。"
"……"
"那就——"
"吃红的。"
"……"
"吃萝卜。"
兔子缩在姜晚吟脚边。金色眼睛看着那堆胡萝卜。又看看沈霜辞的娘。
"你——"沈霜辞从外面走进来。冰蓝色长发束着。狐耳竖着。"又怎么了?"
"它——"沈霜辞的娘指了指兔子。"要吃红。"
"……什么红?"
"胡萝卜。"
"……"
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胡萝卜。又看看缩在姜晚吟脚边的兔子。
"你——"她对兔子说。"你偷桂花糕——"
"……"
"被踹进水池——"
"……"
"现在——"
"要吃胡萝卜?"
兔子不说话。金色眼睛瞪着她。
"它不愿意——"沈霜辞的娘说。"你看看它。"
兔子确实不愿意。它坐在姜晚吟脚边。前爪并拢。耳朵竖得笔直。金色眼睛里写满了——"老子当年吃的是人。你让我吃胡萝卜?"
"吃——"沈霜辞的娘拿起一根胡萝卜。递到兔子面前。
兔子把头扭开了。
"不吃?"
兔子不扭头了。但眼睛斜着看那根胡萝卜。表情——很复杂。
不是嫌弃。是——纠结。
因为那根胡萝卜确实很新鲜。红得发亮。带着一股清甜味。和桂花糕的甜不一样。是脆的。生的。泥土气的甜。
穷奇当年在地府的时候——什么都没得吃。裂隙里只有灰和雾。偶尔飘过来一缕别的味道。都是血腥气。没有甜的。没有脆的。没有——胡萝卜。
它犹豫了。
沈霜辞的娘把胡萝卜往前递了一寸。
"吃——"她说。
兔子看着那根胡萝卜。
又看看姜晚吟。
姜晚吟剥着灵果。没看它。但手指停了一下。
"吃——"她说。
兔子抖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是——姜晚吟说"吃"的时候。声音很淡。但和三千年前在地府裂隙边缘说"跟上"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穷奇当年跟了。
现在——它张嘴了。
"咔嚓——"
胡萝卜断了一截。
兔子叼着那半截胡萝卜。嚼了两下。汁水从嘴角溢出来。耳朵抖了一下。
甜的。脆的。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"……"穷奇不说话了。
它低头。又啃了一口。
"咔嚓——"
"咔嚓——"
沈霜辞的娘站在旁边。面无表情地看着兔子啃胡萝卜。
"你就吃这个——"她说。
兔子不理她。继续啃。
"红的——"沈霜辞的娘说。"以后都是红的。"
兔子啃胡萝卜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然后它——啃得更快了。
"咔嚓——"
"咔嚓——"
沈霜辞坐在榻边。冰蓝色长发垂着。狐耳竖着。她看着兔子蹲在那里啃胡萝卜。灰白色的毛蓬松着。耳朵一抖一抖的。金色眼睛眯着。
"傻——"她说。
兔子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嘴里还叼着半截胡萝卜。
"不是骂你——"沈霜辞说。"是——"
她没说完。
因为姜晚吟把剥好的灵果递到她嘴边。
沈霜辞张嘴接了。
甜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兔子。兔子正啃着胡萝卜。咔嚓咔嚓。灰白色的尾巴一抖一抖的。
"你——"沈霜辞对姜晚吟说。"你从地府捞它出来——"
"嗯?"
"就为了——"
"被我娘踹——"
"吃胡萝卜?"
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"不止——"她说。
"还有什么?"
姜晚吟低头。嘴唇贴了一下沈霜辞的耳尖。
沈霜辞的耳朵——炸了。
兔子在旁边啃胡萝卜。金色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"咔嚓——"
它把脸埋进了胡萝卜堆里。
不是害羞。是——不想看。
老子当年称霸魔道。现在被迫看两个狐狸秀恩爱。还被迫吃胡萝卜。
穷奇觉得——这辈子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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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池边。
沈霜辞的娘端着茶杯。看着玉榻那边——一只狐狸在喂另一只狐狸吃灵果。一只兔子在啃胡萝卜。
"傻——"她说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筐里剩下的胡萝卜。
"明天——"她对空荡荡的院子说。"再拿一大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