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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第 87 章

《青丘·第八十四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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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个月。第十七天。

天没裂。

裂隙合上了。青丘上空干干净净。连朵像样的云都没有。

辞影坐在桂花树下。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。赤脚。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天。
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

"嗯?"沈霜辞在旁边擦剑。

"本体——"辞影说。"进裂隙——五天了。"

"嗯。"

"没回来。"

"嗯。"

"你说——"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"她是不是——又迷路了?"

"……"

"轮回井门口——"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"她走了五年才回来。路痴。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擦剑布停了。

"五年——"她说。"从轮回井门口——走回来——花了五年?"

"嗯。"

"那——"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。"她去轮回——要走多久?"

"不知道。"

"……"

"可能——"

"十年?"

"……"

"二十年?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耳朵软下来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"别吓我。"

辞影的嘴角弯了。

"没吓你——"她说。"她真的是路痴。"

"……"

"那——"

"你呢?"

"我不是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我不用认路。"

"……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我在剑里——"

"听着你说话——"

"就知道——"

"你在哪。"

"……"

"所以——"

"你不会迷路?"

"嗯。"

"因为——"

"我在这里?"

"嗯。"
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
"那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
"比她靠谱。"

辞影笑了。

"嗯——"她说。"我比她靠谱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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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。轮回井。

第五天。

裂隙的另一端——不是轮回井。

是——阎罗殿。

本体走进去的时候。阎罗王正在批公文。朱砂笔悬在半空。

"你——"阎罗王抬起头。黑袍。白面。判官帽。"谁?"

"姜晚吟。"

"……"

"哪个姜晚吟?"

"本体。"

"……"

"地仙?"

"嗯。"

"天道不容——"

"来轮回?"

"嗯。"

"……"

阎罗王放下笔。

"不收——"他说。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阎罗王翻开一本簿子。翻了三页。"你——仙号自封。"

"……"

"什么意思?"

"你的仙号——"阎罗王指着簿子。"是'玉清道体·地仙·姜晚吟'。你自己封的。天道不认。轮回不纳。命簿上没有。"

"……"

"那——"

"我怎么轮回?"

"不能轮回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阎罗王说。"你不在规则之内。"

"……"

"什么规则?"

"天地规则——"阎罗王说。"生有命簿。死有轮回。你是——自己封的仙。没有生簿。没有死簿。没有轮回簿。没有——任何簿。"

"……"

"所以——"

"不收?"

"不收。"

"也不能收?"

"不能收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阎罗王合上簿子。"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不在规则之内。不收——也不能收。"

"……"

本体站在大殿中央。红色的衣袍在幽暗的光里暗了一层。

"那——"她说。"我——"

"去不了轮回?"

"去不了。"

"……"

"那——"

"我回去?"

"回去——"阎罗王重新拿起笔。"走正门。别走裂隙。上次走裂隙——把井边踩塌了。"

"……"

"那是影子——"本体说。"不是我。"

"……"

"都一样。"

"……"

"灰头土脸的——"

"滚回去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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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叠层。白骨王座。

鬼王坐在王座上。

苏未眠的脸。姜晚吟的脸。两张脸叠在一起。

他——它——她——

不知道该怎么想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因为——消息来了。

不是骨魔殿的。不是六宗的。不是上界的。

是——地府的。

传讯符飞进来。落在白骨王座上。

鬼王展开。

看了一眼。

然后——

他笑了。

不是冷笑。不是嘲笑。是一种——很奇怪的笑。像憋了很久。终于——憋不住了。

"她——"鬼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。"自己封的仙号——"

"天道不认——"

"轮回不收——"

"地府——"

"不收也不能收——"

"因为——"

"不在规则之内——"

"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"

"……"

"姜晚吟——"

"你——"

"够狠。"

"你——"

"穷尽一生——"

"防备上界——"

"防备魔道——"

"防备野生鬼王——"

"防备自己的影子——"

"然后——"

"你自己——"

"封了个仙号——"

"天道不认——"

"轮回不收——"

"地府——"

"不收也不能收——"

"你——"

"把自己——"

"封在了——"

"规则外面——"

"……"

鬼王低下头。

白骨王座上——没有灰飞烟灭。

因为令牌上的字——

"此令所护之人,青鬼门上下不得触碰,违者灰飞烟灭。"

而那只狐狸——

是令牌护着的人。

姜晚吟——

是令牌的主人。

"苏未眠——"他对着自己说。"你——"

"到底——"

"在防备什么?"

"她——"

"连天道——"

"都不认她。"

"连轮回——"

"都不收她。"

"连地府——"

"都不收也不能收她。"

"她——"

"把自己——"

"封在了——"

"规则外面。"

"而你——"

"在规则里面——"

"防备她。"

"……"

鬼王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
"傻——"他说。

不知道是在说自己。还是在说姜晚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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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
辞影站起来。

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在风里飘了一下。
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

"嗯?"沈霜辞抬头。

"本体——"辞影说。"回来了。"

"……"

"你怎么知道?"

"感觉到了。"

"什么感觉?"

"剑——"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。"在抖。"

"……"

"她——"

"回来了?"

"嗯。"

"从裂隙?"

"不是。"

"那——"

"从哪?"

"正门。"

"……"

"地府正门?"

"嗯。"

"她——"

"走正门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辞影的嘴角弯了。"地府说——别走裂隙。上次踩塌了井边。"

"……"

"那是你——"

"不是她。"

"嗯。"

"但她——"

"背锅了?"

"嗯。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

"所以——"她说。"她——"

"被地府——"

"赶回来了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她不在规则之内。"

"……"

"什么规则?"

"自己封的仙号——"辞影说。"天道不认。轮回不收。地府——不收也不能收。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。

"她——"她说。"自己封的仙号?"

"嗯。"

"什么仙号?"

"玉清道体·地仙·姜晚吟。"

"……"

"她——"

"自己封的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辞影低头看着她。"她想——"

"以一个人的身份——"

"回来。"

"不是地仙。"

"不是天道不容。"

"是一个人。"

"姜晚吟。"

"……"

"所以——"

"她封了仙号?"

"嗯。"

"把自己——"

"封在规则外面?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地府不收?"

"不收。"

"也不能收?"

"不能收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"

"不在规则之内。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耳朵慢慢软下来。

"她——"她说。"够狠。"

"嗯。"

"比六宗狠。"

"嗯。"

"比魔道狠。"

"嗯。"

"比鬼王——"

"狠一万倍。"

"……"

"因为——"

"她把自己——"

"封在了——"

"规则外面。"

"然后——"

"回来——"

"站在我旁边。"

"说——"
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
"……"

辞影看着她。

暗金色的竖瞳里——映出沈霜辞的脸。

"嗯——"她说。"她会说的。"

"……"

"什么时候?"

"不知道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辞影笑了。"她路痴。可能——"

"又要走五年。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耳朵猛地竖起来。

"五年——"她说。"又要五年?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你陪我?"

"嗯。"

"不走了?"

"不走了。"

"一直——"

"在这里?"

"嗯。"

"那——"沈霜辞的嘴角翘起来。"你——"

"再说一遍。"

"不说。"

"……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你丑。"

"……"

"刚笑过——"

"不好看。"

"……"

"那——"

"你亲我一下——"

"我就说。"

辞影的耳朵红了。

"……"

"你——"

"跟谁学的?"

"她。"

"……"

"哪个她?"

"本体。"

"……"

"她还没回来——"

"你就——"

"学她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她说的——"

"都对。"

"……"

"哪句?"

"那句。"

"哪句?"
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
"……"

辞影的耳朵红透了。

她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
"闭嘴——"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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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界正道。大殿。

消息传到的时候。太上长老眉心的朱砂——这次没掉。

因为——她已经没朱砂了。

"姜晚吟——"她说。"自己封的仙号。天道不认。轮回不收。地府——不收也不能收。"

"……"

"什么仙号?"

"玉清道体·地仙·姜晚吟。"

"……"

"她自己封的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不知道。"

"那——"

"她现在——"

"在哪?"

"回来路上。"

"走正门?"

"嗯。"

"为什么不走裂隙?"

"因为——"

"上次踩塌了井边。"

"……"

"那是影子——"

"不是她。"

"嗯。"

"但她——"

"背锅了?"

"嗯。"

"……"

六个人坐在那里。

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六大宗的底牌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"她——"万剑宗太上长老说。"把自己封在了规则外面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不知道。"

"那——"

"她回来——"

"干什么?"

"站在那只狐狸旁边。"

"……"

"说'我爱你'?"

"……"

"你怎么知道?"

"猜的。"

"……"

"因为——"

"那只狐狸——"

"等了她五年。"

"她——"

"不回来——"

"说这句话——"

"说不过去。"

"……"

"而且——"

"她嫌我们丑。"

"……"

"传令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

"什么?"

"别打了。"

"……"

"又传?"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她不在规则之内。"

"我们——"

"在规则之内。"

"规则之内的人——"

"打不过——"

"规则外面的人。"

"……"

"而且——"

"她嫌我们丑。"

"……"

"传令——"

"六宗——"

"不打了。"

"不探了。"

"不烦了。"

"让她——"

"安静地——"

"等。"

"等什么?"

"等姜晚吟——"

"从正门回来。"

"走五年。"

"……"

"那只狐狸——"

"又要等五年?"

"嗯。"

"她——"

"愿意?"

"愿意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姜晚吟说——"
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
"……"

"就——"

"这样?"

"嗯。"

"就这样——"

"她等?"

"嗯。"

"等一个——"

"不在规则之内的人?"

"嗯。"

"从正门——"

"走五年?"

"嗯。"

"……"

六个人坐在那里。

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六大宗的底牌。

"傻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

不知道是在说沈霜辞。还是在说姜晚吟。还是在说——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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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
沈霜辞坐在玉榻上。

兔子趴在她腿上。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。

辞影坐在旁边。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。赤脚。
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

"嗯?"

"五年——"辞影说。"不长。"

"嗯。"

"你等过四年——"

"再等五年——"

"九年。"

"……"

"九年——"

"你嫌长吗?"

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兔子。

"不嫌——"她说。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

"第一个四年——"

"她不在。"

"第二个五年——"

"她在。"

"……"

"在剑里?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她回来了。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又走了。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又回来。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说那句话?"

"嗯。"

"……"
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
"那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
"陪我等?"

"嗯。"

"不走了?"

"不走了。"

"一直——"

"在这里?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你先去洗澡。"

"……"

"兔子又臭了。"

辞影低头闻了一下兔子。

"……"

"确实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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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
它的神识扫过地府——扫过阎罗殿里那本合上的簿子。扫过正道上还在开会的大殿。扫过折叠层的白骨王座。扫过青丘的桂花树下。
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说。"地府不收。一个敢自己仙号封的地仙——不在规则之内。不收也不能收。阎罗王让她走正门。别踩塌井边。她背锅了。路痴。可能又要走五年。那只傻狐狸——又要等。九年。但她不嫌长。因为第一个四年——她不在。第二个五年——她在。在剑里。听着。每一天。每一句。现在——影子在身边。不用回剑里了。兔子臭。她让影子去洗澡。影子去了。因为——她等的那个人——不在规则之内。而她在规则之内。等她。从正门回来。走五年。然后——说那句话。傻狐狸。你比她娘幸运。她娘嫁人的时候——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她追出去——三天就回来了。这只傻狐狸——等了四年。又等五年。然后——那个人回来。不在规则之内。但——在她身边。"

桂花瓣落尽了。

但明年还会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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