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衍宗·青丘篇·第九十五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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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个月。初六。辰时。
距离那碗胡萝卜被啃光,过去了整整一个月。
青丘结界里桂花树的枯枝上挂了层薄霜。兔子蹲在玉榻边晒太阳——不是它想晒,是沈霜辞的娘说“红的吃完了,再去水池里冷静一下”,它自己跳上榻边表示抗议,然后被姜晚吟顺手捞过来搁在膝头,再没放下去。
灰白色的毛蓬松着。金色眼睛半眯。嘴里叼着半根新啃出来的胡萝卜——沈霜辞的娘真又扛了一大筐来,红得发亮,堆在廊下像座小山。
沈霜辞坐在姜晚吟旁边。冰蓝色长发束着。狐耳竖着。手里捏着一块温热的帕子,给兔子擦爪子上的泥。
然后——
剑鞘动了。
不是辞影。是剑鞘本身。黑色鞘身,暗金纹路,搁在榻边一个月没响过。此刻鞘口渗出一缕暗金光丝,像蛛网一样搭到姜晚吟腕骨上。
姜晚吟低头。
暗金色竖瞳敛了一下。
“折叠层——”她说。
沈霜辞的耳朵转了半圈:“消息?”
“嗯。”
姜晚吟抬手,暗金光丝从腕骨绕到指尖,在空中织成一方不足巴掌大的传影。雾蒙蒙的,像隔着三层水汽。影像里没有脸,只有一道沙哑的、被瘴气磨过的嗓音,一字一句从折叠层最底层爬上来:
“九十五级秘境——‘归墟骨海’——卯时三刻自开。”
“魔道七窟、鬼市、白骨王座之下——皆接到帖。”
“入者不限正邪。限数:九十九。”
“开期:一月后。”
“帖上只写一行字——”
影像顿了顿。
“‘姜晚吟若不至,裂隙重封,青丘随葬。’”
光丝“啪”地断了。
榻边安静得能听见兔子嚼胡萝卜的咔嚓声。
沈霜辞的狐耳竖得笔直。冰蓝色眸子看向姜晚吟。
“九十五级——”她说。“天衍宗志里记过。归墟骨海。上古屠仙场。正道进得去的,历史上不超过三只手。”
“嗯。”姜晚吟说。
“魔道发帖点你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说你不去——青丘随葬。”
“嗯。”
姜晚吟应得很淡。像在听别人家的事。
兔子从她膝头抬起头。金色眼睛看着那缕断掉的暗金光丝。它不嚼胡萝卜了。
穷奇当年称霸魔道的时候,归墟骨海它去过。没进去。在门口。门上刻的那行古字它认得——“入此门者,先葬其名”。它当年撇嘴走了,回头踩塌了半座青丘泄愤。
现在魔道把这张帖送到青丘门口。意思不是请帖。是鞭子。
“你——”沈霜辞说。“去不去。”
姜晚吟低头看她。
暗金色长发垂在沈霜辞肩头。她伸手,十指扣进沈霜辞指缝里。握紧了。
“一个月——”姜晚吟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够把兔子养胖了。”
兔子:“……”
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。
“不是养兔子的事——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姜晚吟说。“一个月,够把该算的账算完。”
她转头看向廊下那堆红萝卜。
“够你娘再扛三筐来。”
沈霜辞的娘在廊下喝茶。听到这句,茶杯顿了顿。
“够合欢宗把春风粉的方子抄十遍送过来赔罪。”
“够太虚宫那几个太上长老——再红一次。”
“够六宗把‘不靠近青丘五千里’的令——改成‘不靠近六千里’。”
她每说一句,沈霜辞的耳朵就红一分。
说到最后,姜晚吟的额头抵了一下沈霜辞的额头。
很轻。
“一个月后——”她说。“我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在青丘等。”
“不。”沈霜辞说。
狐耳竖得笔直。冰蓝色眸子一瞬不眨。
“你破门回来,掉裂隙里变狐狸,是我认的。”她说。“你变回人压着我,是我没躲。你牵手不松,是我攥回来的。归墟骨海点你名——”
“帖上写‘姜晚吟若不至’。”沈霜辞咬字很清。“没写‘沈霜辞不得至’。”
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里映着她。
看了三息。
“傻狐狸。”姜晚吟说。
然后她低头。嘴唇碰了一下沈霜辞的嘴角。很轻。像暗金色的光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时,第一缕碰到水面的那种轻。
“一起。”她说。
兔子在旁边“咔嚓”啃了一口胡萝卜。金色眼睛看着她们。
心里骂了一句。
老子当年称霸魔道没去过归墟骨海。现在要被一只暗金狐狸带着去凑数。还啃着胡萝卜。
穷奇觉得——这辈子真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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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鞘里。辞影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来。
“我留在剑里。”她说。“你牵外面,她牵里面。归墟骨海要是敢收你名——我先撕了它的门。”
姜晚吟没应。
但腕骨上那缕暗金光丝,又温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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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回桂花树枯枝上。
神识扫过折叠层最底那道传影。扫过廊下红萝卜堆。扫过玉榻上扣在一起的两双手。扫过剑鞘里温着的影子。扫过啃胡萝卜的穷奇。
“傻丫头。一个月。归墟骨海九十五级,魔道点她名,说她不去青丘就陪葬。她答了‘一起’。辞影留剑里说先撕门。兔子啃着胡萝卜骂完了一辈子。你娘在廊下又倒了一筐红的。桂花明年会开。但这一年——你们不用分开等了。”
枯枝上没有桂花。
但明年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