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二十三集》
------
两天后。
青丘边界。那九个下界散修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自然醒的。是被疼醒的。
不是外伤的疼。是骨头缝里的疼。像有东西在血脉里爬。细细的。痒的。麻的。往心口方向爬。
"……怎么回事——"
"我浑身发烫——"
"我也是——"
"这什么毒——"
没人回答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。然后同时低下头。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手腕内侧。血管上方。有一道淡粉色的痕迹。
不是淤青。不是伤疤。是——
纹。
像花瓣。像藤蔓。从手腕内侧一路蜿蜒上去。没入袖口。
"……情蛊?"
其中一个人声音发抖。
情蛊。
修真界最下作的东西之一。合欢宗的招牌。中蛊的人——
看见谁下的蛊。
就——
想谁。
不是想。是——
非想不可。
像渴了要喝水。饿了要吃饭。中了情蛊的人——看见下蛊的那个人——就想贴上去。
不是喜欢。不是爱。是蛊在催。
催到什么程度——
催到你趴在地上。爬也要爬过去。
------
太虚宫。正殿。
太虚宫宫主坐在主位上。面前跪着那九个散修。
他看着他们的手腕。
淡粉色的纹路。从手腕蜿蜒到小臂。还在慢慢往上爬。
"春风散——"他说。声音很平。"不是毒。"
"宫主——"跪在最前面的散修声音发抖。"不是毒——是蛊——"
"谁下的?"
"狐族——"
"狐族谁?"
"族长——沈霜辞——"
太虚宫宫主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"沈霜辞——"他重复了一遍。
"还有——"散修咽了一下。"地仙——"
"地仙也下了?"
"不知道——"
"但蛊——"
"是狐族下的。"
太虚宫宫主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一个月前。自己趴在天衍宗山门外。桂花瓣落了一袖子。
"情蛊——"他嘟囔了一句。
"沈霜辞——"
"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?"
------
青丘。坡顶树洞。
沈霜辞趴在玉榻上。耳朵竖着。
"我没下情蛊。"她说。
姜晚吟躺在旁边。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。
"我知道。"她说。
"那——"
"是春风散的后遗症。"
沈霜辞的尾巴僵了一下。
"什么后遗症?"
"我改良的时候——"姜晚吟说。"把药性改了。不催情。只催困。"
"但——"
"药力过了之后——"
"残留的灵力——"
"在血脉里转。"
"转着转着——"
"变成了蛊。"
沈霜辞的耳朵向后压了压。
"你炼的什么药——"
"春风散——"
"后遗症是情蛊?"
"嗯。"
"你——"
"傻狐狸——"姜晚吟的竖瞳看着她。"我不是故意的。"
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蜷成一团。
"那怎么办?"
"不知道。"
"你下的蛊——"
"你解。"
"我不会解情蛊。"
"……"
"你傻。"
"怎么了?"
"你下的蛊——"
"你不会解——"
"那谁会?"
姜晚吟想了一下。
"合欢宗。"
"合欢宗?"
"嗯。"
"六宗之一?"
"嗯。"
"太虚宫宫主知道吗?"
"不知道。"
"那——"
"让他去问。"
"问谁?"
"合欢宗宗主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姜晚吟的嘴角翘了一下。"六宗欠我的。"
"欠你什么?"
"一杯桂花酿。"
"然后呢?"
"让他们拿解药来换。"
"换什么?"
"换——"
"不再撒春风散。"
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
"你坏。"
"嗯。"
------
太虚宫。七日后。
太虚宫宫主收到了一封密信。
没有署名。没有印章。只有一行字——
"情蛊是我下的。解药在合欢宗。让太虚宫去要。要到了——送来青丘。"
"不送——"
"下次撒的不是春风散。"
"是春风散加料版。"
太虚宫宫主把信纸放在案上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枯瘦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。
"两个小公主——"他对着信纸说。
"你们赢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