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四十三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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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
桂花树的影子从洞口斜进来。光落在玉榻上。

姜晚吟先醒的。

她睁开暗金色的竖瞳。发现自己被裹在一团银白色里——沈霜辞的七条尾巴全搭在她身上。耳朵软软地塌着。脸埋在她肩窝里。呼吸热乎乎地拂过锁骨。

她没动。

就这么趴着。看了沈霜辞一会儿。

然后她轻轻拨开尾巴。起身。

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。没醒。只是嘟囔了一句什么。翻了个身。把脸埋进枕头里。继续睡。

姜晚吟站在榻边。看着她。

"傻狐狸——"她小声说。"我去去就回。"

然后她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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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宗。山门。

合欢宗不比太虚宫气派。也不比万剑宗肃杀。它建在一片桃花林里。粉色的花瓣一年四季落不完。风一吹。漫天都是。

姜晚吟站在山门外。

她没进去。就那么站着。暗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。月白色广袖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
然后她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串糖葫芦。

山楂的。裹着糖衣。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

她咬了一颗。

然后她喊——

"合欢宗宗主——"

声音不大。但灵力裹着。从山门一路传进去。传过桃花林。传过正殿。传过密室。

"出来——"

"吃糖葫芦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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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宗。密室。

合欢宗宗主正在照镜子。团扇遮着半张脸。眉心一点朱砂。眼尾上挑。

她听见了。

团扇停了一下。

"……"她放下镜子。

"吃糖葫芦？"

她站起来。纱衣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
走到窗前。往山门方向看了一眼。

暗金色的长发。暗金色的竖瞳。站在桃花树下。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。

合欢宗宗主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
"她——"她嘟囔了一句。"亲自来了？"

团扇摇起来。

"有意思——"她说。"有意思。"

她转身。往山门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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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门外。

姜晚吟还在吃糖葫芦。

第二颗咬完了。糖衣在嘴里化开。甜甜的。

"你——"合欢宗宗主从山门里走出来。团扇遮着半张脸。但眼睛里的笑藏不住。"大早上的——"

"来我合欢宗——"

"吃糖葫芦？"

"嗯。"姜晚吟说。

"就这？"

"就这。"

"……"

合欢宗宗主把团扇放下来。

她看着姜晚吟。

暗金色的长发。暗金色的竖瞳。月白色广袖。整个人看着——

很平静。

但合欢宗宗主知道。这个女人趴了三百年。醒来之后用天衍宗洗髓丹换了五亿铜板买糖葫芦。

"你来——"她说。"不只是吃糖葫芦吧？"

"嗯。"

"还有什么？"

"还来——"

"叫你出去玩。"

合欢宗宗主的团扇"啪"地合上了。

"……出去玩？"

"嗯。"

"去哪？"

"不知道。"

"跟谁？"

"你和我。"

"就我们？"

"嗯。"

"不带那只傻狐狸？"

"她在睡。"

"……"

合欢宗宗主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不是媚笑。不是冷笑。是那种——看见老朋友来串门时的笑。

"你知道——"她说。"六宗欠你人情。"

"嗯。"

"你知道——"

"我欠你人情。"

"嗯。"

"你现在——"

"叫我出去玩？"

"嗯。"

"不讨债？"

"不急。"

"那——"

"什么时候急？"

姜晚吟咬了第三颗糖葫芦。

"等你不想还的时候。"她说。

合欢宗宗主笑出了声。

"行——"她说。团扇重新摇起来。"妹妹跟你走。"

"去哪？"

"不知道。"

"那就——"

"边走边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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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沿着桃花林外的官道走。

姜晚吟走在前面。糖葫芦举在手里。咬一颗。走一步。

合欢宗宗主跟在后面。团扇摇着。纱衣在风里晃。

"你——"合欢宗宗主说。"怎么想到叫我？"

"因为你欠我人情。"

"……"

"叫你出来玩——"

"是让你还人情？"

"嗯。"

"这叫还？"

"嗯。"

"怎么还的？"

"陪我逛。"

"就这？"

"就这。"

合欢宗宗主不说话了。

她摇着团扇。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。

暗金色的长发。暗金色的竖瞳。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。

"你——"她说。"跟三百年前不一样了。"

"哪里不一样？"

"三百年前——"

"你只趴着。"

"现在——"

"你站着。"

"还走着。"

"还吃糖葫芦。"

"还叫人出来玩。"

姜晚吟的嘴角翘了。

"嗯。"她说。"因为——"

"有人让我趴着。"

"然后——"

"又让我起来。"

合欢宗宗主想了一下。

"那只傻狐狸？"

"嗯。"

"她让你——"

"起来？"

"嗯。"

"怎么说的？"

"没说。"

"那——"

"怎么让你起来的？"

姜晚吟咬了最后一颗糖葫芦。

竹签子扔进路边的竹篓里。

"她亲我。"她说。

合欢宗宗主的团扇停了。

"……"

"她亲你？"

"嗯。"

"然后——"

"你就起来了？"

"嗯。"

"……"

"妹妹——"合欢宗宗主的团扇重新摇起来。但扇面上的鸳鸯不动了。"你输了。"

"嗯。"

"输在——"

"一个亲。"

"嗯。"

"值吗？"

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前方。

"值。"

合欢宗宗主不说话了。

她看着前方。官道尽头。云澜城的方向。

"去哪？"她问。

"云澜城。"

"去干嘛？"

"吃烧饼。"

"……"

"就这？"

"就这。"

"你昨天——"

"不是刚去过？"

"嗯。"

"今天又去？"

"嗯。"

"跟谁？"

"跟你。"

"为什么？"

姜晚吟想了一下。

"因为——"她说。"她还在睡。"

"所以——"

"你陪我。"

合欢宗宗主的团扇遮住下半张脸。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里带着笑。

"傻丫头——"她对着空气说。

"你选的这个人——"

"比你娘还疯。"

"但——"

"疯得好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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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树洞。

沈霜辞醒了。

她翻了个身。发现旁边是空的。

"……姜晚吟？"

没有回应。

她坐起来。冰蓝色的竖瞳扫了一圈树洞。

没人。

她低头看玉榻。枕头上还留着暗金色长发的痕迹。后颈上那道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。

她的神识里。那根暗金色的线还在。

搭着。轻轻的。像手指搭在手腕上。

"……去哪了？"

她用神识探了一下。

那根线微微亮了一下。

像在说——

"出去了。"

"马上回来。"
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
"跟谁出去了？"

那根线又亮了一下。

像在说——

"合欢宗宗主。"

沈霜辞的尾巴"唰"地全竖起来。

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炸成一团。

"……你——"

"去找她——"

"吃糖葫芦？"

那根线轻轻收紧了一下。

像在说——

"嗯。"

"还叫她——"

"出来玩。"

沈霜辞的尾巴蜷成一团。

"……你坏。"她嘟囔。

然后她趴回枕头上。

脸埋进姜晚吟留下的痕迹里。

"快点回来——"她说。"糖葫芦——"

"要给我带一串。"

那根暗金色的线微微亮了一下。

像在说——

"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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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趴在桂花树上。

它的神识看到了桃花林外发生的一切。

"合欢宗宗主——"它嘟囔了一句。"被叫出去玩了？"

"用一串糖葫芦？"

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。

"傻丫头——"它对着树洞的方向说。

"你娘当年——"

"可没这么大方。"

"她只叫过——"

"一只狐狸。"

"你——"

"叫了一宗之主。"

桂花瓣落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