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八十集·大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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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月。
第一天。
青丘结界外面,三百丈。
风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的。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。空气沉得像水。沉到连光都走不动。暮色卡在天边,不上不下,像一幅被钉住的画。
六道合体期的威压还在。
但——不止六道了。
太虚宫太上长老站在最前面。眉心那点朱砂亮得发暗红。她身后——多了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道光。
合体期之上——是——
"大乘期。"白狐趴在桂花树最高的枝桠上,尾巴垂下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"太虚宫——藏了一个大乘期。"
"……"
"几百年没露面了。"它说。"为了一道结界。为了一只狐狸。为了——姜晚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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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里面。
沈霜辞不知道外面多了一个大乘期。
她今天换了第四套红衣服。袖口的九尾绣得比之前更密。七条尾巴收着,只露出两条。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着——不是姜晚吟的发带。是她自己的。但颜色一样。
她站在桂花树下。低头看辞霜剑。
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比昨天亮了一些。
"傻狐狸——"她对着剑说。"第四个月了。"
"还有——"
"两个月。"
"你说过——"
"会回来。"
"你说过的——"
"都算数。"
"对吧?"
剑鞘温热。
像姜晚吟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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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界外。三百丈。
大乘期的那个人——或者说那道光——落在太虚宫太上长老身侧。看不清脸。整个人像裹在一层薄雾里。但威压是实的。压得三百丈外的地面都往下陷了三分。
"结界——"那道光开口。声音不大。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。"玉清道韵。"
"嗯。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
"姜晚吟留的。"
"嗯。"
"里面——那只狐狸?"
"嗯。"
"她——什么修为?"
"不知道。"
"不知道?"
"没有修为波动。"
"什么都没有?"
"嗯。"
那道光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它——或者说他——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步。
从三百丈外,走到了二百九十九丈。
威压往前推了一丈。
冰蓝色的光壁微微晃了一下。霜花散了一层。然后又叠回来。
"……"那道光停住了。
"进不去?"太虚宫太上长老问。
"不是进不去。"那道光说。"是——"
"结界在排斥。"
"玉清道韵——"
"排斥一切外来之力。"
"合体期——被挡。"
"大乘期——"
"也被挡。"
"……"
太虚宫太上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传讯符。白鹭的回讯还在上面——"结界为玉清道韵所化。无弱点。"
"无弱点——"她嘟囔。"大乘期也进不去。"
"不是进不去。"那道光又说。"是——代价太大。"
"什么代价?"
"破开结界——"
"需要——"
"毁掉玉清道韵。"
"怎么毁?"
"用更高的道韵——"
"覆盖。"
"什么道韵——"
"比玉清高?"
"……"
"没有。"
"玉清——"
"是至高。"
"所以——"
"破不开。"
"除非——"
"她自己——"
"散掉。"
"……"
那道光看着冰蓝色的光壁。
"她——"它说。"姜晚吟。在剑里。"
"嗯。"
"剑在结界里。"
"嗯。"
"所以——"
"结界不会散。"
"剑在——"
"道韵在。"
"道韵在——"
"结界在。"
"……"
"除非——"
"剑毁。"
"……"
"剑——"
"毁不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辞霜剑——"
"是她的本命剑。"
"本命剑——"
"与神识共生。"
"剑毁——"
"神识灭。"
"神识灭——"
"姜晚吟——"
"死。"
"……"
那道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——
"所以——"
"打不坏。"
"耗不掉。"
"等不了。"
"劝不动。"
"毁不了。"
"……"
"无懈可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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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界总坛。大殿。
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六宗宗主全部到场。
不是传讯符。是太虚宫太上长老亲自回来的。脸色不太好。玄黑色的道袍上沾了一层霜。眉心的朱砂暗得发灰。
"大乘期——"她坐下来。"也进不去。"
"……"
"结界——"
"排斥一切外来之力。"
"玉清道韵——"
"至高。"
"无弱点。"
"无懈可击。"
大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"那——"万剑宗剑长老开口。"就这么——算了?"
"算了?"太虚宫宫主说。"六宗被一只狐狸嫌丑。被挡回来。太上长老出关。大乘期出手。然后——算了?"
"……"
"正道的脸——"
"往哪放?"
"……"
"但——"玄阴教教主说。"打不坏。耗不掉。等不了。劝不动。毁不了。无懈可击。你——还能怎么办?"
"……"
六宗宗主互相看了一眼。
"那就——"太虚宫宫主深吸一口气。"换思路。"
"什么思路?"
"不碰结界。"
"那碰什么?"
"碰她——在乎的东西。"
"她——"
"在乎什么?"
六个人想了很久。
"剑?"有人说。
"剑在结界里。碰不到。"
"结界?"
"碰不了。"
"承诺?"
"碰不了。"
"姜晚吟?"
"在剑里。碰不到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她——"
"什么都不在乎?"
"不是——"
"她在乎——"
"姜晚吟。"
"但姜晚吟——"
"碰不到。"
"……"
"那——"
"她——"
"在乎什么?"
太虚宫宫主想了一下。
"桂花糕。"他说。
"……"
"又来了。"
"上次——"
"用桂花糕——"
"把她引到光壁前。"
"然后——"
"被'你们丑'挡回来了。"
"……"
"这次——"
"换个方式。"
"什么方式?"
"不是引她出来。"
"是——"
"让她——"
"馋到受不了。"
"……"
"什么意思?"
"在结界外面——"
"天天做桂花糕。"
"热的。"
"甜的。"
"香味——"
"飘进去。"
"让她——"
"闻着。"
"闻一个月。"
"馋一个月。"
"然后——"
"她自己——"
"出来。"
"……"
六宗宗主坐在那里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"六大宗——"一个人说。"用桂花糕——把一只狐狸——馋出来?"
"……"
"大乘期——"
"都进不去。"
"所以——"
"用桂花糕?"
"……"
"这——"
"什么战术?"
"……"
"馋战术?"
"……"
太虚宫宫主闭上眼睛。
"传令——"他说。"六宗——"
"轮流——"
"在青丘三百丈外——"
"做桂花糕。"
"……"
"什么?"
"做桂花糕。"
"谁做?"
"各宗弟子。"
"什么水平?"
"……"
"尽量——"
"做好吃点。"
"……"
"不然——"
"馋不出来。"
"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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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沈霜辞闻到了。
不是一盒桂花糕的味道。是——很多盒。从四面八方飘进来。甜的。热的。香得她耳朵都竖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。走到光壁前。
隔着冰蓝色的霜花往外看。
三百丈外。
六宗弟子。排着队。架着炉子。蒸着桂花糕。
太虚宫的弟子做了一炉。万剑宗的弟子做了一炉。玄阴教的弟子做了一炉。另外三宗的弟子各做了一炉。
六炉桂花糕。热气腾腾。香味飘了三百丈。
沈霜辞的鼻子动了动。
"……"
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辞霜剑。
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。
剑里。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。
她看见了。
六宗弟子。六炉桂花糕。热气腾腾。香味飘进结界。飘到沈霜辞的鼻子里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轻声说。"他们——换了战术。不是打。不是耗。不是等。不是劝。不是毁。是——馋。用桂花糕——把你馋出来。六炉。六宗。各做一炉。香味飘三百丈。他们——大乘期进不去。太上长老进不去。所以——用桂花糕。馋战术。傻狐狸——你闻着。馋了。你的耳朵竖起来了。你的鼻子动了。你——馋了。"
"但你——"
"出不来。"
"因为——"
"结界里面有她。"
"外面——"
"没有她。"
"所以——"
"你馋。"
"但不出来。"
"你——"
"比桂花糕——"
"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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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霜辞站在光壁前。
闻着桂花糕的香味。
她的耳朵软了半截。
"傻狐狸——"她对着剑说。"好香。"
"……"
"但——"
"不出去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们丑。"
"……"
三百丈外。六宗弟子互相看了一眼。
"她说什么?"一个弟子问。
"她说——"
"好香。"
"但——"
"你们丑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不出去。"
"……"
六宗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桂花糕。
热的。甜的。香得要命。
但他们——
被嫌了。
"传讯——"一个弟子对着传讯符说。"宗主——"
"馋战术——"
"失败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说好香。"
"但——"
"你们丑。"
"所以——"
"不出去。"
"……"
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传来太虚宫宫主的声音——
"那就——"
"继续做。"
"……"
"做到她——"
"馋得受不了。"
"……"
"然后——"
"出来。"
"……"
"或者——"
"她娘——"
"穷奇——"
"来吃。"
"……"
"穷奇?"
"嗯。"
"穷奇——"
"吃桂花糕?"
"不知道。"
"但——"
"可以试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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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神识扫过三百丈外——扫过六炉桂花糕。扫过六宗弟子。扫过那些被嫌丑的脸。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说。"六大宗——换了战术。不是打。不是耗。不是等。不是劝。不是毁。是——馋。用桂花糕。六炉。六宗。各做一炉。香味飘三百丈。大乘期进不去。太上长老进不去。所以——用桂花糕。馋战术。傻狐狸闻着。馋了。耳朵竖起来。鼻子动了。但她说——'你们丑。所以不出去'。六宗弟子——被嫌了。但他们——继续做。做到她馋得受不了。傻狐狸——坐着。闻着。馋着。等。她比桂花糕挑。也比六宗挑。她挑好看的。所以她不出去。因为她等的那个人——好看。而且——会回来。"
"傻丫头——你娘当年——可没这么——能忍。她嫁人的时候——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她追出去——三天就回来了。这只傻狐狸——闻着桂花糕。馋着。但不出去。她比她娘硬。也比她娘——能忍。她忍着馋。等一个人。那个人——好看。而且——会回来。"
桂花瓣落尽了。
但明年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