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八十四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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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个月。第十七天。
天没裂。
裂隙合上了。青丘上空干干净净。连朵像样的云都没有。
辞影坐在桂花树下。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。赤脚。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天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
"嗯?"沈霜辞在旁边擦剑。
"本体——"辞影说。"进裂隙——五天了。"
"嗯。"
"没回来。"
"嗯。"
"你说——"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"她是不是——又迷路了?"
"……"
"轮回井门口——"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"她走了五年才回来。路痴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擦剑布停了。
"五年——"她说。"从轮回井门口——走回来——花了五年?"
"嗯。"
"那——"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。"她去轮回——要走多久?"
"不知道。"
"……"
"可能——"
"十年?"
"……"
"二十年?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软下来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别吓我。"
辞影的嘴角弯了。
"没吓你——"她说。"她真的是路痴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你呢?"
"我不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我不用认路。"
"……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我在剑里——"
"听着你说话——"
"就知道——"
"你在哪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你不会迷路?"
"嗯。"
"因为——"
"我在这里?"
"嗯。"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那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"比她靠谱。"
辞影笑了。
"嗯——"她说。"我比她靠谱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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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。轮回井。
第五天。
裂隙的另一端——不是轮回井。
是——阎罗殿。
本体走进去的时候。阎罗王正在批公文。朱砂笔悬在半空。
"你——"阎罗王抬起头。黑袍。白面。判官帽。"谁?"
"姜晚吟。"
"……"
"哪个姜晚吟?"
"本体。"
"……"
"地仙?"
"嗯。"
"天道不容——"
"来轮回?"
"嗯。"
"……"
阎罗王放下笔。
"不收——"他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阎罗王翻开一本簿子。翻了三页。"你——仙号自封。"
"……"
"什么意思?"
"你的仙号——"阎罗王指着簿子。"是'玉清道体·地仙·姜晚吟'。你自己封的。天道不认。轮回不纳。命簿上没有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我怎么轮回?"
"不能轮回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阎罗王说。"你不在规则之内。"
"……"
"什么规则?"
"天地规则——"阎罗王说。"生有命簿。死有轮回。你是——自己封的仙。没有生簿。没有死簿。没有轮回簿。没有——任何簿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不收?"
"不收。"
"也不能收?"
"不能收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阎罗王合上簿子。"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不在规则之内。不收——也不能收。"
"……"
本体站在大殿中央。红色的衣袍在幽暗的光里暗了一层。
"那——"她说。"我——"
"去不了轮回?"
"去不了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我回去?"
"回去——"阎罗王重新拿起笔。"走正门。别走裂隙。上次走裂隙——把井边踩塌了。"
"……"
"那是影子——"本体说。"不是我。"
"……"
"都一样。"
"……"
"灰头土脸的——"
"滚回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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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叠层。白骨王座。
鬼王坐在王座上。
苏未眠的脸。姜晚吟的脸。两张脸叠在一起。
他——它——她——
不知道该怎么想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因为——消息来了。
不是骨魔殿的。不是六宗的。不是上界的。
是——地府的。
传讯符飞进来。落在白骨王座上。
鬼王展开。
看了一眼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不是冷笑。不是嘲笑。是一种——很奇怪的笑。像憋了很久。终于——憋不住了。
"她——"鬼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。"自己封的仙号——"
"天道不认——"
"轮回不收——"
"地府——"
"不收也不能收——"
"因为——"
"不在规则之内——"
"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"
"……"
"姜晚吟——"
"你——"
"够狠。"
"你——"
"穷尽一生——"
"防备上界——"
"防备魔道——"
"防备野生鬼王——"
"防备自己的影子——"
"然后——"
"你自己——"
"封了个仙号——"
"天道不认——"
"轮回不收——"
"地府——"
"不收也不能收——"
"你——"
"把自己——"
"封在了——"
"规则外面——"
"……"
鬼王低下头。
白骨王座上——没有灰飞烟灭。
因为令牌上的字——
"此令所护之人,青鬼门上下不得触碰,违者灰飞烟灭。"
而那只狐狸——
是令牌护着的人。
姜晚吟——
是令牌的主人。
"苏未眠——"他对着自己说。"你——"
"到底——"
"在防备什么?"
"她——"
"连天道——"
"都不认她。"
"连轮回——"
"都不收她。"
"连地府——"
"都不收也不能收她。"
"她——"
"把自己——"
"封在了——"
"规则外面。"
"而你——"
"在规则里面——"
"防备她。"
"……"
鬼王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"傻——"他说。
不知道是在说自己。还是在说姜晚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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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辞影站起来。
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在风里飘了一下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
"嗯?"沈霜辞抬头。
"本体——"辞影说。"回来了。"
"……"
"你怎么知道?"
"感觉到了。"
"什么感觉?"
"剑——"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。"在抖。"
"……"
"她——"
"回来了?"
"嗯。"
"从裂隙?"
"不是。"
"那——"
"从哪?"
"正门。"
"……"
"地府正门?"
"嗯。"
"她——"
"走正门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辞影的嘴角弯了。"地府说——别走裂隙。上次踩塌了井边。"
"……"
"那是你——"
"不是她。"
"嗯。"
"但她——"
"背锅了?"
"嗯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
"所以——"她说。"她——"
"被地府——"
"赶回来了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不在规则之内。"
"……"
"什么规则?"
"自己封的仙号——"辞影说。"天道不认。轮回不收。地府——不收也不能收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。
"她——"她说。"自己封的仙号?"
"嗯。"
"什么仙号?"
"玉清道体·地仙·姜晚吟。"
"……"
"她——"
"自己封的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辞影低头看着她。"她想——"
"以一个人的身份——"
"回来。"
"不是地仙。"
"不是天道不容。"
"是一个人。"
"姜晚吟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她封了仙号?"
"嗯。"
"把自己——"
"封在规则外面?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地府不收?"
"不收。"
"也不能收?"
"不能收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"
"不在规则之内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慢慢软下来。
"她——"她说。"够狠。"
"嗯。"
"比六宗狠。"
"嗯。"
"比魔道狠。"
"嗯。"
"比鬼王——"
"狠一万倍。"
"……"
"因为——"
"她把自己——"
"封在了——"
"规则外面。"
"然后——"
"回来——"
"站在我旁边。"
"说——"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"……"
辞影看着她。
暗金色的竖瞳里——映出沈霜辞的脸。
"嗯——"她说。"她会说的。"
"……"
"什么时候?"
"不知道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辞影笑了。"她路痴。可能——"
"又要走五年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猛地竖起来。
"五年——"她说。"又要五年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陪我?"
"嗯。"
"不走了?"
"不走了。"
"一直——"
"在这里?"
"嗯。"
"那——"沈霜辞的嘴角翘起来。"你——"
"再说一遍。"
"不说。"
"……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丑。"
"……"
"刚笑过——"
"不好看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你亲我一下——"
"我就说。"
辞影的耳朵红了。
"……"
"你——"
"跟谁学的?"
"她。"
"……"
"哪个她?"
"本体。"
"……"
"她还没回来——"
"你就——"
"学她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说的——"
"都对。"
"……"
"哪句?"
"那句。"
"哪句?"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"……"
辞影的耳朵红透了。
她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"闭嘴——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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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界正道。大殿。
消息传到的时候。太上长老眉心的朱砂——这次没掉。
因为——她已经没朱砂了。
"姜晚吟——"她说。"自己封的仙号。天道不认。轮回不收。地府——不收也不能收。"
"……"
"什么仙号?"
"玉清道体·地仙·姜晚吟。"
"……"
"她自己封的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不知道。"
"那——"
"她现在——"
"在哪?"
"回来路上。"
"走正门?"
"嗯。"
"为什么不走裂隙?"
"因为——"
"上次踩塌了井边。"
"……"
"那是影子——"
"不是她。"
"嗯。"
"但她——"
"背锅了?"
"嗯。"
"……"
六个人坐在那里。
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六大宗的底牌。
沉默了很久。
"她——"万剑宗太上长老说。"把自己封在了规则外面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不知道。"
"那——"
"她回来——"
"干什么?"
"站在那只狐狸旁边。"
"……"
"说'我爱你'?"
"……"
"你怎么知道?"
"猜的。"
"……"
"因为——"
"那只狐狸——"
"等了她五年。"
"她——"
"不回来——"
"说这句话——"
"说不过去。"
"……"
"而且——"
"她嫌我们丑。"
"……"
"传令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
"什么?"
"别打了。"
"……"
"又传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不在规则之内。"
"我们——"
"在规则之内。"
"规则之内的人——"
"打不过——"
"规则外面的人。"
"……"
"而且——"
"她嫌我们丑。"
"……"
"传令——"
"六宗——"
"不打了。"
"不探了。"
"不烦了。"
"让她——"
"安静地——"
"等。"
"等什么?"
"等姜晚吟——"
"从正门回来。"
"走五年。"
"……"
"那只狐狸——"
"又要等五年?"
"嗯。"
"她——"
"愿意?"
"愿意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姜晚吟说——"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"……"
"就——"
"这样?"
"嗯。"
"就这样——"
"她等?"
"嗯。"
"等一个——"
"不在规则之内的人?"
"嗯。"
"从正门——"
"走五年?"
"嗯。"
"……"
六个人坐在那里。
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六大宗的底牌。
"傻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
不知道是在说沈霜辞。还是在说姜晚吟。还是在说——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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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沈霜辞坐在玉榻上。
兔子趴在她腿上。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。
辞影坐在旁边。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。赤脚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
"嗯?"
"五年——"辞影说。"不长。"
"嗯。"
"你等过四年——"
"再等五年——"
"九年。"
"……"
"九年——"
"你嫌长吗?"
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兔子。
"不嫌——"她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第一个四年——"
"她不在。"
"第二个五年——"
"她在。"
"……"
"在剑里?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她回来了。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又走了。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又回来。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说那句话?"
"嗯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那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"陪我等?"
"嗯。"
"不走了?"
"不走了。"
"一直——"
"在这里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先去洗澡。"
"……"
"兔子又臭了。"
辞影低头闻了一下兔子。
"……"
"确实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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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神识扫过地府——扫过阎罗殿里那本合上的簿子。扫过正道上还在开会的大殿。扫过折叠层的白骨王座。扫过青丘的桂花树下。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说。"地府不收。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不在规则之内。不收也不能收。阎罗王让她走正门。别踩塌井边。她背锅了。路痴。可能又要走五年。那只傻狐狸——又要等。九年。但她不嫌长。因为第一个四年——她不在。第二个五年——她在。在剑里。听着。每一天。每一句。现在——影子在身边。不用回剑里了。兔子臭。她让影子去洗澡。影子去了。因为——她等的那个人——不在规则之内。而她在规则之内。等她。从正门回来。走五年。然后——说那句话。傻狐狸。你比她娘幸运。她娘嫁人的时候——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她追出去——三天就回来了。这只傻狐狸——等了四年。又等五年。然后——那个人回来。不在规则之内。但——在她身边。"
桂花瓣落尽了。
但明年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