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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第 68 章

《青丘·第六十八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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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月。第十八天。

血煞门先动的。

不是门主亲自去。是派了一个叫"血影"的长老。化神中期。在魔道算得上好手。但他没带兵刃。没带血煞门的旗号。只带了一张嘴和一颗觉得"这趟差事简单到离谱"的心。

幽冥教比他快了半日。

教主没来。来的是个叫"青魇"的护法。此人有个毛病——说话慢。比正常人慢三拍。像脑子里每句话都要过一遍筛子才肯放出来。他此行的任务很简单:问棺材板的事。

两个人前后脚到了青丘外围。

隔着三百丈。隔着霜结界。隔着一整片被冰魄寒毒浸透的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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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影站在山石上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

"就一只狐狸——"他嘟囔了一句。"还七尾。化神都没到。姜晚吟不在——我一张嘴她就得跟我走。这活儿——"

他摇了摇头。

然后他迈步。往结界方向走。

三百丈。

二百五十丈。

二百丈——

他停了。

不是自己想停的。是脚底下的土——冷了。

不是天气冷。是那种从地底往上渗的凉。像有人把整个青丘的地脉都泡在了冰水里。他的靴底结了一层薄霜。

"……"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
然后他继续走。

一百五十丈。

风变了。

不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。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。带着点甜香。像桂花。但桂花开过了。不该有香。

血影的鼻子动了动。

甜香里裹着一股寒意。不是冻皮肤的那种。是冻命数的那种。他忽然觉得——自己的寿元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。不疼。但很清晰。像有人在他耳边说——

你不该来。

他咽了一下。

"结界——"他嘟囔。"按命数冻。传言是真的。"

他没再往前走。隔着一百五十丈,他站在原地。提高声音——

"沈道友——在下血煞门血影。奉门主之命——特来相邀。"

声音穿过结界。传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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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洞里。

沈霜辞正坐在玉榻上擦剑。

辞霜剑的剑鞘被她擦得发亮。暗金色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芒。她擦得很慢。一寸一寸地。

白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

"又来了——"它在树上喊。"血煞门的。叫血影。化神中期。站在结界外面。说要'相邀'。"

沈霜辞的手停了一下。

"相邀?"她的耳朵竖起来。

"嗯。"

"邀什么?"

"不知道。"

"让他等着。"

"……"

"你——"

"又不见?"

"不见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沈霜辞把辞霜剑挂在腰间。"他是来骗我的。"

"你怎么知道?"

"姜晚吟说的。"

"姜晚吟说过血煞门?"

"没说过。"

"那——"

"你怎么知道?"

"因为——"她的冰蓝色竖瞳微微眯起。"他叫'血影'。"

"……"

"血影?"

"嗯。"

"这名字——"

"怎么了?"

"难听。"

"……"

"所以——"

"他是来骗我的。"

白狐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
"傻丫头——你娘当年——可没这么——挑人。她嫁人的时候——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她没管穷奇叫什么。这只傻狐狸——听人家名字难听——就不见。你比她挑。"

沈霜辞从玉榻上下来。红色的嫁衣在暮光里暗了一层。她走到结界边上。隔着光壁看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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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界外。

血影等了约莫半盏茶。

光壁上的霜花散了一瞬。

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
冰蓝色的长发。七条尾巴。朱红色的嫁衣——袖口绣着九尾。银白色的尾巴在袖口盘着。腰间挂着一把黑色的剑。

沈霜辞站在结界里面。隔着光壁看他。

"沈道友——"血影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。"在下血煞门血影。奉门主之命——"

"你名字难听。"沈霜辞说。

"……"

血影的笑僵在脸上。

"什么?"

"你名字——难听。"沈霜辞又说了一遍。"血影。血淋淋的影子。不好听。"

"……"

血影深吸了一口气。

"沈道友——"他压住火气。"名字的事——可以以后再说。今日在下奉门主之命——特来相邀。姜晚吟道友不在——青丘孤悬。沈道友一人守着——"

"我没孤悬。"沈霜辞说。

"……"

"我有剑。"

"……"

"有结界。"

"……"

"有桂花树。"

"……"

"有白狐。"

树上的白狐:"……关我什么事?"

"沈道友——"血影的语气软了一点。"血煞门门主的意思——姜晚吟道友不在。沈道友一人守着青丘——实在不易。门主愿保沈道友——等姜晚吟道友归来。条件是——"

"什么条件?"

"丹方——"血影说。"姜晚吟道友留下的丹方。沈道友若肯——"

"没有丹方。"沈霜辞打断他。

"沈道友——姜晚吟是天衍宗末代丹修。丹方在她身上。这是六宗魔道都知道的事。"

"她没跟我说过。"

"她——"血影顿了一下。"没跟你说?"

"嗯。"

"你们——朝夕相处——她什么都没跟你说?"

"说了。"

"什么?"

"她说——六宗是傻子。"

"……"

"魔道——"沈霜辞看着他。"也是。"

血影的脸黑了。

"沈道友——"他的声音沉了。"血煞门门主以礼相待。沈道友若是不识抬举——"

"不识抬举?"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
"我——"她说。"只是——不想跟你说话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你——"她的竖瞳看着他。"站在我的结界外面。"

"我的结界——"

"是她的。"

"你——"

"踩了她的结界。"

"她不在——"

"我在。"

"我在——"

"就是她。"

"你——"

"不该来。"

她说完。转身。

红色的嫁衣在暮光里划了一下。朱红的。袖口的九尾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
她走回树洞。

没拔剑。

没动手。

就——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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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影站在原地。

隔着一百五十丈。隔着冰蓝色的光壁。

他看着那只狐狸的背影。红色的。慢慢走回树洞。

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还在抖。

不是害怕。是刚才——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想追。然后结界上的霜花叠了一层。按命数冻的那种凉意,顺着地面爬过来。他的靴底结了霜。寿元被咬了一口。

他收回脚。

"……"他咽了一下。

"传讯——"他对着传讯符说。"门主——"

"她不答应。"

"为什么?"

"她说——名字难听。"

"……"

"还有——"

"她说魔道也是傻子。"

"……"

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传来血煞门门主的声音——

"名字——难听?"

"嗯。"

"……"

"换个人去。"

"换谁?"

"换个名字好听的。"

"……"

"有名字好听的吗?"

"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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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教那边。

青魇站在结界另一侧的二百丈外。

他来得晚。没看见血影吃瘪的全过程。但他看见了沈霜辞走回树洞的背影。

然后他看见血影灰溜溜地走了。

"……"青魇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
"血煞门——"他慢吞吞地说。"没成。"

"那——"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棺材板碎片。"我的活儿——"

"也悬。"

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。

三拍。

然后他开口。声音穿过结界——

"沈道友——在下幽冥教青魇。特来——"

"问棺材板的事。"

树洞里。

沈霜辞正坐在玉榻上。继续擦剑。

白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

"幽冥教的——叫青魇。站在结界外面。说要问棺材板的事。"

沈霜辞的手停了一下。

"棺材板?"她的耳朵动了动。

"嗯。"

"什么棺材板?"

"不知道。"

"你去问?"

"不去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沈霜辞低头擦剑。"棺材板的事——我不知道。"

"那——"

"你告诉他——"

"不知道。"

"……"

白狐趴在树上。对着结界外面喊——

"她说——不知道!"

青魇站在二百丈外。

"……"他的脑子又转了三拍。

"不知道——"他慢吞吞地说。"那——"

"棺材板——"

"是不是——"

"姜晚吟道友——"

"拿的?"

树洞里。

沈霜辞擦剑的手停了。

"姜晚吟——拿棺材板?"她的耳朵竖起来。

"她——"沈霜辞想了一下。"会拿棺材板吗?"

"不知道。"

"她——"沈霜辞的竖瞳微微合上。"会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——"她的耳朵软了半截。"她连六宗的镜子都捏了。"

"棺材板——"

"算什么?"

"……"

"但她——"

"没跟我说过。"

"所以——"

"我不知道。"

白狐又对着外面喊——

"她说——姜晚吟可能拿了。但没跟她说。所以——还是不知道!"

青魇站在二百丈外。

"……"他的脑子转了三拍。

"那——"他慢吞吞地说。"棺材板——"

"能不能——"

"还?"

"不知道——"白狐在树上喊。"她说不知道!你听不懂吗?!"

"……"

青魇想了一下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走了。

走得很慢。像他说话一样慢。

走出结界范围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冰蓝色的光壁在暮光里泛着冷光。

"……"他的脑子转了最后一拍。

"这趟——"他嘟囔。"没成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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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教。密室。

青魇站在教主面前。

"她——"他慢吞吞地说。"说——不知道。"

"什么不知道?"

"棺材板的事。"

"她不知道?"

"嗯。"

"姜晚吟拿的?"

"她说——可能。但没跟她说。所以——还是不知道。"

"……"

幽冥教教主的脸黑了。

"血煞门——没成。我们——也没成。"她咬牙。"一个因为名字难听。一个因为——不知道。"

"那只狐狸——"

"什么都不知道。"

"但——"

"什么都不给。"

"六宗——"

"搞不定她。"

"魔道——"

"也搞不定她。"

"她——"

"就站着。"

"穿红衣服。"

"挂着剑。"

"什么都不知道。"

"什么都不给。"

"什么人都——"

"怼回去。"

教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棺材板。

背面那行小字还在——此板非棺,仅供躺平。

落款:姜晚吟。

"姜晚吟——"她对着棺材板说。"你留了一只什么都不知道——但什么都不给的傻狐狸。魔道来了——她用'不知道'怼回去。六宗来了——她用'傻子'怼回去。你——"

"够狠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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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
沈霜辞不知道自己又怼走了两拨人。

她坐在玉榻上。辞霜剑放在膝上。布在剑鞘上摩挲着。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亮。

"傻狐狸——"她对着剑说。"今天——又有人来了。"

"两个。"

"一个叫血影。名字难听。"

"一个叫青魇。问棺材板。"

"我说不知道。"

"你——"

"真的拿棺材板了?"

剑鞘没亮。

剑里。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。

她看着外面的沈霜辞。看着她擦剑。看着她嘟囔"名字难听"。

暗金色的竖瞳弯了一下。

"傻狐狸——"她轻声说。"棺材板的事——是真的。"

"但——"

"你不用知道。"

"你只需要——"

"站着。"

"穿红衣服。"

"挂着剑。"

"等。"

"他们来——"

"你用'不知道'怼回去。"

"就够了。"

"因为——"

"你什么都不用做。"

"剑里有我。"

"我——"

"替你做。"

桂花已经落尽了。

但沈霜辞觉得——

风里还有香气。

像姜晚吟的长发。

像她的手。

像她的声音——

"傻狐狸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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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
它的神识扫过血煞门的血池和幽冥教的密室。

"血煞门——没成。幽冥教——也没成。一个因为名字难听。一个因为不知道。六宗搞不定。魔道也搞不定。那只傻狐狸——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什么都不给。"

"她——"

"比她娘强。"

"她娘当年——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她追出去——三天就回来了。这只傻狐狸——两个月了——站着。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什么都挡住了。"

"因为——"

"剑里有她。"

"她——"

"一直在。"

它的尾巴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
桂花瓣落尽了。

但明年还会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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