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二十四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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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虚宫宫主在案前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把信纸折起来,放进袖袋里。
"去请合欢宗宗主。"他说。
执事弟子愣了一下。"宫主……合欢宗和我们不是一向——"
"去。"
"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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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。太虚宫偏殿。
合欢宗宗主来了。
是个女人。穿得不多。但也说不上少。藕荷色纱衣。眉心一点朱砂。手里摇着把团扇。扇面上画着两只交颈的鸳鸯——还是动态的。一摇就动。
她坐在客座上。团扇遮着半张脸。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尾上挑。
"太虚宫宫主——"她的声音又慢又软。像浸了蜜的糯米团子。"大早上的——叫妹妹来——"
"不是早上。"太虚宫宫主说。"是下午。"
"那——下午叫妹妹来——"
"有正事。"
合欢宗宗主收了团扇。眼睛里的媚意退了一层。
"正事?"
太虚宫宫主把那封密信推过去。
她拿起来。扫了一眼。
然后——
她笑了。
不是媚笑。不是冷笑。是那种——看见老朋友恶作剧的笑。
"哈哈哈哈——"她把信纸拍在案上。"好家伙——"
"情蛊?"
"春风散的后遗症?"
"哈哈哈哈——"
太虚宫宫主看着她笑完。
"解药。"他说。
合欢宗宗主擦了一下眼角。
"宫主——你跟我说正事——"她把团扇重新摇起来。"妹妹当然给你。"
"但——"
她把团扇往案上一搁。
"我有个条件。"
太虚宫宫主没说话。等她说。
"你们六宗——"她竖起一根手指。"欠天衍宗一杯桂花酿。"
"现在——"
"你们欠我解药。"
"两笔账——"
"不能白算。"
"我要——"
她歪了一下头。
"法宝。"
太虚宫宫主皱眉。"什么法宝?"
"你们六宗各出一件。"
"……"
"太虚宫的——'太虚镜'。"
"万剑宗的——'万剑匣'。"
"玄阴教的——'玄阴幡'。"
"剩下三宗——你们自己分。"
"各出一件。"
"凑六件——"
"送到青丘。"
太虚宫宫主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"你——"
"要六件法宝——"
"去换——"
"一包解药?"
合欢宗宗主眨了一下眼睛。
"不是一包。"
"是——一蛊的解药。"
"九个人——九份。"
"每份——要一件法宝。"
"……九件?"
"嗯。"
"六宗哪来九件——"
"那——"合欢宗宗主重新拿起团扇。"你看着办。"
她站起来。纱衣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"妹妹先走了——"
"解药在妹妹手里——"
"你们要——"
"拿法宝来换。"
"不换——"
"那九个人——"
"就趴着吧。"
她走到门口。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太虚宫宫主。
"对了——"
"告诉那两个小公主——"
"妹妹这趟——"
"不收法宝。"
"收人情。"
"她们欠妹妹一个人情。"
"以后——"
"妹妹去要的时候——"
"别趴着。"
她走了。
团扇摇着。鸳鸯在扇面上交颈。一摇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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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虚宫宫主坐在案前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"传令——"他说。
"六宗各出一件法宝。"
"送到合欢宗。"
"换解药。"
"然后——"
"送到青丘。"
执事弟子咽了一下。
"宫主——六宗的法宝——"
"那是镇宗之物——"
"我知道。"
"就这么给了?"
"不给——"太虚宫宫主说。"那九个人趴着。"
"趴着——"
"下界正道就散了。"
"下界散了——"
"正道就散了。"
"正道散了——"
"六宗还镇什么宗?"
执事弟子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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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后。
六件法宝摆在合欢宗的案上。
太虚镜。万剑匣。玄阴幡。加上剩下三宗的——六件。每一件都带着各宗三千年灵脉的底色。
合欢宗宗主坐在案后。团扇遮着半张脸。
她看着那六件法宝。
"六件——"她嘟囔了一句。"换九份解药——"
"亏了。"
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。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玉瓶。放在案上。
"九份。"她说。"一人一份。"
"够不够?"
"够。"
"怎么用?"
"化在水里。喝下去。"
"多久解?"
"三息。"
"三息之后呢?"
"蛊没了。"
"手腕上的纹呢?"
"慢慢退。"
"退多久?"
"看人。"
"什么意思?"
"心不诚的——"合欢宗宗主的团扇晃了一下。"退得慢。"
"心诚的——"
"三息就没了。"
太虚宫宫主拿起玉瓶。
"还有事?"合欢宗宗主问。
"你刚才说——"太虚宫宫主看着她。"要她们一个人情。"
"嗯。"
"什么人情?"
"不知道。"
"不知道?"
"以后再说。"
"以后——"
"她们醒了——"合欢宗宗主的团扇遮住下半张脸。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里带着笑。"妹妹去找她们。"
"到时候——"
"别趴着。"
太虚宫宫主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他停下来。
"你——"他说。"你跟天衍宗——"
"什么关系?"
合欢宗宗主的团扇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"妹妹——"她说。"跟谁都有关系。"
"跟谁——"
"都——"
"没关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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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。坡顶树洞。
姜晚吟和沈霜辞趴在玉榻上。
尾巴裹着尾巴。呼吸挨着呼吸。
白狐从洞口探进头来。
"傻丫头——"它说。"消息传回来了。"
"什么消息?"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六宗——"白狐的尾巴在洞口晃了一下。"交了法宝。"
"什么法宝?"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眯起。
"六件。"
"换解药?"
"嗯。"
"合欢宗宗主——"
"要了你们一个人情。"
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蜷了一下。
"她要什么人情?"
"不知道。"
"以后再说?"
"嗯。"
姜晚吟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"聪明。"她说。
"什么聪明?"
"她不急着要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她知道——"
"我们迟早——"
"会欠她。"
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。
"那——"她说。"解药来了之后——"
"那九个人——"
"怎么办?"
"放了。"姜晚吟说。
"就这么放了?"
"嗯。"
"不罚?"
"罚什么?"
"他们挖通道——"
"进了青丘——"
"还下了情蛊——"
"……"
"傻狐狸——"姜晚吟的竖瞳看着她。"他们已经趴了九天了。"
"蛊在催。"
"解药来了——"
"蛊就消了。"
"消了之后——"
"他们自己会走。"
"走了之后——"
"还会来吗?"
"不会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他们欠六宗法宝。"
"六宗——"
"会找他们算账。"
沈霜辞的尾巴晃了一下。
"你坏。"
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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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树洞。
玉榻上。两个人趴着。
外面。青丘的风吹过来。桂花瓣落了满地。
解药在路上。
法宝在路上。
人情在路上。
故事——
还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