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六十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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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毒渊。密室。
渊主坐在毒池中央,青铜面具盖着上半张脸,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池面翻涌的墨绿毒液。
"正道六宗——"他开口。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,沙哑的,像砂石磨过铜器。
"太虚宫宫主不敢下檄文。万剑宗剑长老对着空匣子发呆。玄阴教教主把幡烧了又捡回来。合欢宗宗主拿赝品当梳妆镜。剩下两家——一个闭关不出,一个装病。"
毒池里的暗流绞缠了一下。
"六宗——"渊主低低地出了一声音。不是笑,是道韵在胸腔里共振的闷响,震得池面泛起细密的涟漪。"完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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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道那边。
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毒雾散得还快。
万毒渊的探子把六宗的动向报上来,渊主听完了,只说了一句——
"六宗不讨青丘。"
魔道其他几家的反应各不相同。
血煞门门主听完,拍了一下椅子扶手。
"六宗怂了?"
"不是怂。"报信的弟子说。"是太虚宫宫主自己否了。说六宗连自己库房里的东西都分不清真假,没脸去动青丘。"
血煞门门主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——"他说。"我们动不动?"
"渊主说——看戏。"
"看什么戏?"
"看六宗丢脸。"
"……"
血煞门门主靠回椅背上。
"有意思。"他说。"六宗丢脸,魔道看戏。那我们——"
"也看戏。"
"不插手?"
"不插手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渊主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出来。很轻。像毒雾从池面飘起来的那种轻。"青丘那两个人——"
"不值得你们动手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们什么都不干。"
"六宗忙了三百年——"
"她们穿红衣服站了三天。"
"你们去打——"
"打什么?"
"打空气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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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教。
教主听完万毒渊的传讯,坐在棺材板上想了很久。
"姜晚吟——"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"天衍宗末代丹修。自封地仙。不在六宗体系内。三百年前捏了六件赝品,六宗三百年没验认主。"
她低头看着棺材板。
"我棺材板上的铭文——"她嘟囔了一句。"也是三百年没换过。"
"要不要——"
"验一下?"
她伸手,指尖凝了一缕幽冥鬼气,往棺材板里送。
鬼气穿过去。从棺材板的另一头飘出来。
"……"
"也是空的?"
她把棺材板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此板非棺,仅供躺平。
落款:姜晚吟。
"……"
幽冥教教主的脸黑了。
"三百年前——"她咬牙。"你连幽冥教都惦记上了?"
棺材板没回答。空的。永远不会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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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魔殿。
殿主听完消息,正在啃一根大腿骨。
"六宗不敢打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没脸。"
"没脸——"骨魔殿殿主把骨头放下。"那正好。我们魔道——"
"最不缺脸。"
"去打?"
"不去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渊主说——看戏。"
"看什么戏?"
"看六宗丢脸。"
"……"
骨魔殿殿主拿起大腿骨,又啃了一口。
"行。"他说。"那我也看戏。"
"但——"
"戏票呢?"
"没有戏票。"
"那怎么看?"
"用眼睛看。"
"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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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宗。桃花林。
宗主坐在石桌前,团扇在手里转着。
"魔道各家——"她对弟子说。"什么态度?"
"血煞门看戏。幽冥教——"
"幽冥教怎么了?"
弟子犹豫了一下。
"幽冥教教主发现她棺材板是空的。背面刻着姜晚吟的名字。"
"……"
宗主的手停了。
"棺材板?"
"嗯。"
"空的?"
"嗯。"
"刻着姜晚吟的名字?"
"嗯。"
"三百年前——"
"她连幽冥教都——"
"顺手坑了?"
"嗯。"
宗主把团扇放下。
"这只狐狸——"她说。"三百年前趴在青丘,丹灰捏了六件赝品坑六宗。顺手还把魔道幽冥教的棺材板也换了。她到底——"
"坑了多少人?"
弟子低头想了一下。
"正道六宗——全坑了。魔道——幽冥教中招。万毒渊——渊主知道,没中。血煞门和骨魔殿——暂时没发现。"
"暂时——"宗主说。"意思是——"
"还有坑?"
"嗯。"
"……"
宗主拿起太虚镜仿品,对着光照了一下。
镜面映出她的脸。
然后她翻过镜子。
背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仿品。真品在青丘。
落款:姜晚吟。
"……"
"你——"宗主对着镜子说。"你连自己坑自己都提前写好了?"
镜子没回答。仿品的。永远不会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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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道那边。
六宗的反应比魔道还精彩。
太虚宫宫主否了联名上书之后,六宗开了个会。
不是什么正经的会。是六个人各自派了心腹弟子,在太虚宫后山碰了个头。
"不打?"万剑宗的弟子问。
"打不过。"太虚宫的弟子说。
"为什么打不过?"
"因为——"太虚宫弟子压低了声音。"你见过那个结界吗?"
"什么结界?"
"霜结界。"
"没见过。"
"沈霜辞开的。玉清道韵加冰魄寒毒。按命数冻。没有外力破解法。"
"那——"
"姜晚吟呢?"
"姜晚吟——"太虚宫弟子的声音更低了。"自封地仙。不在六宗体系内。六宗的法宝她三百年前就捏过一遍了。你拿什么打?"
万剑宗弟子沉默了。
"那——"他说。"就这么算了?"
"算了?"
"六宗的脸——"
"往哪搁?"
太虚宫弟子看了他一眼。
"往桂花树下搁。"他说。
"什么?"
"青丘桂花树下——"
"两个人穿红衣服站着。"
"六宗的脸——"
"就在她们脚底下。"
"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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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宗宗主各自的反应:
太虚宫宫主——闭关了。关门之前说了一句:"三百年,本座连一面镜子都认不了主。还有脸当什么正道共主。"
万剑宗剑长老——把空匣子搬回库房,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然后对着匣子坐了一天。什么都没说。
玄阴教教主——把白布幡挂在密室墙上,旁边贴了张纸,写着:此幡为空,三百年未验。落款:认栽。
合欢宗宗主——在桃花林里摆了张更大的桌子。桌上多了两杯茶。一杯写着"六宗",一杯写着"魔道"。她自己端着那杯"六宗",喝了一口,吐了。
"苦的。"她说。"六宗的脸——苦的。"
剩下两家——一家继续闭关。一家继续装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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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毒渊。渊主听完所有消息,在毒池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"正道六宗——"
"太虚宫闭关。万剑宗发呆。玄阴教认栽。合欢宗喝茶。剩下两家——一个闭关一个装病。六宗——完了。"
"魔道——"
"血煞门看戏。幽冥教发现棺材板是空的。骨魔殿啃骨头看戏。合欢宗喝茶看戏。魔道——也完了。"
"正道完了。魔道也完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他们忙着丢脸。"
"而青丘——"
"桂花树下——"
"两个人穿红衣服站着。"
"什么都没干。"
"就——"
"站着。"
毒池里的暗流绞缠了一下。
"这才是——"
"最狠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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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桂花树下。
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
"姜晚吟——外面还在吵吗?"
"嗯。"
"吵什么?"
"正道六宗——各自丢脸。魔道各家——看戏。幽冥教发现棺材板是空的。"
"……"
"空的?"
"嗯。"
"谁干的?"
"你猜。"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你?"
"嗯。"
"三百年前?"
"嗯。"
"你还干了什么?"
"不告诉你。"
"……"
"告诉我。"
"不告诉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她。"留着以后慢慢说。"
"每天说一件。"
"说三百年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尾巴蜷成一团。
"傻狐狸。"她说。
"嗯?"
"你坑了正道,坑了魔道——"
"还坑了幽冥教的棺材板。"
"嗯。"
"然后——"
"穿红衣服站在这里。"
"嗯。"
"你——"
"你坏。"
"嗯。"
"但——"
"我喜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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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它的神识扫过正道六宗的闭关洞府、魔道各家的厅堂密室、和青丘的桂花树。
"正道完了。魔道完了。青丘站着。穿红衣服站着。六宗的脸在脚底下踩着。魔道的戏看到没意思了。只有这只傻狐狸——什么都不知道。只知道姜晚吟坑了所有人。然后穿红衣服站着。跟她一起。"
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"傻丫头——你娘当年要是知道你找了这么个人——坑了正道坑魔道坑幽冥教棺材板——然后穿红衣服跟你站在桂花树下——她大概会气活过来。然后看看那只狐狸。然后说——'行。比我强。我当年只坑了穷奇。她坑了半个修仙界。'"
桂花瓣落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