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番外·阎罗独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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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。阎罗殿。
不是第八十四集那天。是——更早。
在姜晚吟的影子从剑里走出来之前。在沈霜辞站桂花树下之前。在六宗太上长老出关之前。
阎罗王坐在案前。
判官帽。黑袍。白面。朱砂笔悬在半空。
他面前摊着一本簿子。
不是生死簿。是——一本没有名字的簿子。封面空白。内页空白。从头到尾——一个字都没有。
阎罗王盯着那本空白簿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冷笑。不是嘲笑。是一种——很奇怪的笑。像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"来了——"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。
没有回声。
但大殿角落的阴影里——站了一个人。
红色的衣袍。暗金色的竖瞳。冰蓝色的长发。
不是辞影。不是本体。
是——更早的姜晚吟。
比影子更早。比本体更早。
她站在阴影里。纯白色的玉清道韵从她身上散出来。落在阎罗殿的青砖上。没有声音。
"你——"阎罗王放下笔。"来了。"
"嗯。"姜晚吟说。
"多久了?"
"三千年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阎罗王重新拿起笔。"在阴影里——站了三千年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从阴影里走出来。暗金色的竖瞳看着阎罗王。"我在看。"
"看什么?"
"看规则。"
"……"
"什么规则?"
"天地规则。"姜晚吟说。"生有命簿。死有轮回。你是——规则的看守。我是——规则之外的东西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阎罗王说。"知道自己在规则之外?"
"知道。"
"什么时候知道的?"
"封仙号那天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阎罗王翻开空白簿子。"自己封的仙号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嘴角弯了。"天道给我的仙号——我不喜欢。"
"……"
"什么仙号?"
"天衍宗第七十二代弟子·姜晚吟。"
"……"
"你嫌——"
"不好听?"
"不是。"
"那是——"
"太长了。"
"……"
阎罗王沉默了。
"你——"他说。"为了一个仙号不好听——把自己封在了规则之外?"
"不是。"
"那是——"
"为了一个人。"
"……"
"谁?"
"一只狐狸。"
"……"
"青丘的?"
"嗯。"
"九尾?"
"七尾。"
"……"
"七尾——"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簿子。"命簿上没有。"
"我知道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说。"她也不在规则之内。"
"……"
"什么意思?"
"她的命——"姜晚吟说。"是我给的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
"给了她命?"
"嗯。"
"怎么给的?"
"用我的神识——"
"给她续的命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她的命簿——"
"写的是你的名字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的名字——"
"在规则之内?"
"不在。"
"……"
阎罗王合上空白簿子。
"姜晚吟——"他说。"你——"
"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——"
"然后——"
"给了她一条命——"
"让她——"
"也不在规则之内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阎罗王。"我不想——让她——被规则管。"
"……"
"什么规则?"
"轮回。"
"……"
"她死了——"
"要轮回?"
"嗯。"
"你——"
"不想让她轮回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说。"轮回——要忘记。"
"……"
"忘记什么?"
"忘记我。"
"……"
阎罗王沉默了很久。
"所以——"他说。"你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。给了她一条命。让她——也不在规则之内。这样——她死了——不用轮回。不用忘记你。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呢?"
"我——"
"也不用轮回。"
"因为——"
"规则之外——"
"没有轮回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你们——"
"都死不了?"
"嗯。"
"……"
阎罗王把笔搁下。
"姜晚吟——"他说。"你——"
"够狠。"
"……"
"你让天道——"
"不认你。"
"让轮回——"
"不收你。"
"让地府——"
"不收也不能收你。"
"然后——"
"你给了她一条命——"
"让她——"
"也死不了。"
"你——"
"把自己和她——"
"都封在了规则之外。"
"然后——"
"陪她玩?"
"……"
"什么玩?"
"你——"阎罗王说。"在阴影里——站了三千年——看规则。然后——你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。然后——你给了她一条命。然后——你去轮回。然后——你回来了。然后——你又要去轮回。然后——地府不收。然后——你走正门。然后——你又要走五年。"
"你——"
"在玩。"
"……"
"玩什么?"
"玩规则。"
"……"
姜晚吟的嘴角弯了。
"不是玩规则——"她说。"是——陪她玩。"
"……"
"陪谁?"
"那只狐狸。"
"……"
"怎么陪?"
"她在规则之内——"姜晚吟说。"等我。我——在规则之外——陪她等。"
"……"
"你在规则之外——"
"怎么陪她等?"
"影子。"
"……"
"影子——"
"在规则之内?"
"嗯。"
"影子——"
"是你在规则之内的投影?"
"嗯。"
"所以——"
"你在规则之外——"
"影子在规则之内——"
"陪她等?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你从规则之外——"
"回来?"
"嗯。"
"回来——"
"说什么?"
"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"
"……"
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簿子。
"姜晚吟——"他说。"你——"
"用三千年——"
"想了这句话?"
"……"
"不是。"
"那是——"
"多久?"
"从她出生的那天——"
"就想了。"
"……"
"她出生——"
"你就想说?"
"嗯。"
"为什么不说?"
"因为——"
"她是七尾。"
"七尾——"
"活不长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你给了她命?"
"嗯。"
"让她——"
"活长?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等她长大?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说这句话?"
"嗯。"
"……"
阎罗王沉默了。
大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"姜晚吟——"他说。
"嗯?"
"你——"
"比鬼王——"
"还疯。"
"……"
"鬼王——"
"穷尽一生——"
"防备你。"
"而你——"
"穷尽三千年——"
"陪她玩。"
"你——"
"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——"
"让她——"
"也死不了。"
"然后——"
"等她长大。"
"然后——"
"说——"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"……"
"鬼王——"
"在白骨王座上——"
"不敢想。"
"而你——"
"在规则之外——"
"想了三千年。"
"……"
"你赢了。"
"……"
"什么赢了?"
"鬼王——"
"在规则之内——"
"防备你。"
"而你——"
"在规则之外——"
"陪她玩。"
"规则之内的人——"
"永远——"
"赢不了——"
"规则之外的人。"
"……"
姜晚吟看着他。
暗金色的竖瞳里——映出阎罗王的脸。
"不是赢——"她说。"是——爱。"
"……"
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簿子。
"爱——"他说。"不在规则之内。"
"嗯。"
"所以——"
"你在规则之外?"
"嗯。"
"因为——"
"爱?"
"嗯。"
"……"
阎罗王把空白簿子合上。
"姜晚吟——"他说。"你——"
"什么时候——"
"回来?"
"不知道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路痴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
"从规则之外——"
"走回来——"
"要多久?"
"五年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
"走了三千年——"
"才走到这一步?"
"不是。"
"那是——"
"走了三千年——"
"才想好——"
"怎么回来。"
"……"
"怎么回来?"
"从正门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裂隙——"
"踩塌了井边。"
"……"
阎罗王把笔搁下。
"你——"他说。"滚。"
"……"
"从正门——"
"滚。"
"……"
"别踩塌井边。"
"……"
"这次——"
"是影子踩的?"
"不是。"
"那是——"
"本体踩的?"
"……"
"是我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
"姜晚吟——"
"你自己——"
"踩塌了井边?"
"嗯。"
"什么时候?"
"第一次来轮回的时候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影子背锅了?"
"嗯。"
"本体也背锅了?"
"嗯。"
"……"
阎罗王闭上眼睛。
"传令——"他说。"地府上下——"
"什么?"
"别惹她。"
"……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不在规则之内。"
"而且——"
"路痴。"
"而且——"
"踩塌了井边。"
"而且——"
"她——"
"穷尽三千年——"
"陪一只狐狸玩。"
"而且——"
"那只狐狸——"
"等了她——"
"四年。"
"而且——"
"影子——"
"又等了五年。"
"而且——"
"她回来——"
"要说——"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"……"
"这种人——"
"地府——"
"惹不起。"
"……"
姜晚吟站在大殿中央。
红色的衣袍在幽暗的光里暗了一层。
"阎罗——"她说。
"嗯?"
"你——"
"知道太多了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你不能说。"
"……"
"对谁都不能说?"
"嗯。"
"包括——"
"那只狐狸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嘴角弯了。"她嫌丑。"
"……"
"谁丑?"
"你。"
"……"
"我——"
"阎罗王——"
"丑?"
"嗯。"
"……"
"她嫌六宗丑——"
"嫌魔道丑——"
"嫌太上长老丑——"
"嫌上界丑——"
"现在——"
"嫌我丑?"
"嗯。"
"……"
"因为——"
"你不在规则之内?"
"不是。"
"那是——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——"
"知道我在规则之上——"
"陪她玩。"
"而她——"
"不知道。"
"所以——"
"她嫌你丑。"
"……"
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袍。
"……"
"确实——"
"不好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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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沈霜辞坐在玉榻上。
辞影坐在旁边。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。赤脚。
"傻狐狸——"辞影说。
"嗯?"
"你——"辞影看着她。"知道阎罗王吗?"
"知道。"沈霜辞说。"地府的。黑袍。白面。判官帽。"
"……"
"你见过?"
"没见过。"
"那——"
"你怎么知道?"
"合欢宗宗主讲过——"沈霜辞说。"她说——地府的阎罗王——丑。"
"……"
辞影的耳朵动了动。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沈霜辞说。"她去地府玩——阎罗王不给她桂花糕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丑?"
"嗯。"
"不好看——"
"就不给桂花糕?"
"嗯。"
"……"
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。
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暗着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"嫌阎罗王丑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他不给你娘——"
"桂花糕。"
"……"
"你娘——"
"在树洞里——"
"五百年——"
"没吃过桂花糕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丑。"
辞影的暗金色竖瞳里——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"你——"
"比阎罗王——"
"还狠。"
"……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嫌他丑——"
"只因为——"
"没给你娘——"
"桂花糕。"
"而阎罗王——"
"知道——"
"我在规则之上——"
"陪你玩。"
"但他——"
"不敢告诉你。"
"因为——"
"他怕你——"
"嫌他丑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什么——"她说。"规则之上?"
"没什么——"辞影说。"你耳朵红了。"
"……"
"没有。"
"红了。"
"……"
"那就是——"
"兔子踩的。"
"……"
辞影低头看了一眼兔子。
兔子缩成一团。金色的眼睛闭着。
"……"
"兔子——"
"睡着了。"
"……"
"不是兔子踩的。"
"……"
"那是——"
"你亲我一下——"
"我就告诉你。"
沈霜辞的耳朵红透了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跟谁学的——"
"她。"
"……"
"哪个她?"
"本体。"
"……"
"她还没回来——"
"你就——"
"学她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说的——"
"都对。"
"……"
"哪句?"
"那句。"
"哪句?"
"'傻狐狸。我回来了。而且——我爱你。'"
"……"
辞影的耳朵红透了。
她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"闭嘴——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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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。阎罗殿。
阎罗王坐在案前。
空白簿子摊在面前。从头到尾——一个字都没有。
他拿起笔。
悬在半空。
然后——
他写了第一个字。
不是"姜晚吟"。不是"沈霜辞"。不是"青丘"。不是"轮回"。
是一个"傻"字。
写到一半。他停了。
然后他把笔搁下。
"算了——"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。"她嫌我丑。"
"写了——"
"她也不看。"
"……"
"而且——"
"她等的那个人——"
"在规则之上——"
"陪她玩。"
"而她——"
"不知道。"
"……"
"傻狐狸——"
"你赢了。"
"赢过——"
"六宗。"
"赢过——"
"魔道。"
"赢过——"
"鬼王。"
"赢过——"
"阎罗。"
"赢过——"
"规则。"
"……"
"因为——"
"爱你的人——"
"在规则之上——"
"陪你玩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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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神识扫过地府——扫过阎罗殿里那个只写了一个"傻"字的簿子。扫过正道上还在开会的大殿。扫过折叠层的白骨王座。扫过青丘的桂花树下。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说。"只有阎罗王知道——姜晚吟在规则之上——陪她玩。三千年。站在阴影里。看规则。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。让她也死不了。不用轮回。不用忘记。然后——影子在规则之内——陪她等。阎罗王知道。但他不敢说。因为她嫌他丑。因为——他没给桂花糕。而那只傻狐狸——坐在桂花树下——不知道。她只知道——姜晚吟回来了。影子在身边。兔子臭。让她去洗澡。她去了。因为——她等的那个人——在规则之上——陪她玩。而她——在规则之内——等。不嫌长。因为——爱不在规则之内。"
桂花瓣落尽了。
但明年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