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五十六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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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天后。

桂花树下的香气淡了些。花期将过。枝头上还剩零星几朵，风一吹就落。

树洞里，姜晚吟趴在玉榻上。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。沈霜辞窝在她旁边。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冰蓝色的长发缠在一起。

两个人穿着常服。嫁衣叠在榻尾。袖口改过的痕迹还在。

然后——

洞口的藤蔓被拨开了。

"霜辞——"

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沉的。带着狐族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腔调。

沈霜辞的耳朵竖了一下。

"……堂哥？"

她撑起身子。尾巴一条一条地收拢。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炸了一瞬。

姜晚吟没动。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开。看着洞口的方向。

五个人。

沈霜辞的堂哥走在最前面。九条尾巴。银白色的。比沈霜辞多两条。毛色更亮。耳朵竖得笔直。下巴抬着。一副"我比你多两条尾巴所以我比你大"的表情。

后面跟着四个。两男两女。都是沈霜辞的堂妹堂弟。年纪不大。尾巴数量从五条到七条不等。耳朵竖得高高的。眼睛亮亮的。

"哟——"堂哥走进来。目光扫了一圈树洞。落在玉榻上。

"趴着呢？"

沈霜辞从姜晚吟身上翻下来。站直了。月白色广袖垂在身侧。

"你们怎么来了？"她说。

"来看看你。"堂哥在她面前站定。九条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"听说你——"

他顿了一下。

目光落在榻尾那两件嫁衣上。

冰蓝色的。暗金色的。

叠在一起。

"……"堂哥的耳朵动了动。

"这——"他指着嫁衣。"什么？"

"嫁衣。"沈霜辞说。

语气很平。像在说"这是桂花糕"。

"……"

树洞里安静了一瞬。

堂哥的九条尾巴同时僵住了。

"嫁——"他的声音卡了一下。"嫁衣？"

"嗯。"

"谁的？"

"我的。"

"那——"他指了一下暗金色的那件。"那个呢？"

"她的。"

"她——"堂哥看向姜晚吟。"姜晚吟？"

"嗯。"

"你俩——"

"和亲了？"

"嗯。"

"……"

堂哥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。

他转过头。看向身后四个堂妹堂弟。

四个小狐狸的竖瞳瞪得溜圆。嘴巴微张。尾巴僵在半空。

"你们——"堂哥转回来。看着沈霜辞。"补的咋？"

"什么？"

"和亲——"堂哥说。"补的咋？"

"什么补的咋？"

"仪式——"堂哥的九条尾巴晃了一下。"流程——"

"聘礼——"

"嫁衣——"

"证婚——"

"都齐了？"

沈霜辞的耳朵软了半截。

"齐了。"她说。

"聘礼呢？"

"五亿铜板。"

"……"

堂哥的尾巴僵了一瞬。

"五亿——"他的声音有点飘。"铜板？"

"嗯。"

"不是灵石？"

"不是。"

"铜板——"堂哥咽了一下。"五亿？"

"嗯。"

"你拿五亿铜板——"

"当聘礼？"

"嗯。"

"六宗知道——"

"会疯吧？"

"让他们疯。"

堂哥沉默了。

他转过头。又看向四个堂妹堂弟。

四个小狐狸已经蹲在地上了。尾巴盘在身前。竖瞳亮得像灯。

"证婚——"其中一个小狐狸举手。"谁证的？"

"白狐。"沈霜辞说。

"白狐？"小狐狸的耳朵竖起来。"它说什么了？"

"说——"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。"傻到一块去了。"

"……"

四个小狐狸的尾巴同时拍了一下地。

"那——"另一个小狐狸举手。"嫁衣谁做的？"

"她。"沈霜辞指了一下姜晚吟。

"姜晚吟？"小狐狸的竖瞳转向玉榻。"她会裁衣？"

"嗯。"

"什么时候学的？"

"三百年前——"沈霜辞说。"趴着无聊。"

"……"

小狐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。

"我也要学。"它说。

"学什么？"

"裁衣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——"小狐狸的尾巴晃了一下。"以后我也要和亲。"

"……"

堂哥的耳朵又竖起来了。

"你——"他看着那个小狐狸。"你才五条尾巴——"

"知道什么是和亲吗？"

"不知道。"小狐狸说。"但听起来——"

"很好吃。"

"……"

堂哥的九条尾巴同时耷拉下来。

他转过身。看向姜晚吟。

姜晚吟还趴着。暗金色的竖瞳看着他。表情很淡。

"你——"堂哥说。"真的——"

"拿五亿铜板——"

"当聘礼？"

"嗯。"

"你——"

"你是地仙——"

"对吧？"

姜晚吟没说话。

她只是看着他。

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。

堂哥的尾巴毛炸了一瞬。
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那双眼睛——

像在说：你知道的还太少。

"……行。"堂哥收回目光。转回沈霜辞。"你——"

"嫁了？"

"嗯。"

"后悔吗？"

沈霜辞的耳朵软了。

她转过头。看向玉榻上的姜晚吟。

姜晚吟的手指拂了一下她的后颈。

"不后悔。"沈霜辞说。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——"她的尾巴慢慢展开。冰蓝色的。七条。"她叫我傻狐狸。"

"……"

堂哥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
"完了——"他说。"这只傻狐狸——"

"彻底没救了。"

四个小狐狸的尾巴同时拍了一下地。

"我们也要和亲！"它们说。

"……"堂哥的九条尾巴全部耷拉下来。"你们——"

"先学会数到七条尾巴——"

"再说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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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
它的神识看着树洞里的场面。

"……"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说。

"你娘当年——"

"可没这么——"

"热闹。"

"她嫁人的时候——"

"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。"

"你——"

"五亿铜板——"

"换来一树洞狐狸——"

"吵着要和亲。"

桂花瓣落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