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七十八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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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月。第二十九天。
六道合体期的威压,压到了青丘三百丈外。
不是化神期了。不是炼虚期了。是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大宗真正的底牌。
但——他们没进结界。
不是不想。是——进不去。
冰蓝色的光壁横在那里。霜花一层叠一层。像一只冷冷的眼睛。看着外面的六个人。
太虚宫太上长老站在最前面。眉心那点朱砂在暮光里微微亮着。玄黑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抬手。指尖碰了一下光壁。
霜花散了一瞬。然后又叠回来。
"……"她收回手。
"怎么样?"万剑宗太上长老问。他是个老头。白胡子。看起来和蔼。但手里那把剑——没出鞘。鞘上就有剑气。割得空气都在颤。
"进不去。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
"结界——"玄阴教太上长老是个瘦高的男人。脸色苍白。像常年不见光。"挡住了?"
"嗯。"
"合体期——"
"进不去?"
"嗯。"
六个人站在三百丈外。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光壁。
"她留的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"姜晚吟留的。"
"……"
"姜晚吟——"万剑宗太上长老摸了一下胡子。"三百年前捏了太虚镜。两个月前从六宗走了。留了一只傻狐狸在青丘。留了一把剑。留了一个结界。"
"现在——"
"合体期——"
"进不去。"
"……"
六个人沉默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——丢人。
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大宗底牌。闭死关几百年。出关第一件事——被一道结界挡在外面。
"打——"玄阴教太上长老说。"破开。"
"怎么破?"
"合击。"
"六人合击——"
"破一道结界——"
"应该——"
"可以。"
太虚宫太上长老想了一下。
"不行。"她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在里面。"
"谁?"
"那只狐狸。"
"……"
"她在里面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"结界里面。如果六人合击——结界碎了。余波——"
"会伤到她。"
"……"
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"她——"万剑宗太上长老说。"嫌我们丑。"
"嗯。"
"还挡了六宗——"
"嗯。"
"现在——"
"我们合体期——"
"被结界挡在外面——"
"还怕伤到她?"
"……"
"她——"
"什么修为?"
"不知道。"
"不知道?"
"没有修为波动。"
"什么都没有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她凭什么——"
"让我们怕伤到她?"
太虚宫太上长老沉默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残留着结界的冷意。冰蓝色的。像那只狐狸的眼睛。
"她——"她说。"凭姜晚吟。"
"……"
"姜晚吟留的结界——"
"姜晚吟留的狐狸——"
"姜晚吟留的剑——"
"姜晚吟留的承诺——"
"她——"
"凭这些。"
"所以——"
"她站在里面——"
"什么都不用做。"
"结界——"
"替她挡着。"
"剑——"
"替她挡着。"
"承诺——"
"替她挡着。"
"姜晚吟——"
"替她挡着。"
"……"
六个人站在三百丈外。
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合体期的威压压得空气都在颤。但他们——进不去。
"那——"玄阴教太上长老说。"把她引出来。"
"怎么引?"
"她——"
"在乎什么?"
六个人想了一下。
"剑?"万剑宗太上长老说。
"不是。"太虚宫太上长老摇头。"剑在结界里面。她挂在腰上。不会出来。"
"结界?"
"结界是姜晚吟留的。她不会为了结界出来。"
"承诺?"
"承诺是姜晚吟给的。她等着。不会出来。"
"那——"
"她——"
"在乎什么?"
太虚宫太上长老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——
"桂花糕。"
"……"
"什么?"
"桂花糕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合欢宗宗主传的消息——那只狐狸去合欢宗玩。吃了桂花糕。说'好吃'。"
"……"
"所以——"
"她——"
"在乎桂花糕?"
"不是——"
"她——"
"馋?"
"……"
六个人沉默了。
合体期太上长老。六大宗的底牌。闭死关几百年。出关第一件事——讨论一只狐狸——馋不馋桂花糕。
"传令——"太虚宫太上长老说。"送桂花糕。"
"……"
"送什么?"
"桂花糕。"
"送到哪?"
"结界外面。"
"三百丈?"
"嗯。"
"她——"
"会出来拿?"
"不知道。"
"但——"
"试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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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界里面。
沈霜辞坐在桂花树下。擦完剑了。正在数日子。
"第二十九天——"她说。
然后她闻到了。
桂花糕的味道。热的。甜的。从结界外面飘进来。
她的耳朵竖起来。
冰蓝色的竖瞳看向光壁外面。
三百丈外。六道合体期的威压。六个人。太上长老。
最前面的那个女人——玄黑色的袍子。眉心一点朱砂。手里——
拿着一盒桂花糕。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
"桂花糕——"她对着空气说。
"傻狐狸——"她对着剑说。"外面——有桂花糕。"
"热的。"
"甜的。"
"……"
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。
剑里。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。
她看见了。
六道合体期的威压。六个人。太虚宫太上长老手里拿着一盒桂花糕。站在三百丈外。隔着冰蓝色的光壁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轻声说。"他们——把你引出来了。用桂花糕。热的。甜的。你馋了。你——站起来了。你要出去了。你——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你馋桂花糕。他们——合体期。六个人。用桂花糕——把你引出来了。"
"你——"
"比六宗挑。"
"比魔道挑。"
"比鬼王——"
"挑一万倍。"
"但你——"
"馋。"
"傻狐狸——"
"你出去——"
"他们——"
"打不过你。"
"因为——"
"你在结界里面。"
"结界——"
"替你挡着。"
"他们——"
"出不去。"
"你——"
"不出来。"
"桂花糕——"
"送不进来。"
"所以——"
"僵住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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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霜辞站起来。
她走到光壁前。隔着冰蓝色的霜花。看着外面的六个人。
看着那个拿桂花糕的女人。
"桂花糕——"她说。
"……"
太虚宫太上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。
"热的。"她说。
"甜的。"沈霜辞说。
"嗯。"
"送我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馋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软了半截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合欢宗宗主说的。"
"哦。"
沈霜辞想了一下。
"你们——"她看着六个人。"合体期?"
"嗯。"
"太上长老?"
"嗯。"
"出关了?"
"嗯。"
"为了——"
"打我?"
"……"
"为了——"
"看看你。"
"看什么?"
"看你——"
"凭什么——"
"挡住六宗。"
"凭什么——"
"嫌他们丑。"
"凭什么——"
"夸合欢宗宗主好看。"
"凭什么——"
"说'她留的都算数'。"
沈霜辞想了一下。
"因为——"她说。"那是她留的。"
"……"
"就这个?"
"嗯。"
"她留的——"
"都算数。"
"所以——"
"结界——"
"她留的。"
"不能破。"
"剑——"
"她留的。"
"不能碰。"
"傻狐狸——"
"她留的。"
"不能欺负。"
"桂花糕——"
"不是她留的。"
"所以——"
"可以馋。"
"……"
六个人站在三百丈外。
六道合体期的威压压着空气。
但那只狐狸——隔着光壁。冰蓝色的竖瞳看着他们。耳朵软了半截。
说——
"桂花糕——不是她留的。所以可以馋。"
"……"
太虚宫太上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。
热的。甜的。桂花糕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自己这几百年的闭关——白闭了。
"沈霜辞——"她说。
"嗯?"
"你——"
"出来。"
"不出来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们丑。"
"……"
"而且——"
"结界里面——"
"有她。"
"……"
"外面——"
"没有她。"
"所以——"
"不出来。"
六个人站在三百丈外。
手里拿着桂花糕。
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六大宗的底牌。
被一只狐狸——隔着结界——
用"你们丑"——
挡回去了。
"……"
太虚宫太上长老把桂花糕放在地上。
"放这了——"她说。"热的。"
"嗯。"
"你——"
"自己拿。"
"拿不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结界——"
"你们进不来。"
"我——"
"出不去。"
"……"
"桂花糕——"
"凉了。"
"……"
六个人转身。
走得比上次还快。
走出结界范围的时候,太虚宫太上长老回头看了一眼。
冰蓝色的光壁在暮光里泛着冷光。
霜花叠了一层。
像在说——
"桂花糕——凉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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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神识扫过三百丈外——扫过那盒放在地上的桂花糕。扫过六道合体期的背影。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说。"合体期。太上长老。六个人。出关了。被结界挡在外面。进不去。然后——用桂花糕——把傻狐狸引到光壁前。傻狐狸隔着结界说'你们丑'。说'结界里面有她。外面没有她。所以不出来'。六个人——放了桂花糕。走了。桂花糕凉了。傻狐狸站在结界里面。闻着桂花糕的味道。馋。但她不出来。因为——结界里面有她。外面没有她。她比她娘硬。也比她娘——馋。但她馋得对。因为她等的那个人——好看。而且——会回来。"
桂花瓣落尽了。
但明年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