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丘·第三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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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说完那句话,整片桂花林安静了好几息。
几百只狐狸的视线在沈霜辞和姜晚吟之间来回扫。有的竖着耳朵。有的歪着脑袋。最小的那只银白色小狐狸干脆坐下来。尾巴圈住爪子。一副"我要看戏"的表情。
沈霜辞的耳朵红透了。但这次她没低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冰蓝色的竖瞳扫过全场。
"说好了。"她说。
声音不大。但整片林子都听见了。
几百只狐狸同时竖起耳朵。
"三百年前——"沈霜辞继续说。"我闭关。族长之位空着。"
"长老代管。"
"今天我回来了。"
"修为——七尾圆满。化神巅峰。"
"族长——"
"还是我的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有意见吗?"
没有狐狸出声。
那只墨黑色的七尾狐狸从树枝上跳下来。走到沈霜辞面前。低头。尾巴收起。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狐族礼。
"没有意见。"它说。
然后其他狐狸也跟着低头了。大大小小。几百颗脑袋同时垂下去。
白狐看着这一幕。苍老的脸上——如果狐狸有表情的话——像是在笑。
"那就——"它说。"坐下吧。"
"族长。"
"你也坐下。"
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。
"我坐哪?"
白狐转身。朝桂花林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。回头看她。
"你以前趴的那棵树——还在。"
"桂花树?"
"嗯。"
"还在?"
"还在。"
"三百年了——"
"没枯?"
"没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白狐说。"每年秋天。都有狐狸去那棵树底下撒花瓣。"
"谁?"
"你小时候追过的那几个。"
沈霜辞的尾巴微微抖了一下。
"他们还记得?"
"记得。"
"三百年——"
"还记得你跑得最慢?"
"……嗯。"
沈霜辞的耳朵软下来。
"傻狐狸——"她低声说。"我小时候追过的狐狸——还记得我。"
"嗯。"姜晚吟站在她旁边。暗金色的竖瞳看着那棵远处的桂花树。"那棵树——"
"在哪?"
"前面。"白狐说。"穿过这片林子。后面有一片空地。树就在空地中间。"
"带路?"
"不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那是你的树。"
"你自己走过去。"
沈霜辞看了姜晚吟一眼。
"走吗?"
"走。"
两个人穿过桂花林。
几百只狐狸自动让开一条路。目光跟着她们走。
青色的草。银白色的树干。金色的桂花。风一吹。花瓣落了满身。
走到林子尽头。后面果然有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间。有一棵桂花树。
比王庭里那些百丈高的要小。只有几人合抱那么粗。但树干是暗银色的。不是灰白。不是银白。是暗银。像被摸了很多年的感觉。
树下有一块石头。平的。像天然的石榻。
"你的?"姜晚吟问。
"嗯。"沈霜辞走到树前。抬起一只手。掌心贴在树干上。
树皮是温的。
不是灵力温的。是——被很多狐狸蹭过的温度。
"小时候——"沈霜辞说。"我跑不动了。就趴在这块石头上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他们追上来。"
"追上来干嘛?"
"趴我旁边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我跑得最慢。"
"最后到的那个——"
"有石头的位置。"
"所以——"
"他们趴我旁边。"
"陪我?"
"嗯。"
"还是笑话我?"
"都有。"
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那块石头。
然后她走过去。坐下来。
"傻狐狸——"她说。"这就是你小时候趴的地方?"
"嗯。"
"石头硬不硬?"
"硬。"
"那——"
"我给你铺一下。"
姜晚吟指尖暗金色的灵力渗出来。很淡。像水一样铺在石头表面。温度刚好。不烫。不凉。
然后她躺下来。暗红色的长衣铺在灵力铺过的石头上。暗金色的长发散开。
"好了。"她说。"不硬了。"
沈霜辞站在旁边。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她。
"你——"
"躺我小时候趴的石头上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"你说这是你的树。"
"你的石头。"
"你的窝。"
"那——"
"我也是你的。"
"所以——"
"我趴你的石头。"
沈霜辞的第七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。银白色的光在尾巴尖上亮起来。
她走过去。在姜晚吟旁边躺下来。
月白色广袖铺开。冰蓝色的长发散在暗金色的发上。
"傻狐狸。"她说。
"嗯?"
"你说好了——"
"坐下吧。"
"然后——"
"你直接躺了。"
"嗯。"
"谁让你躺的?"
"你。"
"我没让你躺。"
"那我坐了。"
"坐了又躺了。"
"不行吗?"
"……行。"
沈霜辞的耳朵软软垂下来。
"你的傻狐狸。"
"你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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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树的影子晃着。花瓣落了满身。
白狐站在林子边上。远远看着那棵树下的两个人。
它转身。朝王庭的方向走。
路过那群还在张望的狐狸时。它说了一句话——
"散了。"
"让族长和她道侣——"
"趴着。"
几百只狐狸散了。有的回树上。有的回草地上。有的继续抢吃的。
最小的那只银白色小狐狸跑在最后。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远处的桂花树。
然后它跑了。
不是跑向石桌。不是跑向母狐狸。是跑向那棵树。
跑到一半。它摔了一跤。打了个滚。
然后爬起来。继续跑。
像三百年前那只跑得最慢的狐狸。