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二十二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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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洞里。夜明珠的光还是那样柔柔地铺着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姜晚吟抬手。指尖点在沈霜辞眉心。灵力如暗金色的流水漫过,幻象如雾散去。沈霜辞冰蓝色的竖瞳重新归位,七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,蓬松的银白。
姜晚吟自己眉心也挨了一下。冰蓝色长发褪去,暗金色竖瞳归巢,暗红色窄袖衣的领口重新拢好。
"换回来了。"姜晚吟说。
"嗯。"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"你傻。"
"怎么了?"
"你变成我的样子去堵通道,还等他们挖上来。"
"嗯。"
"你傻。"
姜晚吟嘴角翘了一下。
"不傻。瓮中捉鳖。"
"然后呢?"
"请他们喝茶。"
"什么茶?"
"春风散。"
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。
"春风散?那不是合欢宗的东西?"
"改良版。"姜晚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。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。"我把药性改了。不催情。只催困。"
"……你什么时候炼的?"
"堵通道的时候。顺手。"
"……"
沈霜辞的尾巴蜷成一团。
"傻狐狸,你变了。"
"变什么了?"
"变坏了。"
"我一直这样。"
"以前不这样。"
"以前——"
"以前你只会趴着。"
"现在呢?"
"现在你会让别人趴着。"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微微眯起。"还会炼药。"
"然后呢?"
"等他们上来——"
"撒一把——"
"让他们趴着回去。"
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眯起。
"聪明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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坡脚。通道口。
底下还在挖。
一丈。八尺。五尺。
泥土翻动的声音越来越近。闷在地下,像虫子啃骨头。
"……通了——"
"……快了——"
"……上面没人——"
一颗脑袋从通道里冒出来。下界散修道袍上沾满泥,眼睛先眯起来适应光线——
然后他看见了。
树洞。夜明珠。玉榻。
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暗金色头发,暗红色窄袖衣,竖瞳微微眯着,看着他。
一个冰蓝色头发,月白色广袖,七条尾巴,竖瞳也微微眯着,看着他。
"……地仙?"
"……狐族族长?"
他张嘴。
然后——
一把淡粉色的粉末从上面撒下来。
不是毒雾。不是瘴气。是药粉。细细的。像春风里飘的桂花瓣。
落在他脸上。落在他鼻子里。落在他张开的嘴上。
他吸了一口。
然后他的膝盖软了。
不是疼。不是麻。是一种从百骸深处涌上来的倦意。像三百年没合过眼的人突然被按进最软的枕头里。
他的眼皮合上了。
"……好困……"
他倒下去。砸在通道里。
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"老三?"
"怎么了?"
"老三你——"
又一把春风散从通道口飘下去。
顺着风。顺着通道。像桂花瓣顺着水流漂下去。
通道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。
不是被打倒的。是被困倒的。
像六宗那六个老东西趴在天衍宗山门外那样。
一个。两个。三个。
一共九个。
全趴在通道里。打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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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晚吟拍了拍手上的药粉。
"搞定。"
沈霜辞趴在她旁边。冰蓝色的竖瞳看着通道口。
"你撒了多少?"
"两钱。"
"两钱够九个?"
"春风散两钱够三十个。"
"……"
"傻狐狸。"
"嗯?"
"你炼的什么药?"
"春风散。"
"什么效果?"
"困。"
"困多久?"
"看分量。"
"两钱呢?"
"三天。"
"三天?"
"嗯。"
"三天之后呢?"
"醒了。"
"醒了干嘛?"
沈霜辞想了一下。
"扔出去。"
"扔到青丘边界。"
"让他们自己爬回去。"
"顺便——"
"让白狐带话。"
"带什么话?"
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里闪了一下。
"'下次再来——'"
"'不请喝茶了。'"
"'请吃尾巴。'"
姜晚吟的嘴角翘了。
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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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被堵上了。
不是用石头堵的。是用灵力。姜晚吟的灵力。暗金色的。像深渊底下那片平静的水。从地底翻上来。把通道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外面看不见。里面出不来。
九个人被拖出来。一个一个。像九袋米。
白狐站在旁边。看着姜晚吟和沈霜辞拖人。
"傻丫头——"它说。"你撒春风散?"
"嗯。"
"你娘当年也撒过。"
"什么时候?"
"九尾圆满之前。"
"撒谁了?"
"一只黑熊精。"
"为什么?"
"它挖她尾巴的洞。"
"……"
"后来呢?"
"后来那只熊趴了七天。"
"七天?"
"嗯。"
"比这九个久。"
"嗯。"
"你比你娘温柔。"
"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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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个人被扔到青丘边界。
白狐站在边界线上。看着那九个人趴在地上打呼。
它朝太虚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"带话——"它对空气说。
"下次再来——"
"不请喝茶了。"
"请吃尾巴。"
然后它转身。朝坡顶走回去。
尾巴在身后晃着。
像三百年前那只跑得最慢的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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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洞里。
两个人重新趴在玉榻上。
姜晚吟躺在里面。沈霜辞趴在她旁边。
尾巴裹着尾巴。呼吸挨着呼吸。
"傻狐狸——"沈霜辞说。
"嗯?"
"你醒了。"
"嗯。"
"不睡了?"
"不睡了。"
"那干嘛?"
"趴着。"
"趴多久?"
"不知道。"
"趴够了再说?"
"嗯。"
"那——"
"我陪你。"
"嗯。"
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树洞。
石壁上的镜子还敞着。镜面模糊。但银蓝色的光还在里面流转。
像三百年前那只九尾狐的手。
轻轻覆在一个小狐狸的头顶。
——跑得慢没关系。
——尾巴少没关系。
——但你得是最后一个趴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