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六十一集》
------
桂花树下的风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了。是霜结界收拢了一瞬。把风挡在外面。
沈霜辞的耳朵还竖着。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姜晚吟。
"你说什么?"
"轮回。"姜晚吟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。像在说"今天吃桂花糕"。暗金色的竖瞳微微合上。长发从肩头滑下来。红色的嫁衣在晨光里暗了一层。
"……"
沈霜辞的尾巴僵住了。
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炸开。像被冰针扎了一下。
"为什么?"她说。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手指拂过她的后颈。"该走了。"
"该走?"
"嗯。"
"去哪?"
"轮回。"
"为什么是轮回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她。"地仙不能久留。"
"为什么?"
"天道不容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耷拉下来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你是自封的。"
"嗯。"
"天道——"
"容不了你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封的时候——"
"就知道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为什么还——"
"封?"
姜晚吟没说话。
她的手指停在沈霜辞的后颈上。
"因为——"她说。"三百年前——"
"天衍宗丹泉枯竭。"
"最后一个泉眼——"
"是我。"
"我封了地仙——"
"泉眼就不会死。"
"天衍宗——"
"就不会绝。"
"但——"
"天道会来找我。"
"什么时候?"
"现在。"
沈霜辞的尾巴蜷成一团。
"现在——"她说。"就要走?"
"嗯。"
"去哪?"
"轮回。"
"去哪一世?"
"不知道。"
"什么时候回来?"
"不知道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你骗我。"
"没有。"
"你——"
"你说——"
"我们——"
"就这样。"
"嗯。"
"你说——"
"外面不管怎么吵——"
"我们——"
"就这样。"
"嗯。"
"你说——"
"我的人。"
"嗯。"
"你说——"
"你也是我的人。"
"嗯。"
"现在——"
"你要去轮回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我算什么?"
姜晚吟的手指停了。
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大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你是傻狐狸。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走了——"
"我怎么办?"
"等我。"
"等多久?"
"不知道。"
"不知道——"
"就是等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你回来——"
"还认得我吗?"
姜晚吟看着她。
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沈霜辞的脸。
冰蓝色的长发。七条尾巴。竖瞳微微发红。
"认得。"她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手指拂过她的耳朵。"你叫我傻狐狸。"
"……"
"只有你——"
"叫我傻狐狸。"
"别人——"
"不叫。"
"所以——"
"我回来——"
"听见有人叫我傻狐狸——"
"就知道是你。"
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。
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抖了一下。
"那——"她说。"你走之前——"
"我要做一件事。"
"什么?"
沈霜辞从玉榻上翻下来。
她走到桂花树下。
蹲下来。
从树根底下摸出一把铜板。
哗啦。
五万铜板。码在树根底下。
白狐的证婚费。
她拿起铜板。走到姜晚吟面前。
"你——"她说。"拿五亿铜板——"
"当聘礼。"
"我——"
"拿五万铜板——"
"买你回来。"
"……"
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睁大。
"五万——"她说。"不够。"
"不够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多少够?"
"五亿。"
"……"
"你——"
"你拿五亿铜板——"
"当聘礼?"
"嗯。"
"我拿五万——"
"就想买你回来?"
"嗯。"
"傻狐狸——"
"你——"
"你贪心。"
"嗯。"
"但——"
"我喜欢。"
------
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神识看着树下的两个人。
"……"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"傻丫头——"它说。"你娘当年——"
"可没这么——"
"傻。"
"她嫁人的时候——"
"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"
"她没想过——"
"他会走。"
"这只傻狐狸——"
"想了。"
"还想了——"
"拿五万铜板——"
"买她回来。"
"五万——"
"够吗?"
"不够。"
"但——"
"那只狐狸——"
"会回来。"
"因为——"
"她叫她傻狐狸。"
桂花瓣落了满肩。
------
姜晚吟站起来了。
暗金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光。红色的嫁衣暗了一层。
她走到沈霜辞面前。
"傻狐狸。"她说。
"嗯?"
"等我。"
"嗯。"
"不管多久——"
"等我。"
"嗯。"
"我回来——"
"你穿红衣服——"
"站在桂花树下。"
"嗯。"
"我一眼——"
"就认得你。"
"嗯。"
"因为——"
"你穿红衣服——"
"好看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耳朵红了。
"那你——"她说。"快点回来。"
"嗯。"
"我——"
"我会想你。"
"嗯。"
"每天想。"
"嗯。"
"想的时候——"
"我就穿红衣服——"
"站在桂花树下。"
"嗯。"
"你回来——"
"一眼就看见我。"
"嗯。"
"因为——"
"只有我——"
"穿红衣服——"
"站在桂花树下——"
"等你。"
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合上。
"好。"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走到桂花树边。
暗金色的长发在晨风里飘了一下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不是走。是散。像丹火燃尽时最后一缕烟。从指尖开始。慢慢散成金色的光点。飘起来。穿过桂花树的枝桠。往天上去。
沈霜辞站在原地。
冰蓝色的长发散在背后。七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。
她看着那些光点。
看着它们穿过桂花树的枝桠。
看着它们往天上去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五万铜板在脚边。
红色的嫁衣在身上。
桂花瓣落了满肩。
她蹲下来。
从铜板里拿起一个。
"傻狐狸——"她对着空荡荡的树洞说。
"我等你。"
"不管多久。"
"我穿红衣服——"
"站在桂花树下。"
"你回来——"
"一眼就看见我。"
"因为——"
"只有我——"
"穿红衣服——"
"站在桂花树下——"
"等你。"
风从洞口吹进来。
桂花瓣落了一地。
------
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尾巴垂下来。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空荡荡的树洞说。
"你娘当年——"
"可没这么——"
"安静。"
"她嫁人的时候——"
"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"
"她没等过。"
"这只傻狐狸——"
"要等了。"
"等多久?"
"不知道。"
"但——"
"她会等。"
"因为——"
"她是傻狐狸。"
"傻狐狸——"
"说到做到。"
桂花瓣落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