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四十四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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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宗宗主摇着团扇，看着姜晚吟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。

"就吃这个？"她说。

"嗯。"

"不够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——"合欢宗宗主的团扇往云澜城方向一指。"妹妹带你吃点好的。"

"什么好的？"

"酒楼。"

"……"

"你请客？"

"嗯。"

"用铜板？"

"嗯。"

"五亿铜板——"

"够不够？"

姜晚吟想了一下。

"够买三百家酒楼。"

合欢宗宗主笑出了声。

"行——"她团扇一收。"那妹妹今天——"

"敞开了吃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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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澜城。最大的酒楼。醉仙楼。

三层木楼。飞檐翘角。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。伙计站在台阶上吆喝。

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。满堂食客的目光扫了一眼。

暗金色长发的女人。月白色广袖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竖瞳微微眯着。

旁边跟着一个穿纱衣的女人。团扇摇着。眉心一点朱砂。眼尾上挑。

两个人往二楼雅间走。

伙计跟在后面。擦了擦汗。

"两位——想吃点什么？"

合欢宗宗主在雅间里坐下。团扇搁在桌上。

"你们有什么？"

"山珍海味——应有尽有——"

"清蒸灵鲤——红烧灵蹄——蜜汁火方——"

"灵鲤——"姜晚吟说。

"蜜汁火方——"合欢宗宗主说。

"再来一屉蟹黄包。"

"一碟桂花糕。"

"一壶桂花酿。"

伙计记下来。转身要走。

"等等——"姜晚吟说。

"还有？"

"糖醋排骨。"

"红烧肉。"

"糖油饼。"

伙计愣了一下。

"……这些都是——"

"凡间的菜？"

"嗯。"

"您——"

"不点灵食？"

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他。

"凡间的——"

"好吃。"

"……是。"

伙计走了。

合欢宗宗主把团扇重新拿起来。摇着。眼睛看着姜晚吟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"三百年前——"

"吃的什么？"

"不知道。"

"不知道？"

"趴着——"

"不吃。"

"三百年——"

"没吃过东西？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你现在——"

"在补？"

姜晚吟的嘴角翘了。

"嗯。"她说。"补三百年的。"

"三百年的份——"

"一顿吃完？"

"嗯。"

合欢宗宗主不说话了。

她摇着团扇。看着窗外。

"傻丫头——"她对着空气说。

"你选的这个人——"

"饿狠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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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上来了。

灵鲤的鲜。蜜汁火方的甜。蟹黄包的香。桂花糕的软。桂花酿的醇。

还有糖醋排骨的酸。红烧肉的糯。糖油饼的脆。

姜晚吟夹了一块红烧肉。放进嘴里。

然后她停了一下。

"……好吃吗？"合欢宗宗主问。

"嗯。"

"比糖葫芦好吃？"

"不一样。"

"怎么不一样？"

"糖葫芦——"

"是甜的。"

"红烧肉——"

"也是甜的。"

"但——"

"红烧肉——"

"有嚼头。"

合欢宗宗主的团扇停在半空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"用'有嚼头'评价红烧肉？"

"嗯。"

"三百年没吃东西的人——"

"第一口红烧肉——"

"评价是'有嚼头'？"

"嗯。"

合欢宗宗主把团扇放下。拿起筷子。

"行——"她说。"妹妹陪你吃。"

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半盏茶。

合欢宗宗主夹了一块蜜汁火方。咬了一口。

"姜晚吟——"她说。

"嗯？"

"你叫我来——"

"就为了吃这个？"

"嗯。"

"不是——"

"还人情？"

"嗯。"

"什么人情？"

"陪我逛。"

"陪我吃。"

"陪我——"

"坐在这里。"

合欢宗宗主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"你知道——"她说。"六宗欠你的人情——"

"可以换很多东西。"

"法宝。灵石。功法。"

"你——"

"换一顿饭？"

"嗯。"

"为什么？"

姜晚吟放下筷子。

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合欢宗宗主。

"因为——"她说。"你欠我的。"

"嗯。"

"你欠我——"

"一个人情。"

"不是法宝。"

"不是灵石。"

"是一个人——"

"情。"

"人情——"

"是人。"

"不是东西。"

合欢宗宗主的团扇不动了。

扇面上的鸳鸯交颈。一摇一动。

她看着姜晚吟。

看了很久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"比我想的——"

"明白。"

"什么？"

"人情——"

"是人。"

"不是东西。"

"嗯。"

"那——"

"我欠你的——"

"是一个人？"

"嗯。"

"什么人？"

姜晚吟端起桂花酿。喝了一口。

"不知道。"她说。

"以后——"

"你就知道了。"

合欢宗宗主的嘴角翘了。

"行——"她说。"妹妹等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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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吃完的时候。日头偏西了。

姜晚吟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铜板。放在桌上。

伙计过来收。数了一下。

"两位——这——太多了——"

"不用找了。"姜晚吟说。

伙计看着那堆铜板。咽了一下。

"……够买——"

"半层楼了。"

姜晚吟站起来。

暗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。月白色广袖拂过桌沿。

"走吧。"她说。

"去哪？"

"回去。"

"回青丘？"

"嗯。"

"不等明天？"

"不等。"

"为什么？"

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。

"因为——"

"有人——"

"在等我。"

合欢宗宗主把团扇摇起来。

"那只傻狐狸？"

"嗯。"

"她醒了？"

"嗯。"

"怎么知道的？"

姜晚吟摸了一下后颈。

那道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。

"感觉到了。"她说。

合欢宗宗主看着她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"行——"她说。"妹妹不送了。"

"下次——"

"再来吃。"

"嗯。"

"记得——"

"带糖葫芦。"

"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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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晚吟走在回青丘的路上。

暗金色的长发在风里飘。

她的手摸了一下中指上的空间戒指。

里面还剩一串糖葫芦。

是刚才在醉仙楼楼下买的。

给沈霜辞带的。

她加快了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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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
它的神识看到了酒楼里发生的一切。

"一顿饭——"它嘟囔了一句。"还了一人情？"

"傻丫头——"

"你比你会算账。"

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
桂花瓣落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