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二十五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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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件法宝送到合欢宗的时候。合欢宗宗主没拆封。
她坐在案后。团扇摇着。眼睛看着那六个封了灵印的木匣子。
然后她笑了。
"太虚宫宫主——"她对着空气说。"你跟我玩这个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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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虚宫。偏殿。
太虚宫宫主坐在案前。手里转着茶盏。
执事弟子站在下面。脸色有点白。
"宫主——"他说。"合欢宗宗主把东西退回来了。"
"嗯。"太虚宫宫主喝了一口茶。"退回来了?"
"退回来了。"
"说什么了?"
执事弟子咽了一下。
"她说——"
"'太虚镜是仿品。万剑匣是空的。玄阴幡是褪了灵的。剩下三件——是六宗库房里积灰的下品灵器。'"
"'六宗——'"
"'拿这些破烂——'"
"'换我九份解药?'"
"'做梦。'"
茶盏在太虚宫宫主手里停了一下。
"然后呢?"他说。
"然后她说——"执事弟子的声音越来越小。"'告诉太虚宫宫主——正道说是要法宝——又没说是要多贵的法宝——但妹妹我——也不是收破烂的。'"
殿里安静了。
太虚宫宫主把茶盏放下。
"她原话?"
"原话。"
"一字不差?"
"一字不差。"
太虚宫宫主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一个月前。自己趴在天衍宗山门外。桂花瓣落了一袖子。
"……她怎么知道的?"他嘟囔了一句。
"知道什么?"
"知道我们送的是次品。"
执事弟子不说话。
"合欢宗——"太虚宫宫主睁开眼睛。"宗主——"
"她什么时候——"
"开始做这个生意了?"
"不知道。"
"但——"
"她要的是人情。"
"不是法宝。"
"那她为什么——"
"退回来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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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宗。密室。
合欢宗宗主坐在案后。面前摆着那六只退回来的木匣子。
她没打开。
团扇搁在案上。扇面上的鸳鸯不动了。
"傻丫头——"她对空气说。"你让我去要法宝——"
"他们就给破烂。"
"你让我去要人情——"
"他们就给面子。"
"你让我——"
"两头都拿。"
她拿起团扇。重新摇起来。
"行——"她说。"妹妹陪你们玩。"
她站起来。纱衣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走到窗前。看着远处的云。
"正道说是要法宝——"她重复了一遍。"又没说是要多贵的法宝。"
"那——"
"妹妹我——"
"也不说要多贵的人情。"
"你们欠我的——"
"以后——"
"慢慢还。"
她转身。走回案前。
把那六只木匣子挨个打开。
太虚镜的仿品。镜面模糊。照不出人影。
万剑匣的空壳。打开之后——空的。连把铁片都没有。
玄阴幡的褪灵版。幡面上的符文暗淡得像死灰。
剩下三件。下品灵器。库房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。灵气都散得差不多了。
合欢宗宗主拿起太虚镜的仿品。对着光看了一眼。
镜面里映出她的脸。眉心一点朱砂。眼尾上挑。
"太虚宫宫主——"她对着镜子说。"你跟我玩这套——"
"那两个小公主——"
"可没跟你玩过。"
她把镜子放下。
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玉瓶。九份解药。
她看着玉瓶。
"傻丫头——"她又说。"你欠我一个人情。"
"但这个人情——"
"不是拿来换解药的。"
"是拿来——"
"让你欠我的。"
"欠着——"
"你才会记得。"
"记得——"
"你才会在。"
她把玉瓶收进袖子里。
团扇重新摇起来。
"送——"她说。"送青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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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坡顶树洞。
白狐从洞口探进头来。
"傻丫头——"它说。"解药来了。"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合欢宗送来的?"
"嗯。"
"法宝呢?"
"没要。"
"为什么?"
"说是破烂。"
"……"
"什么破烂?"
"六宗送过去的——全是次品。"
"太虚镜是仿品。"
"万剑匣是空的。"
"玄阴幡褪了灵。"
"剩下三件——下品灵器。"
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蜷了一下。
"六宗——"她嘟囔了一句。"玩这套?"
姜晚吟躺在旁边。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。
"正道说是要法宝——"她说。"又没说是要多贵的法宝。"
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。
"你早就知道?"
"嗯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猜的。"
"猜的?"
"六宗——"姜晚吟的嘴角翘了一下。"六个老东西——"
"被一杯桂花酿放倒——"
"现在让他们交法宝——"
"他们能交真的?"
"不可能。"
"所以——"
"你早就知道——"
"合欢宗会退回来?"
"嗯。"
"那解药——"
"合欢宗会送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她要的不是法宝。"
"是人——"
"情。"
沈霜辞的尾巴慢慢展开。
"她要的是——人情?"
"嗯。"
"以后——"
"慢慢还?"
"嗯。"
"那——"沈霜辞想了一下。"我们欠她了?"
"嗯。"
"欠多少?"
"一个。"
"一个什么?"
"人情。"
"什么人情?"
"不知道。"
"以后再说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傻狐狸——"姜晚吟的竖瞳看着她。"别想了。"
"解药来了。"
"那九个人——"
"可以醒了。"
沈霜辞的尾巴晃了一下。
"你坏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但——"
"我喜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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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份解药化在九碗水里。
九个人喝下去。三息之后。手腕上的淡粉色纹路开始消退。
第一个退干净的是那个最先爬上来的散修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纹路没了。
"……没了?"
"没了。"
"那——"
"那什么?"
"那我们——"
"可以走了?"
白狐站在边界线上。尾巴在身后晃着。
"走。"它说。
"下次再来——"
"不请喝茶了。"
"请吃尾巴。"
九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们转身。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走到山脚拐弯的地方。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青丘的方向。
桂花树的影子晃着。花瓣落了满地。
他咽了一下。
然后他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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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洞里。
两个人趴在玉榻上。
尾巴裹着尾巴。呼吸挨着呼吸。
"傻狐狸——"沈霜辞说。
"嗯?"
"你欠她一个人情。"
"嗯。"
"以后——"
"她来要的时候——"
"怎么办?"
"趴着。"
"……"
"趴着等她来。"
"然后呢?"
"还她。"
"怎么还?"
"不知道。"
"到时候再说?"
"嗯。"
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树洞。
石壁上的镜子还敞着。镜面模糊。但银蓝色的光还在里面流转。
像三百年前那只九尾狐的手。
轻轻覆在一个小狐狸的头顶。
——跑得慢没关系。
——尾巴少没关系。
——但你得是最后一个趴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