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衍宗·青丘篇·第九十三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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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个月。初六。卯时。
天还没亮透。青丘结界里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。桂花树的枝丫在风里晃了一下——没有花瓣落下来。因为已经落尽了。
沈霜辞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被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冰蓝色长发铺了满枕。狐耳竖着。耳朵尖还红着——从昨晚红到现在,没退。她侧过身,发现姜晚吟不在榻上。
月白色法袍搭在榻边。暗金色长发不在枕头上。
然后她听到了声音。
从外面传来的。很轻。像什么东西在啃。很专注。很投入。很——熟练。
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坐起来。冰蓝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。狐耳竖得笔直。她循着声音走出去——
桂花树下。
姜晚吟站在水池边。月白色法袍。暗金色长发松松挽着。她低头看着水面。暗金色竖瞳里倒映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。
兔子浑身湿透了。
毛贴在身上。耳朵耷拉着。尾巴缩成一团。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。嘴边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。
它趴在水池里。四只爪子扒着池壁。上不去。
沈霜辞的娘站在水池另一边。九尾狐。一身暗银色的长袍。手里端着一杯茶。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里的兔子。
"又偷——"她说。
声音不高。但兔子抖了一下。
姜晚吟低头看着水池里的穷奇。暗金色竖瞳里没什么表情。
"第几次了?"她问。
"第三次。"沈霜辞的娘说。"前两次踹了。没踹远。这次——"她指了指水池。"踹进去了。"
兔子从水里伸出一只爪子。扒着池壁。试图爬上来。爪子一滑。又掉回去了。
"扑通——"
水花溅了姜晚吟的月白色法袍一角。
姜晚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。然后她低头看水池里的兔子。
"上来——"她说。
兔子不动了。
不是不想动。是不敢。它金色眼睛看着姜晚吟。又看看沈霜辞的娘。然后——把身体缩得更小了。
"你——"沈霜辞走过来。冰蓝色长发披着。狐耳竖着。"它又偷了?"
"嗯。"沈霜辞的娘说。"刚蒸好的。一整盘。它叼了半块就跑。"
"……"
"然后——"她指了指水池。"我踹了一脚。"
"踹哪了?"
"后腿。"
兔子在水里抖了一下。后腿缩着。毛贴在身上。看起来——很狼狈。
沈霜辞看着水池里的穷奇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从地府被捞出来的时候——"
"……"
"威风呢?"
兔子不说话。金色眼睛瞪着她。
"当年称霸魔道——"沈霜辞说。"踩塌半个青丘——"
"……"
"现在——"
"被我娘踹进水池里——"
"上不去?"
兔子从水里伸出两只前爪。扒着池壁。用力。爪子一滑——
"扑通——"
又掉回去了。
姜晚吟低头看着它。
然后她弯下腰。月白色法袍垂下来。暗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去。她伸出手——
抓住了兔子的后颈。
拎起来了。
灰白色的毛滴着水。耳朵耷拉着。尾巴缩成一团。金色眼睛瞪着姜晚吟。
"你——"穷奇说。
声音是兔子的声音。但语气——是穷奇的。
"闭嘴——"姜晚吟说。
穷奇闭嘴了。
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姜晚吟拎着它的后颈。暗金色竖瞳淡淡地看着它。那种眼神——和三千年前在地府裂隙边缘看它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"以后——"姜晚吟说。"再偷——"
"……"
"不是水池了。"
"……"
"是什么?"
姜晚吟没说。
但她把兔子拎到沈霜辞面前。
"她踹——"姜晚吟说。
穷奇的金色眼睛看着沈霜辞。
"踹哪?"沈霜辞问。
"随你——"姜晚吟说。
穷奇的毛炸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沈霜辞。是因为姜晚吟说"随你"的时候——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只暗金色的狐狸。站在她面前。月白色法袍。暗金色长发。手里拎着一只湿透的兔子。嘴角弯了一下。
"你——"穷奇说。"你故意的。"
"嗯——"姜晚吟说。
然后她把兔子递给沈霜辞。
"拿着——"她说。"晾干再放。"
沈霜辞接过兔子。冰蓝色长发垂在兔子头上。狐耳竖着。
穷奇趴在她臂弯里。灰白色的毛湿漉漉的。金色眼睛瞪着天空。
"老子当年——"它在心里咆哮。
但身体很诚实地缩成了一团。
因为沈霜辞的手——很暖。
而且姜晚吟站在旁边。暗金色竖瞳看着它。
穷奇闭上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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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池边。
沈霜辞的娘端着茶杯。看着三个人——一只拎兔子的狐狸,一只抱兔子的狐狸,和一只被拎又被抱的兔子。
"她——"她对姜晚吟说。
"嗯?"
"你从地府捞它出来——"
"嗯。"
"就为了——"
"被我踹?"
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"不止——"她说。"还为了——"
"什么?"
"桂花糕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。
"傻——"她说。
不知道是在说姜晚吟。还是在说兔子。还是在说——自己闺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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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池里的水晃了一下。
涟漪散开。映着灰蓝色的天光。
兔子趴在沈霜辞臂弯里。毛还在滴水。金色眼睛看着水面上的倒影——一只灰白色的兔子。不是穷奇。不是魔道霸主。是一只被踹进水池里的兔子。
"老子当年——"它又想咆哮。
但沈霜辞的手挠了一下它的耳根。
穷奇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它把耳朵软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